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不太耐煩，“今年我這吉祥物當的，可真夠忙的。”

……

去京裏路途遙遠，高鐵要坐五個多小時，雖然不是公務出行，但幾人都是臉熟的刑偵人員，低調還是首要。原本明眷想訂商務艙機票，被齊大偉拒絕，表示這輩子沒坐過高級商務艙，不好在私事上搞特殊。

神州交通發達，高鐵技術日新月異，發展到現在已經不在提速上做文章。因為飛機出行便捷度更高，人們選擇高鐵反而成了一種慢生活的享受方式。

“哎喲~~~”明眷伸著兩條腿，一邊搓一邊感慨，“在高鐵上過年還真新鮮，今年真是體會到前所未有的人生。——齊副局，盒飯不好吃嗎？”

齊大偉一向清廉，出公務的時候也沒吃過一百多塊一份的盒飯，怎麽看怎麽覺得一溜趴著的壽司燙手，不禁跟旁邊的服務人員說，“有沒有便宜些的套餐？這讓納稅人看見還不跑市局門口堵我？”

早得了明眷指示的服務人員彬彬有禮，“這是我們車站新年特別贈送的餐品，如果不喜歡這種和風口味，還有地道京味菜，這就給您送過來。”

“哎……”沒等齊大偉說出話，漂亮的服務人員轉身去推新的餐品過來，廳級幹部齊大偉老臉有點紅，“我、我沒那意思。”

明眷嘿嘿一笑，“齊副局，人家車站服務好，你就別推辭了。大過年的他們那食材不用就是真浪費了。”

齊大偉吃幾口清淡的壽司，實在沒嚐出什麽味道，一顆心全掛在三十年前的案子上，直到明眷使壞給他遞了一塊沾了芥末的壽司，嗆得他鼻腔發僵、眼淚外飆，指著明眷想打又不敢。

沐清一向挑嘴，很少在外麵吃東西，這時端著一杯梅子酒品了一口，表情複雜地放下。明眷連忙給她倒了一杯清甜的抹茶咖啡，沐清接過來嚐一口，“我還是喝水吧。”

這時服務人員推著小餐車，一路上跟乘客熱情地分發餐品，整個車廂都洋溢著歡樂的新年氣氛。走到齊大偉這裏，端上來七八個京味小吃，還跟幾人介紹，“這是本次列車特別贈送的京味烤鴨，各位嚐嚐。”

明眷看著鋪滿一餐桌的餐品，“齊副局，這不吃完得浪費多少食材？”

老同誌看看別的餐桌隻多不少的餐品，本著“能吃完就不打包”的想法，終於放開吃一次，一路上壓在心頭的煩悶，似乎隨著食物的消化也消解不少。

打算一杯清水到終點的沐清被明眷推過來一盅茶湯，“再嚐嚐這個吧，配上這種鎏金包，味道不錯的。”

沐清舀一勺湯，吃一口包，“嗯，是不錯。”

齊大偉麵前已經空了幾個盤子，看著沐清吃這麽兩口就喝水，到底是沒忍住身為長輩的自覺，“小姑娘別就想著減肥，都是搞刑偵辦案子的，身體素質才是第一位。”

明眷把沐清吃一口的餐品統統吃光，換了個說辭解釋，“她不是減肥，是安全等級高，E局那位穆局長不讓她在外麵亂吃東西。”

知道海城E局在兩界的地位，齊大偉諾諾地點頭表示理解，但還是不忍心看著一個小姑娘對著一桌子美食喝白開水，問明眷，“那你沒帶點什麽能吃的？不能就因為這個餓著吧？”

明眷早有準備，從包裏翻出幾種自熱食材，還有一小瓶白酒，“齊副局，咱爺倆來一杯？”

剛想張嘴拒絕，又想著還有四五個小時的車程，齊大偉一點頭，“好！咱爺倆來一杯！”

推杯換盞間，酒量一向很好的齊大偉不知怎的，竟然在高鐵的搖晃中睡著了。沐清端著水杯默默看著明眷，男人手腳麻利、悄無聲息地將餐桌上的東西收好，貼心地給齊大偉沏上一杯綠茶。

“其實……”

沐清一擺手，招呼明眷坐到另一個雅座處，“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穆海那邊的情報隻能到這個程度，畢竟是三十年前的事，很多證據都被銷毀了，目前能搜集到的就是那幾個辦案幹部的信息。”

明眷接過沐清手機仔細看了兩眼，“這三個人如今都算是京裏高官，齊副局想見他們怕是沒那麽容易。”

沐清一笑，很直白地說，“調查他們行蹤小菜一碟，就是有點不合規矩，到時候咱們隻當是偶遇，可別跟他說。”

“穆海不是最討厭這一套嗎？怎麽到你這兒就搞特殊？”明眷嘴一挑，伸頭看看過道對麵蓋著毯子睡覺的齊大偉，忽然想起上次給沐清飲料裏兌高度酒的事，心頭有點不好意思。

“目前這些信息都是來自於官方，霍震山那邊還在聯係當初的貪汙官員家人，估計到京裏就能發過來有效信息。”沐清聽著齊大偉的鼾聲，“廳級幹部工資一般多少？”

明眷一愣，“怎麽了？”

沐清說，“就有點好奇，廳級幹部出行標準這麽低嗎？至於吃個盒飯還要東想西想的？”

“最近幾年係統裏抓三公消費抓得嚴，齊副局又是嵐市的老同誌，當然會積極響應號召。”明眷覺得沐清應該也不知道“三公消費”是什麽，簡單幾句話說個大概，“齊副局時常教導我，身為警務人員，不怕你技術不到家、經驗不到位，怕的就是缺失了對社會和人民的敬畏之心。”

沐清點點頭，“我覺得他和穆海倒是有點像，寧可克扣自己的物質生活，也要獲得精神滿足。”

不說還好，一說這個，明眷剛要漾開的笑容一下子凝固，沐清看著他臉色古怪，“嗯？你怎麽了？”

明眷數數手指頭，“我才發現，穆海好像也五十多，和齊副局沒差幾歲。”

沐清一僵，眼珠轉到齊大偉身上又轉回來，“……你們嵐市市局，就這麽不重視老同誌的體質鍛煉嗎？他們倆明明就是兩代人。”

“齊副局都五十四了，誰還惦記他這個歲數能參加野營拉練？”明眷最終還是把責任推給穆海，“沒幾個正常人像穆海那麽變態。”

一路高鐵轟鳴著進入京裏，人們喜氣洋洋地與接站的家人朋友高聲談論。齊大偉睡眼惺忪但精神好了很多，看著早已不同的京裏高鐵站的標識，恍惚間回到三十年前的青年時代。

“我還真就一直沒明白，京裏怎麽就連個正經名稱都沒有？”明眷背著一個碩大背包，齊大偉拎著一個老舊的公文包，隻有沐清兩手空空。

齊大偉回頭看著高鐵站上一個“京”字，頗為感懷地說，“當初定名時原本要沿用上京的，可是幾家世家大族都不同意，都希望能更偏向自己家族駐地的方位，因為這個吵得不可開交。還有位老幹部提名‘中京’，被罵得狗血淋頭，說什麽中間派搖擺不定令人不齒。”

明眷瞪著眼看齊大偉，“這都什麽人啊，一個稱呼至於嗎？”

說到這個沐清是經曆過的，“當初穆海挑著海城做總部也是這個原因，‘京’這種地方等級太高，人人都盯著，一個錯漏就可能遭滅頂之災。還是海城好啊，清清靜靜沒人理，悄咪咪就把總部建設起來了。”

沐清的手機嗡嗡作響，連著十幾條信息進來，她打開一看，霍震山把齊大偉當時辦案同事的前生今世都調查得一清二楚，衝著明眷一晃手機，明眷就知道什麽意思。

還沉浸在感懷過去中的齊大偉沒留意兩人，看著早就和三十年前不一樣的街道格局，一雙老眼差點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