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眷努力又努力後終於讓眼睛睜開一條縫，虛弱的明氏大公子入眼的是銀灰色天花板，眼珠一轉就看到旁邊黑色的衣櫃。
“啊……”
聲帶像是被火燒過，幹癢得發不出聲音。
一個白大褂老頭靠在一邊的木頭椅子上，委委屈屈地打著瞌睡，被他這聲半死不活的喑啞驚醒，登時眼淚就下來了。
“哎喲明公子您可活過來了！”
說著都顧不上檢查檢查明眷，拉開門就衝著外麵狂喊，“明公子醒啦！醒啦！”
明眷半撐起身體，迷糊的頭腦很快清晰起來，回憶起睡著以前，不是還跟霍震山閑嘮嗑呢嗎？他撓著腦袋，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風一般衝進來的沐清眼睛通紅，跟失了主人的小貓似的，明眷心裏被狠狠一砸，伸出雙手，“抱抱。”
沐清三兩步並過去，一把抱住明眷，激烈的心跳終於慢慢平複，“你睡了四天了。”
“什麽？？”
明眷是真的震驚，但說不出話，隻能用氣聲誇張地問，“我睡了……四天？”
隨後趕過來的是穆海，看到明眷沒事，城府極深的局長大人穩穩地出口氣，難得在言語裏沒擠兌他，“明隊長終於醒了，你再不醒，沐隊長就要去殺人了。”
接過小媳婦霍震山恭恭敬敬端過來的一杯溫水，從喉嚨到心田真是潤得像得了春雨的禾苗。
“我們沐沐這麽溫柔，最多是拆了鹿蜀族，怎麽會殺人？”
還有點喑啞，但說話已經不成問題了，明眷咂咂嘴，“——好像是那破木頭的鍋。”
霍震山一拍大腿，“嘿！我就說跟我沒關係呢！”帶著哭腔的可憐副隊長說，“明隊長你可得給我做主，沐隊長非說是我說話不對把你氣暈了。”
明眷一樂，指著霍震山那沒出息樣兒，跟沐清說，“他哪有那本事？”
沐清想起什麽似的，猛一回頭，看著哆哆嗦嗦的老醫師，“他真的沒事了嗎？”
老醫師在這四天裏估計是遭受了非人的待遇，被沐清一問就一個哆嗦，顫巍巍地從明眷手腕上摘下一個儀器環，“數據一切正常，明公子這數據跟教科書一般標準……”
聽不下去這些廢話，沐清言語裏還是帶著焦急，“這四天你都是這麽說的，天馬族的醫療水平不是領先神州二百年嗎？為什麽連個原因都查不出來？”
老醫師苦著臉說不出話，到底是明眷懂事理，拉著沐清的小手，安撫道，“我這都醒了，有什麽問題隨時都能檢查，醫生又不是神。——哎對，怎麽有鹿蜀族的事兒？你們查出什麽了？”
穆海拍拍霍震山的肩膀，又示意老醫師一起出去。宿舍裏隻剩下他們三個時，穆海疑惑地說，“你怎麽知道我們懷疑鹿蜀族？”
“你們幾個在門口大吵大嚷的，我就是被你們吵醒的。”明眷捏捏發僵的脖子，“不成，我得下來溜達溜達。——你們這什麽眼神？”
沐清的木頭腦瓜轉不過彎，穆海可不是傻的，“剛剛我們是在局長辦公室，離這間宿舍隔著十幾個房間，E局的裝備隔音都非常好，不可能沐隊長吵嚷幾聲就能讓你聽見。”
“……啊？”
明眷用小指尖戳戳耳朵，困惑地說，“這、這也不能是我做夢吧？沐沐說要去鹿蜀族找那鼠蝠算賬，你攔著不讓，還說什麽……哦你攔著是因為顏青，她沒事了嗎？”
穆海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尷尬，指責地瞥一眼沐清，“她已經轉院回到海城，沒有什麽大事。”
沐清也知道這種上級私密事不該被到處宣揚，可怎麽也沒想到明眷會聽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寢室裏氣氛安靜，穆海也不好杵在小情侶中間，“我先去醫院看看顏青，那位老院長留給你們，不過阿沐不許再嚇唬他了。天馬族本就膽子不大，老人家醉心研究醫學二三百年，被你嚇得差點現了原形。”
房間裏終於隻有兩個心思各異的人，還是明眷先問，“沐沐，霍震山沒把那破木頭真給我撅折了吧？”
“他嚇得都快把自己撅折了，哪有功夫惦記那東西。”沐清眉頭緊鎖，“你到底怎麽了？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樣？”
明眷心知瞞不過去，三句真一句假的告訴她，“我哪裏知道？睡著的時候淨做夢了，有個人跟我說是神器折騰得我，還跟我說會難受個幾天。”
“是誰？”
“不知道。”明眷搖頭，故作思索狀道，“看不見臉，說話也是說半截兒的神秘樣兒。”
沐清臉色本就發白，聽到這些更是控製不住晃了兩下，呼吸都在一瞬間停住了。她從未想過明眷這一世清陽君會覺醒，數萬年間她不知看了多少次他的轉世，以為這樣平淡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沐沐？沐沐！”
明眷真是有些妒忌那個清陽君，死都死了這麽多年，居然一句話還能讓沐清傷心成這樣。
“…那個人……可是玄青色衣衫？”
沐清眼中蘊著兩汪淚，喉嚨哽咽，“他跟你……說了什麽？”
“說、說那破木頭是誇父神杖。”明眷左思右想還是沒敢把實話完全說出來，“是不是玄青色我也沒看出來，做夢都迷迷糊糊的，那人說話也聽不太清。”
沐清心神劇震，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抱住明眷的肩膀無聲落淚，把男人白色T恤哭得暈濕一片。
明眷心中柔情萬分，竟不再有半分嫉妒，心中隻有一絲絲抽痛，心疼這傻乎乎的小神官，數萬年都守著一份執念，完全不知道過一過自己的日子。
“好沐沐，好姑娘，不哭了。”明眷輕輕地拍著沐清的肩背，調笑道，“你可是神州堂堂神官燃大人，讓別人知道你哭成這樣，還不嚇死他們。”
沐清漸漸收了哭意，“明眷，你我之間，也該坦**一回。你有什麽想問的，想知道的，有些事本就不是什麽值得隱瞞的，隻是你不問，我不知道該說哪些。”
“那就把你瞞我的都說一遍唄。”
明眷看著沐清呆滯一瞬的表情，也覺得自己說了句蠢話。果然沐清擦擦眼淚，“好幾萬年的事，要一件件說出來？可大部分我都不記得了……”
“噗！”明眷喜歡死沐清這個傻氣勁兒了，伸手搓亂她的頭發，“傻丫頭，我才不要知道哪些七七八八的事兒，那我挑一個問題。嗯……你當初肯跟著穆海下山救我，不僅僅是因為住累了山洞吧？是爺爺說我是清陽君轉世，把你誆下來的？”
沐清往床裏坐坐，收攏兩腿盤起來，隔著被子和明眷偎依在一起，可能是哭得累了，她小聲說，“明成羽的確這樣說過，可清陽君轉世已經數萬年，我從未覺得哪一個轉世值得我過分關注，我眼中隻有清陽君靈體的安危。”
明眷剛剛醒過來，嗓子其實還有些啞，聽到這話，嘴唇不滿地撅起一個明顯的弧度。沐清與他肩並肩，“明成羽在那種心境下仍能測算得當，明氏一族的崛起真是全靠他的經營。你猜他讓穆海告訴我什麽？”
“——這是穆海後來跟我說的，明成羽聲稱在明氏收集到的古書中，有記載能讓清陽君覺醒降世的方法。可這方法天道不允，是要用上萬生命力強大的人族嬰兒做餌，誘使神州禁地中的妖獸出山，隻要妖獸做下不容於天道的殺孽，必然會有天雷降臨，那時就會神州人神兩界盡滅，清陽君必然會順應天道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