明眷看著前麵兩個西裝男把共享單車一鎖，倏地進了大門，消失不見。刑偵八年的經驗，讓他麵對未知環境分外緊張。
沐清背對明眷，微微露出個笑容，感受著身後男人緊張又不得不跟上的腳步，深覺自己被世間浮華汙染了純淨的心靈，這種欺負人的壞心眼，一定是跟穆海學來的。
黑暗的甬道中什麽都看不見，明眷像個盲人，摸索著攀上沐清的肩膀。
也許是黑暗中感官被放大，沐清的低語像是吹拂在他的耳畔，激起一片戰栗，“等你通過E局人事的認證，就能自由進出了。”
明眷是個打蛇順杆爬的貨，從進門開始就仗著自己“瞎”緊拉著沐清，這下更是順勢摟住沐清的頸窩。
“你們E局還真是橫，搞得這麽神秘，上頭允許嗎？這要是你們想藏起來不被人找到，還不是輕而易舉？”
沐清伸手拍一下勾在她頸窩的胳膊，“現行製度還沒改，你是神州境內第一個借調來的外省人員，等你正式開始工作，我們這邊也能有明確方向來調整。”
“我倒是覺得，你們穆局長是借機會給我下馬威呢。”明眷暗戳戳地又拉住沐清的左手，把她整個人差不多都抱在自己懷裏。
短短的一段甬道總算走到了頭，一陣和緩的燈光在眼前鋪開，明眷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立即被眼前精致高端的設置驚呆了。
身後的保鏢似乎是跟沐清說了什麽，沐清交待幾句，保鏢全部退下，空曠的辦公室裏隻有他們兩個。
整個辦公場地建在三層台階的巨大圓底上，雖然空曠卻隔斷清晰，四條小道將辦公室分為四個部分，中間眾星拱月般的一個圓台，設置出一個半透明的小型單人辦公間。
“你們E局怎麽沒有其他人？”
如夢似幻的空間體驗讓明眷有些頭暈，沒什麽形象地坐在台階上，“我一個大老遠來的革命同誌，也沒人向我表達一下熱烈歡迎。”
沐清有些好笑，“來吧，先給你把宿舍安排好。其他人都去法庭了，很快就能回來。”
“法庭？”明眷一驚，“不是說得扯皮一陣子嗎？這麽快就開庭了？我還沒跟爺爺說呢，這手忙腳亂的怎麽就開庭了？”
在辦公室牆邊一站，指令燈亮起，一個小女孩的聲音響起，“嗷？是沐隊長回來啦？喲，身邊這是誰？”
明眷樂嗬嗬地打個招呼，“小姑娘你好哇。”
一束藍光照映在明眷身上，從頭到腳地掃描一番，小女孩清脆地說，“審核通過，無危險物品、無非法異界能量、無犯罪記錄。”
“嘖嘖嘖，真高科技。”明眷覺得自從與沐清重逢，他一貫的認知被無情的現實砸得稀碎，“這是E局的人事嗎？這麽容易就通過審核了？”
沐清拉著他進了一個小艙，瑩白的牆壁，木色的桌椅，陳設雖簡單，倒也不缺少什麽。
“那是出入門禁的人工智能係統，我們人事是一隊的一個小丫頭，她應該是跟著霍震山去法庭玩了，你先收拾一下，帶你去食堂吃飯。”
明眷一把拉住沐清的胳膊，膩歪歪地又搓搓她的左手，輕嗅了一下她耳畔的發絲，“折騰一天了，陪我坐一會兒吧。”
狹窄空間，單身男女，互相曖昧。
這還真是一個值得發生點什麽的場景。可惜，單身的這位女神不是一般神。
……
“嗯，這個案子其實很簡單，隻不過其中摻雜了一個無辜人族路人，就足足拖了半個月才解決。”
沐清翻看著案卷，對著明眷條分縷析，“霍震山當時主張發生地自治，在哪裏發生的案件，就由哪裏的地方來解決。但穆海不同意，他認為隻要是異界問題，都應該呈交到E局。”
明眷兩手端著E局絕密案卷，兩眼無淚，目光呆滯。
案卷入眼是幾十張超清近景的受害人死亡現場照片，紅的、白的、紫的、黑的，各種顏色配合著受害人的慘狀，明眷無比慶幸自己是刑偵一線出來的。
“你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大了，但明眷不敢說。憋了幾秒鍾，硬是把人設拗成專業刑偵人員，“那我們嵐市這次差點遭逢滅頂之災，法院那邊會怎麽判？”
正說著，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嘰哩哇啦的喧鬧聲。明眷把案件一收，蹭就站起來，從沒有這麽開心地被打擾“二人世界”。
霍震山脫下緊繃繃的西裝，癱在辦公椅上大喘氣，身邊細瘦身長的小司遞給他一杯水，他接過去噸噸噸喝光了。
“這次還真虧了明氏肯出這個頭，不然我這稀泥，真和不過那老鳳凰。”
“叮”一聲單人宿舍門開，沐清看著從法庭廝殺回來的同僚，“庭審結果剛發出來，隻判了寧虞山監獄三十年嗎？”
沐清舉著手機，身後是慢慢係著襯衣扣子的明氏大公子。
霍震山一個激靈，與小司對視一眼，幹咳一聲，“隊長你回來了？哎喲，這不是明隊長嗎？借調令剛發下來，您這麽快就過來了？”
“剛到，沐隊長帶我熟悉一下居住環境。”
一個梳著兩把頭的小丫頭悄咪咪地從背後鑽出腦袋，從下往上看著明眷，使勁兒聞著他身上的氣味，失望地看著他，“什麽都沒發生啊。”
沐清伸手揪住阿羅藏在頭發裏的耳朵，提溜著把她丟給霍震山，“等著你人事認證呢，去處理一下。”
發出呼嚕呼嚕聲音的阿羅，不滿地顛兒到辦公桌上劈劈啪啪開始打字。
小司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案卷，規規矩矩地雙手呈遞給沐清，“隊長，庭審記錄。”
“穆海呢？怎麽沒回來？”沐清翻閱著記錄內容，“——英招族長親自來了？”
霍震山眉頭一挑，胖墩墩的笑臉收斂，“我們也是沒想到，本以為抓的這幾個英招旁支，也是當炮灰的命，哪知道剛到法庭，那老族長領著一隊武裝特警站在門口，我還以為要火拚呢。——哦穆局啊，被狐狸精勾引走了。哎喲！”
阿羅咧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磨著霍震山的肩膀，稚嫩的聲音咆哮道，“我才是狐狸精！那個龍族的傻大個兒算什麽狐狸精！”
“這就是人家明氏的高明，那麽個大美人往穆局身邊一站，還真是……哎喲！”霍震山忍著疼，擠出個笑，“明隊長，明氏牛掰。”
沐清眉頭緊皺，速度極快地翻檢完小司的庭審記錄，“是誰把鳳族老族長請下來當法官的？”
“穆局那意思，應該是京裏上級指派的。”霍震山抹了一把臉，“具體怎麽回事，咱級別不夠，咱也不敢問。”
鳳族聚居丹穴山，與聚居靈山的龍族一樣，一直都是異界地位崇高的神獸種族，合族性情溫和，在神州口碑極佳。
“等會兒等會兒，”明眷手一擺，“我們明氏出庭的是龍族？黃曉漁嗎？”
霍震山看著肩膀上兩個血洞洞，哭著說，“好像是這麽個名兒吧，反正那大美人兒一出場，就把我們穆局勾搭走了。”
明眷頭上青筋直跳，轉身拿出手機打電話去了。
沐清臉色頗冷，“能耐好大啊，隻怕是聽到老鳳凰下山，英招族長才緊忙著出庭，沒想到明氏也不吃素，派個龍子跟E局示好，倒是給老鳳凰增加不少壓力。”
“嗬，隊長果然冰雪聰明。”霍震山大拇指一豎，講笑話一樣說，“隊長你猜，在庭上英招和旋龜是怎麽扯皮的？”
沐清冷笑一聲，“這次隻是扯皮嗎？居然沒當庭互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