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應激地搖頭，再搖頭，帶著哭腔說，“不行，你不能這樣做！”

齊大偉和桃桃麵麵相覷，聽到這裏總算聽出個一二。

“爸爸，你要幹什麽？”桃桃撲騰著四個小蹄子，踢踢踏踏地往後躲，“你不許利用我，媽媽說得對，你不能這麽做。”

明眷抓抓桃桃頭上軟軟的毛發，“小傻丫頭，你知道我要做什麽就不許？你還小呢，長大了再學媽媽。”

齊大偉是個身經百戰的刑偵人員，當機立斷就衝明眷撲過去，想撂倒他卻被躲開。

“齊副局，你是真老了，讓你跟童局學天天喝花茶。”明眷提到童新陽，心中壓抑，但還是笑著說，“幸虧齊副局是件神器，那種生離死別，我是再也不想體會了。”

齊大偉眉眼劇震，一手撲空，明眷倒退著看向眾人，“我先走一步，你們到了京裏就去幫一隊長他們，不管清陽君是不是真的能降世，也不該讓神州被天雷劈成篩子。”

沐清心中湧起一股鑽心之痛，慘呼一聲跪倒，被身後的穆海牢牢抓住肩膀，掙紮不脫，“你放開我！穆海你這個混蛋！你就是為了讓他送死才這樣對他！”

穆海眼中赤紅，咬牙看著明眷囑托的眼神，點點頭，不顧沐清的哭嚎，硬是把她拖到霍震山身後，齊大偉和桃桃躲在一旁一聲不敢出。

明眷的靈氣早就被陸向生吞吃殆盡，如今想做些什麽也能靠著符咒，翻翻從霍震山腰包裏順來的一打，心說還真是好東西，老同誌真是舍得。

“你們都是混蛋……都是混蛋！”沐清沒了靈氣，和一個普通人族小姑娘沒什麽區別，根本就掙不脫穆海的鉗製，“他會死的，會死的……”

桃桃看著媽媽哭紅了眼睛，拉著齊大偉說，“爺爺，咱們一起跟上爸爸好嗎？不是說要有咱們幾個神器，才能讓清陽君出世？”

齊大偉一身藍光幽幽萌動，他摸摸身上起伏不定的光影變幻，歎息道，“咱們要是真有那個本事，也不用明眷扛著半個靈體衝上去了。”說著捋捋桃桃的額發，“不過你說得對，咱們是一家人，不能讓你爸爸一個人去拚命。”

眼看著明眷貼著飛行符，已經變成天邊一個看不清的小點，桃桃撒開四蹄，安撫沐清道，“媽媽放心，有我們和爸爸一起，一定會保護好他的。”齊大偉騎上誇父神杖，像個小說裏的魔法師，點頭應道，“穆局你們安心，一時半會那怪獸也做不成什麽，小心安排各地的救災援助，保護好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沐清擦掉臉上的淚水，收斂表情，轉頭盯著霍震山，“你故意給他的符咒，是你師父送來的嗎？”

霍震山別別扭扭毫無存在感地想往穆海身後躲，穆海到底是局長，咳嗽一聲，“阿沐你聽我說……”一捧烈烈灼燃的天火在沐清手中揚起，二人一驚，“你的靈氣沒有被吃光？”

沐清沉聲道，“就連你們也在算計他，你們調他來E局，就是為了最後能與陸向生有個抗衡的籌碼，清陽君半個靈體，多好的工具。——不過你們放心，我的靈氣的確失效了，畢竟神官燃的一切都是清陽君賜予的，還給那人也不算錯。”

說著她手中亮起一支木簪，烏黑古樸的材質，內芯微微閃動著紅色流光。沐清微微一笑，“你們能安排，我自然也能。雖說你們都是人中精英，但我也是在人世間遊走數萬年的，人族卑劣，我如何不知？”

“你、你何處得來的這東西？”穆海睚眥欲裂，想伸手去搶卻被沐清一個閃身躲開，“你們最想要的神器，應該是我的本體吧？祝融引火神木，最早為人類世界帶來火種的工具，祝融已無跡可尋，這枚神木雕刻所得的木簪，為什麽從沒有世家提過？是各自心照不宣，還是誰用了什麽招數，讓人遺忘了它？”

穆海嘴唇緊抿，霍震山不敢說話，倒是沐清抬手抹掉流下的鼻血，“原來我也是一件神器，是你海城E局收集的物件罷了。”

“阿沐，我知道你生氣，但是你別拿自己生命開玩笑。”穆海向沐清伸出手，“我認打認罰，你怎麽打我都行，你本就不是神器本體所化，拿到本體隻會傷害你自己。給我，我保證不用它做什麽，我隻想保護你。”

天上淋淋漓漓地下起小雨，溫柔又滋潤，順著沐清的額頭流下，稀釋後淡粉色的血液很快沾染衣服前襟，沐清抹了兩下，越蹭越多，散發著紅色幽光的引火神木，歡欣鼓舞地吸納著天地間的自然賜予。

“隊長！它在吸收你的力量！”霍震山沒本事硬搶，白著一張臉，心中把可能的所有結果都過了一遍，最壞的情況不是神官燃與海城E局決裂，而是祝融引火神木現世，不再保留沐清的人格，重生之火必先焚盡大地生靈。

霍震山額頭青筋暴起，不顧沐清手中神木危險，扭曲著一雙手硬是把神木一端抓住，瞬間就燙起絲絲煙霧。

沐清愣怔一笑，“還真不知道你這個‘和稀泥’的高手，居然也有這份保護世間的雄心。”

穆海無比懊惱，不敢再等待，神州風雲變幻，濃黑烏雲隨著獨眼怪獸直奔京裏，再不趕過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阿沐，對不起。”穆海手持一柄小小利刃，幹脆利落地插進胸口，飆出的鮮血滋了霍震山一臉，在沐清震驚的目光中，他用滿是鮮血的雙手抓住她的手腕，“我的心頭淨血，雖然我隻是人族，但黃泉靈主待我不薄，我又本身帶有一定異能，算得上半個神族。”

霍震山心說不管你算不算神族，不止血就真的去黃泉報道了，“隊長，穆局是真的不知道你的本體就是這柄神木，他為神州人神兩界共建勞心一生，如果你半點錯誤都不允許他有，那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沐清掂量著手中的神木，坦白道，“這是我從明眷那裏偷來的，我不知道神君這半個靈體為何會有神木，但神君既然相信明眷，願意把我交付於他，我自然是聽從神君的。——可我終究是不願明眷死，還是瞞著他偷了來。”

引火神木被沐清的鮮血澆灌，呲呲釋放著熾熱的氣浪，內芯裏的紅色光焰一起一伏，像是有生命的呼吸一般。沐清看著它，喃喃道，“如果要用這世間換回他一人，我不知能不能做得到。”

穆海失血過多，耳朵裏嗡嗡作響，但還是聽見沐清的低喃，握住她手腕的手指被鮮血浸濕，黏黏地並在一起，“阿沐，你聽話，這不是你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清陽君再不可能出世了，眾神主宰神州早就成為曆史……你不要被那怪物蠱惑！”

一邊是出於對引火神木的恐懼，一邊是不確定沐清心意的焦急，穆海心口貼著霍震山的止血符咒，竟慢慢合上眼睛睡了過去。

“隊長，你去吧。”霍震山默默把穆海扛在肩上，“師父說神州大地終有一劫，雖然我說不清到底你是劫，還是那人是劫，或者你們都是劫，該來的總要來，該走的也必須走。——我會帶穆局回海城，局裏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放心，E局的責任我還沒忘。”

沐清看著天邊由黑轉紅的雲朵，借著引火神木的力量直躥到半空中，回頭看一眼踽踽獨行的霍震山，深吸口氣，向前追趕明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