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感應結界變化,醞釀許久的閃電一股腦兒地劈下來,似乎是不再顧忌神州人族,剛剛修築一半的建築物再次被天雷劈碎。

黃氏叔侄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哭著喊,“新神君這是真的要毀掉神州嗎?”

血液翻騰,讓黃曉漁鼻眼湧出鮮血,漂亮的風衣染上鮮紅,竟看出幾分妖冶,她赤腳而立,無意識地抓住穆海的胳膊,驚恐地看著灰藍色結界逐漸瓦解,“這是什麽?”

穆海心中大慟,看著那一縷紅光直躥入濃雲,一股強烈的異常感從心底流出。身邊響起一個聲音,“這是神官燃最後一搏,隻怕明眷已經遇害。”

不知何時到來的明明瘦了一大圈,再沒有富家公子的溫潤圓胖,他看著穆海,沉著開口,“家父病倒,明氏陷入危機,新神君不會顧及人族,一心想要恢複上古秩序,神州……可能真的要坐上倒車。”

黃曉漁掙紮撲過來,“哥!你不能不管小眷!雖然這麽多年你對他不聞不問,但他可是小眷啊!”

明明蹲下,熬紅的雙眼看向欲破未破的結界,“他是我兒子,當初我可以為他殺入豺狗駐地,如今我一樣能以命換命。可是曉漁,這次……我真的能救得了他嗎?”

看著明明恍惚的神情,穆海的思緒飄到當初嬰兒明眷失蹤的幾天,他與明成羽艱難困苦地找到神官燃居住的山洞時,全靠明明帶著明氏家仆對抗一眾宵小,這位明氏家族的下任家主,數十年低調得不存在一樣,與張揚高調的明眷完全不同。

“當初燃大人下山救他,我就知道,能請動這位神官,必然有個好理由。”明明雙目空洞,問穆海,“穆局長,如今燃大人已經得到她的本體神木,她是打算同歸於盡,您就這樣看著嗎?”

穆海心中紛亂如麻,在絕對力量麵前,任何詭計和謀略都像是笑話,思忖半晌,下定決心,“霍震山,拿符咒來。”

霍震山臉色慘白,滾圓的下巴抖出三個褶,“穆局,穆局你三思啊,這些符咒不能妄動。”

穆海雙目閉合,“阿沐,絕不會願意成為那人的傀儡。”

……

清陽君看著結界破開的出口,冷肅蕭瑟的罡風帶著天雷劈下的狠厲轟然而過,他一雙眼睛再沒有明眷的半分神色,露出的神情與數萬年前,真正神君承接天雷時,誘拐燃的半個惡靈再無二致。

“多好,如今你也能對我坦誠相待,我們也不用互相猜疑。”沐清古樸飄逸的玄青色衣衫隨風輕擺,“你冒用神君的外形、名號,幾萬年裏挑唆人族征戰,做下何等殺孽?天雷不敢懲戒,實在是因為分辨不出你與神君,這樣想來,我比這愚蠢的天道還強那麽一點。”

罡風吹亂沐清的發絲,燒紅的引火神木炙烤著她的手心,非本體化形而生的小小神官,受到神木本體的震懾,幾乎支撐不住神木釋放出的力量。

陰沉的神君伸手向沐清搶去,劇烈的熱量被激散出來,燙得他縮回手腕,看著在手心撩起的幾個大泡,終於不再假裝風輕雲淡。

“小家夥,把神木給我。”清陽君表情未動,“我會讓你與你記憶中的神君永遠生活下去,就連明眷也能活下來,這神州萬物都不會改變。”

沐清了了一笑,“活在你的結界中嗎?”她上前一步,手指點上神君的臉頰,“此時看來,你與明眷沒有半分相似,我對著世間原本就沒有分毫留戀,如今神君歸位,不該需要我的存在。”

男子伸手猛抓,麵露猙獰,“我不允許,你就不能。”

沐清展顏一笑,迎著凜冽的罡風將神木向上一送,原本隱隱紅光的神木變得通體火紅,天雷受到引導,瞬間直直地向下劈來。

被天雷劈中的一瞬間,沐清渾身發麻,搖晃兩下,眼前看到一片綠色盎然的山頭。一位青衫男子默默看著她笑,氣息十分熟悉,卻認不出他是誰。

黃曉漁龍族血脈受到震動,第一個衝到室外,目瞪口呆地看著結界破開後天雷昭昭,嚇得跌坐在地,“這是要用天雷劈碎神州嗎?”

穆海和霍震山一眾人一起出來,早就冷在原地的阿羅和小司受到天雷影響,獸族因子在血液中頻頻跳躍,阿羅承受不住,露出九尾狐狸的原身,赤紅雙目,皎潔皮毛,身後九條漂亮的尾巴尖帶著淡淡的紅色。

變身後的阿羅不是E局二隊的乖巧隊員,狐妖仰天長嘯,激昂的吼叫帶動京裏各個狐族,一時間此起披伏整個京裏呼嘯著引發陣陣異動,遠遠近近飄搖過來幾聲尖利的狐族嘶鳴。

小司身為青鸞族青年貴族之一,一向克禮守則,相比於隻會躲懶享受的阿羅,抵抗天雷影響的能力稍微好些,但也很快支撐不住,雙臂隱約呈現出淡綠色的翅膀形態。

“不好,阿沐這是要用神木本體來對抗天雷,她想用神木引走天雷。”穆海不顧後果,從霍震山手中搶走一遝符咒,咬破手指用鮮血為引,激發符咒最大力量。

很快符咒上描畫的形狀發出金色的瑩光,數十張符咒逐漸聚攏成圈,飄飄忽忽地向上升起,接觸到結界的符咒並沒有消散,霍震山崩潰地坐到地上。

“師父啊,上古鳳皇血畫就的符咒,如今竟然真的派上用場了……”霍震山眼神狂亂,既害怕又興奮,拉住小司將變不變的翅膀,“小青鸞,你知道為什麽鳳族認可青鸞族嗎?就因為傳說青鸞誕生是上古凶獸鳳皇始祖的骨血,你們一族身上帶著上古基因,比如今的鳳族更有威懾力。”

小司臉上隱約出現尖利的喙,克製著自己保持人形,緊咬牙關,“霍副隊長!你現在說這些是想做什麽?”

“沐隊長要是死了,神州真的要陷入一片黑暗了。”霍震山眼中露出精光,“穆局做得沒錯,隻要能維護神州安定,付出什麽代價都是應該的。”

說著他強硬地抓住小司的手腕,趁著翅膀形狀最清晰時,一把扯下數根青色羽毛,瞬間流出鮮血。

霍震山在小司震驚的目光中,拿出一張青金色的符咒,雖然被他團在懷中,卻轉眼展平,上麵無字無符,被青鸞血一畫,閃過一從金色就不見了。小司抱著一半翅膀向後退去,生怕霍震山把他殺了取血。

“用我的血好了,鳳皇那老家夥算什麽?如今的鳳族不過一群凡鳥,還不如我這一縷精魂有用。”桃桃人形站在霍震山麵前,伸出白皙手臂,指尖利爪一抓,當即灑下大量鮮血。

青金符咒蠢蠢欲動,霍震山臉色愈見蒼白,桃桃接過符咒,感念道,“原來這是你的命符。”低眉一笑,將血更均勻地抹遍符咒,“爸爸收集的四件神器如今都占據四個方向,神州異變,我們也隻能盡力而為。”

穆海向四周看去,果然京裏四個方向都有神器坐鎮的跡象,正待詢問,桃桃主動告訴他,“鑿齒石盾感應新神君現世化形,他什麽都不懂,隻知道跟著神君,如果我們都能活下來,還希望穆局長能從輕發落。”

明知道是在嘲笑他,穆海倒是點頭得幹脆,“如果咱們都能活下來,我保證向上申請,給你們這些神器特權,讓你們在神州橫行無忌。”

火紅神木直衝密布濃雲,京裏四象同時爆發靈力,匯聚到神木中,融入滾滾雷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