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二人輕鬆愉悅的寒暄,特警們露出一副“要聊天滾一邊去行不行”的表情。

明眷露出八顆小白牙,“當時受沐隊長照拂良多,想著趁這次省廳調派的機會,能再跟沐隊長敘敘舊。”

霍震山白胖的臉上一雙小眼精光微斂,“沐隊長行動權限高,我這個副隊長可沒本事攔住她。”說著渾圓的下巴一擺,“她去樓上檢查了。”

“這炸藥確定沒有引線?”明眷在完全沒有保護裝備的情況下,非常不謹慎地踢了踢黑色皮包,“也不知道犯罪嫌疑人哪兒找的這麽多受潮炸藥。”

一圈特警皆是心裏一緊,齊大偉更是一股邪火躥上頭皮,顧不上市局麵子,破口大罵,“明眷你個狗東西!找死別拖著其他兄弟!”

——傳說嵐市這位刑警大隊隊長的職位是買來的。

霍震山看著齊大偉急赤白臉的模樣,揣著手笑得和藹可親,“齊副局長,我建議您先帶著特警們撤離現場,沐隊長一向不喜歡辦案時人多。待會兒她下來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就是,齊副局,趕緊撤了吧。”明眷也不知道是哪頭的,左右看看,“這麽多人,也顯得咱市局沒本事。”

要不是現場人多,齊大偉隻想拿警棍抽死這缺心眼的狗東西。

就在這時,一樓大廳電梯“叮”的一聲響起,電梯門開,裏麵走出一個黑衣黑帽、身材瘦小的人。

明眷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繃緊,死死盯著低頭走過來的人,等他反應過來時,牙根咬得生疼。

一年前從他身邊消失的女子,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出現,明眷梗在心中的酸澀突然膨脹,梗得喉嚨發疼。

那起大案是寒市與嵐市跨省合作,當時沐清作為寒市本地的實習生,一直跟隨明眷出入調查。

明眷從小不知見過多少名媛貴女,卻被這實習生小丫頭一雙無波無瀾的眼睛吸引住。大案結案後,本以為能給明氏帶回去一個孫媳婦的明眷大公子,卻一句話都沒等到,幹脆利落地被甩了。

女子低垂的眼睛從黑色棒球帽帽簷底下露出來一點光亮,掃視一圈荷槍實彈的特警,重新低下眼簾,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命令意味,“霍震山,清場。”

霍震山手一攤,衝著齊大偉眨巴眨巴小眼睛,意思是,你看看我說啥了?

“等等!”

一身裝備、走路左右搖晃的齊大偉擠過兩個特警,打量著二十來歲的海城E局同僚,“沐隊長,您好,我是……”

沐清抬起頭,一雙眼睛靜謐無波,黑黝黝的眸子裏全無情緒,從衣兜裏拿出一個青綠色證件,“這件案子海城E局全權接手,非相關人士不得滯留,我給你五分鍾時間撤離。”

說完頭一扭,看都沒看站在齊大偉身邊花枝招展的明眷一眼,跟霍震山耳語幾句,轉身離開。

副局長齊大偉,在嵐市係統也是數得上的一號人物,哪怕是省廳上級看見他,也樂嗬嗬地叫一聲“老齊”,從來沒被人這麽忽略過,更別說一句客氣話沒有,就直接趕人的。

剛要追上去說理,霍震山一改剛才春風和煦的模樣,眼裏流光微動,“齊副局長,省廳指派海城E局來處理案子,想必您也清楚這案子的性質。多說無益,還剩四分三十五秒啦。”

一口氣梗在喉嚨裏,齊大偉眼看就掛不住表情,明眷的眼睛追著沐清的背影,口不對心地說,“齊副局,既然有大神頂缸,咱們凡人跟著操什麽心,撤就是了。”

浩浩****的特警支隊被當麻煩一樣趕出明清酒店,坐上指揮車的齊大偉,關起車門砸了保溫杯。

沐清在明清酒店四層樓中,總共一百二十三個房間搜索一番,除了一樓電機房裏一個黑色皮包裝著十公斤受潮的TNT炸藥外,目前沒有發現其他危險物品,但整個明清酒店被一層屬性複雜的結界包裹住。

“都抓了,就這麽幾個小雜碎,看樣子嘴還挺硬。”耳機裏霍震山慢悠悠的聲音傳來,“我說隊長,都是一個係統的,你說話也客氣點。那老同誌可被你氣得不輕。”

沐清站在四樓窗戶前,“英招一族最近幾年竄得很,我不想幹預神族興衰,倒是讓他們產生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膽子大到這個地步,連異界基本原則都不顧了。”

推開窗戶,沐清剛想感受一下結界,卻被突然從下伸出的一隻手抓住!

明眷一手抱著外牆排水管,兩條腿緊緊盤著黑金色的管道,這麽個高難度動作,難為他表情管理十分到位,仰頭看著沐清,笑得兩隻臥蠶靈動非常。

沐清遊**世間數萬年,親曆過海水倒流,目睹過山嶽崩塌,這位見慣山川變幻的上古神官,被明眷抓住左手手腕,一時間心神劇震。

“……還是那句話,和平久了就覺得渾身難受,不搞點事情出來,就怕顯不出他們有本事。”霍震山那邊並不知情,見沐清沒理他,“隊長?隊長?”

“哎喲!”

明眷往下一滑,露出痛苦的表情,拉著沐清手腕的手掌收緊,“快快快拉我上去,我要掉下去了!”

沒等沐清大腦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行動,兩隻手牢牢抓住明眷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一百七八十斤的大男人拉到窗內。

“你……”

明眷不給沐清機會,收起笑容,嚴肅地看著她,“沐隊長,我們局長童新陽指派我來協助海城E局工作。”

…………

耳機那頭霍震山聽見響動,抹了一把臉,使勁把翹上去的嘴角按下來,“隊長,拆除結界的收尾工作就交給你了,我把這幾個雜碎帶回去給局長複命。運氣好的話,今天就能拿到英招族的實錘。”

“……好。”

沐清如夢似幻的表情隻維持一瞬間,立即清醒過來,冷淡地向後退了一步。

“明隊長,你已經違反《異界事務處理準則》了。”

明眷活動著手腕和肩膀,熟絡地接話,“喲,沐隊長還認識我,在樓下看你的模樣,我還以為你早忘了我呢。”

沐清皺起眉頭,剛要訓斥明眷,就被男人說出的話打斷,“恐怕不隻是英招,還有旋龜和欽原吧?”

“……你怎麽知道?”

明眷嘴一咧,“我堂堂明氏家族大公子,出身異界神族核心世家,那些上古老東西的花花腸子我還能不知道?”

“英招、旋龜、欽原,這三個世家都是上了我明氏黑名單的家族。一天到晚就叨叨著複興神族,你說你倒是拿出點實際行動啊,要麽搞商業,要麽去從政,最看不起這種人了,什麽都不幹就一張嘴本事大。”

沐清深深吸口氣,“明隊長,在樓下時我說得很清楚了,明清酒店現在不允許非相關人士在場,你馬上離開。”

“我相關啊。”

明眷一臉理所當然,“嵐市酒店一大半兒都是我明家的產業,因為那幾個腦殘,這幾個月損失了至少八位數的利潤。不把他們訛得傾家**產,我明氏的麵子往哪兒擱?”

沐清語氣裏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氣憤,“明隊長,這是我海城E局的處理現場,如果你不遵從我的指令,我有權把你……”

“把我扔出窗外?”

明眷抬頭打量一圈被結界困住的明清酒店,“你就不想想,我怎麽這麽順利就進來了?”

話音剛落,明眷吸了下鼻子,感應剛剛爬進來的窗口結界變化,“得,現在是你想扔也扔不出去了。”

隨手甩出一團靈氣,在接觸到結界時,倏地一下消失了。說著明眷抬手要碰觸結界,被沐清一手攔住。

“別碰,有毒。”

沐清手掌微微泛光,從結界上挖下來一指頭黏膩的物質,“欽原出身昆侖山,傳說蟄鳥獸,鳥獸死,蟄草木,草木枯。”

反手一收就在掌心不見了,“結界上布滿欽原的毒素,吞噬生命能力很強,你別碰。”

明眷打個呼哨,“——偏偏給我留個能爬進來的窗口,我不爬都對不起那幾個腦殘族長的心思。”

沐清強行壓住往頭頂竄的血壓,收著嗓子說,“你明知道他們是衝你來的,你還要往這結界裏鑽?”

明眷肩膀一聳,靠著窗戶笑著看沐清。

“戲台都搭得這麽好了,我這個主角不登場,豈不是浪費人家一片心意?”“夜視”裏的結界仿佛有生命一般,淋漓湧動中裹挾著一股黏膩的異常感,讓人非常不舒服。

明眷看著四樓走廊兩端無盡延伸出去,意有所指地說,“水陸兩棲的結界,真是不多見。”

沐清漆黑的眸子帶著暗色流光,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顯露出堪稱嚴峻的神色。

似乎是感應到上古神官緊繃的靈氣,一股詭異的冷膩快速激**著從背後而來,帶著勢如破竹的勁頭狠狠撞向明眷。

一把拉住明眷推到身後,沐清抬手一擋,一縷閃著金光的火焰直奔虛空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