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數萬年前痛苦回憶糾纏的沐清，抱著頭靠在明眷腳下哀嚎哭泣，掙紮著不願再回憶起當初的場景。

陸向生眼中泛著凜冽的幽光，“你以為明大哥真的對你一心一意？他早就知道你是怎麽害死清陽君的，卻在你麵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你說，他心裏在盤算些什麽？”

被痛苦回憶纏繞的沐清緊緊閉著眼睛，聽見陸向生的詢問，自欺欺人地抱著明眷的膝蓋，將臉藏在陰影中。

“小家夥，你還不肯給我說實話嗎？”陸向生蹲在地上，挑起沐清的下巴，“神州各個世家，除了你並沒有人能感受到清陽君的靈體所在，可你偏偏不肯認同我這半個靈體，和當初一樣，隻知道圍著那個蠢貨轉。——說，你是怎麽進入我的結界？”

沐清還未從被揭開的傷疤中平複心境，順著陸向生的問話，答道，“明眷身體裏有海城E局的定位芯片，用了天馬族的技術，隻要還有一絲靈氣，總能找到。”

陸向生皺著眉頭思忖一瞬，“天馬族？我倒是小瞧了這群隻會拉車的牲畜。”轉眼又笑著問道，“好孩子，告訴我，你的靈氣難道不是被我吞吃殆盡？又哪裏來的能力躲過E局那些人？”

依舊發抖的沐清不敢看他，哆嗦著嘴唇，“…是靈氣瓶……我偷了局裏備用的靈氣瓶，把裏麵的靈氣都用掉了，做出一個與我相仿的人偶……”

聽了這話倒是把陸向生逗笑了，放開沐清自語道，“現代科技還真是偉大。”還想說什麽時，他忽然一頓，看向結界外的天空，伸手撕開結界一角，風雨交加居然停了。

結界中流入新鮮空氣，讓沐清拉回一些神智，無意識地看向結界外的場景，卻隻看到陸向生陰沉的神情。

“小丫頭，想通了嗎？”陸向生蹲在沐清身前，“跟著我，重新掌握這世間秩序。”

沐清滿臉是淚，抱著明眷的膝蓋不撒手，蹭得明眷的休閑褲全是鼻涕。陸向生笑笑，伸手給沐清擦幹淨臉，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你就是這樣，永遠優柔寡斷，可偏偏害死我的時候倒是痛快！”

“你是誰？”

幾乎被陸向生吞吃幹淨靈氣的明眷，低垂著頭，並未睜眼，聲音也不像平時的他那樣清亮，帶著略粗糙的喑啞，再問一次，“你是誰？”

陸向生一把抓住明眷衣領，強迫他抬起頭，卻見明眷還是昏睡不醒，隻有嘴唇被動地一張一翕，“你逼我出現，不就是想得到神君記憶？可惜，你永遠不可能是他。”

沐清盯著明眷半晌，才把目光轉到陸向生身上，隻見這位自詡創世神眼神極為狂熱，捧起明眷的頭，輕輕問道，“神君的記憶，可是你嗎？”

明眷像是醒了，木然地睜開眼睛，呆滯地看著他，嘴唇似乎被人牽引，發出聲音，“你的確是神君半個靈體，但他已經拋棄你了，你何必執著這麽多年？”

陸向生臉上筋肉扭曲，一腳踢開沐清，雙手抓住明眷的脖頸，極危險地眯著眼睛，“你再說一次？”

“難道不是嗎？”沐清慢慢站起來，不再有哭腔，“當年神君發現你的存在，就已經將你剝離並拋棄，你因此心懷怨憤，誆騙我去救正在曆劫的神君。那道天雷——應該是劈向你的。”

陸向生回轉身體，冷漠地看著沐清，“虧你沒了靈氣還能這麽淡定，你是篤定我不能奈何你們？”

“我的靈氣全部來自於神君的饋贈，數萬年來人神兩族尊崇我，為的也是神君這份力量。”沐清緩緩後退，“如今你作為神君現世，我的存在已經沒有價值，你既然要，我就給你好了。”

“明眷”詭異地偏頭笑笑，對沐清說，“你真是狠心，我以為你會允許我永遠躲在他的身體裏。”

沐清不為所動，“你們都是被神君拋棄的，不該留在世間。”

“明眷”機械一笑，看著唇齒發白的陸向生，“你看，她這樣凶，你還要跟她鬥下去嗎？”

陸向生看著二人一唱一和，戒備地向後退開一步，重新打量沐清，“你裝的？”

“不算是。”沐清冷淡地回視，“既然它是神君的記憶，可能對我還有幾分垂憐，明眷靈氣被你吞食殆盡，正是逼出它的好時候。”

一臉陰鬱的陸向生牙根翕動，幾秒鍾後臉色回暖，“那又怎樣？你與他都是沒有靈力的廢物，指望這一角記憶能救你們出去？”

沐清一笑，“我不需要它來救我，世事變遷，這世間早就不是你以為的模樣了。”

話音一落，整個結界像是舞台巨幕一般，從外向裏被強力撕開，海城E局五隊長洪猛打頭陣，直接塞進來一根管子，對著幾人就噴出強力泡沫。

沒等沐清開口罵人，三隊長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是在責怪洪猛，“你是不是傻？！他們倆現在都跟個普通人族差不多，你這麽個噴法不是要人命？！”

“哎喲忘了忘了！誰讓沐隊長沒事瞎折騰！非要搞得靈氣都吃光了才許咱們動手！”

稀裏嘩啦一陣忙亂，等到視野清晰起來時，戴著防毒麵具的長澤跟洪猛，終於看見被噴紅眼睛的沐隊長，還不忘盡職盡責地用小毛巾捂著明眷的臉。

“咣當”一聲跳進來，身材壯碩的兩位隊長七手八腳把沉睡中的明眷拉起來。洪猛還嘴欠，“真吃光了？沐隊長你膽子真大，就不怕一不留神把靈體也吃了！”

被嗆得說不出話的沐清示意長澤，靈敏的三隊長搖搖頭，“還是幻影，或者說，是投影。那個人如此謹慎，連連設套，如果不是沐隊長心誌堅定，換成我恐怕早就中了它的計策。”

洪猛受不了這味兒，用胳膊捂著鼻子，熏得眼淚都要流出來，“行啦行啦快走吧！還以為能找到它老巢呢，費這麽大勁兒還不是白搭！”

失去靈氣的沐清和一個普通人族女子無異，力氣小、腳步慢，氣喘籲籲爬出來才發現，原來這是一片再平凡不過的山頭。

等在外麵接應的一隊長顏青，一把拉住沐清的小手，還不忘嘲笑一句，“你也有今天！”

幾人終於爬出山洞，來到空地上坐著，灰頭土臉的沐清活像個山溝溝裏挖出來的文物，一向粗糙的顏青都看不下去，擰開隨身帶的純淨水，兜頭澆了下去。

這下水和泥一和，威名赫赫的神官燃跟建築工地的水泥墩子也沒啥區別了。

“……你們是合起夥來故意的嗎？”

沐清被噴紅的眼睛還在流淚，沒什麽威懾力地瞪一眼顏青。一隊長也覺出不妥，拿出濕巾開始給她擦臉。

“咳咳，沐隊長，幸虧是你們拖延這麽久的時間。局裏和京裏各個部委都聯係好了，已經啟動神州一級預警，估計各地都在忙著轉移群眾，至少不能讓那玩意得逞！”

洪猛一頭還扛著明眷，看著他毫無醒來的跡象，有點擔心，下巴一擺，“那不天馬族的老醫師都跟過來了，穆局是生怕你們倆出意外，我這就給明隊長搬過去。”

顏青跟在沐清身邊，一張一張給她遞著濕巾，看著她擦成個花貓臉，憋著不敢笑，“你這回怎麽不擔心他了？知道那份記憶一直都存在，反而放開了？不怕神君醒來怨恨你？”

沐清一下下擦幹淨臉上的髒汙，喘口氣，轉移話題，“現在它已經被驚動，動作快點，還能少些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