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等到新組長繼任以後再去問問情況，誰知上位的是個二十歲的小青年，還是老組長親自指定的。”黃艾季臉一垮，“您說，我能相信這種乳臭未幹的小子嗎？能把調查組的秘密告訴他嗎？”
“當時我那是有眼不識泰山，哪知道穆局長是個人中龍鳳，憑著區區人族一己之力，竟然把海城異界調查組重新建設起來，不僅與勢頭正旺的明氏家族合作，還把您這位傳說中的神官說動，居然出山垂憐一番世人？”
“我當即決定要跟著穆局長好好幹，必須要做出一番事業來。”黃艾季喘口氣，“唉，可惜穆局長看不上我，三十年前那一次指示，是唯一給我下過的命令，從那以後再沒找過我。”
沐清聽著黃艾季避重就輕的話，“行，總算是不再說‘小的’了。”
明眷聽了一堆廢話，打斷黃艾季，“齊副局到底為什麽非要下放到嵐市？你就不能說重點嗎？”
黃艾季慌得手腳發抖，牙齒咯咯作響，一副就要英勇就義的模樣。這時沐清手機振動，她拿起一看，愣怔一瞬，抬眼看著睡著的齊大偉，把手機遞給旁邊的明眷。
明眷被上麵的信息震驚得眉眼凜然，牙齒緊咬，隱忍著心頭怒氣，“黃部長，如果您知道當年的真相，希望您能給我們一個明白，不然，怕是最後一個何濱也救不下來。”
說著，把沐清手機裏霍震山的語音播放出來，劉峰文在看守間裏自殺，洪山暴力攻擊看守，扭打中撞到桌角，已經死亡。
這時黃舒朗噗通一聲給叔叔跪下，哭著說，“叔叔！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知道什麽就快告訴燃大人和明公子吧！咱們黃鼠狼一族，可禁不起這樣的驚嚇啊！”
隻見黃艾季狠狠跺了兩下腳，“你們都跟我要真相，我哪裏知道什麽真相！當初穆局長下令讓我保住齊大偉的安全，指明要他去嵐市刑偵口，我當時是拚上官途才爭取來這個結果！從那以後海城E局再沒有找過我，我以為自己就是個棄子，誰知過了這麽多年又因為當初的案子生出這些枝節！”
老部長情真意切，說得跟真的似的。
明眷長出口氣，不再為難黃艾季，“我們現在根本見不到穆海。”
沐清點頭，“不過要是我帶你闖到京裏辦事處，至少能見到霍震山。”
一室內隻有黃舒朗偶爾一聲啜泣，睡著的齊大偉憨憨地打起呼嚕，竟是把連日來的辛苦都藏進睡夢。
京裏一場變幻，震驚神州各界，新聞媒體連篇累牘地報道劉峰文和洪山的事跡，把受冤屈受傷害的齊大偉描述成一個數十年在基層苦熬不得誌的可憐人。就連齊大偉這麽多年未婚未育都成了民眾氣憤的重點。
“哎喲看看這篇，我們齊副局真是神州竇娥第一人。”明眷攤開好幾份報紙，挨個新聞找字眼，“倒是那位何委員，媒體沒什麽關注他。——穆海在裏麵運作了？”
沐清撐著下巴，問道，“你說，經過這麽一次，齊大偉會不會升官？畢竟被冤枉這麽多年。這次要不是你我二人聯手，背後靠著海城E局和明氏，京裏那顆根深蒂固的大樹要連根拔起來，基本是沒可能。”
說到這個明眷是真佩服穆海的深沉心機，“穆局大人這是把你和黃部長扔一堆兒，就靠著你恐嚇那老黃鼠狼，這下可好，人家老部長寧死不從，半句有用的也沒打聽出來。”
“哎？可不是半句都沒有，至少知道黃舒朗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以後讓你姐在娛樂圈躲著點她，別一不留神被欺負了沒處伸冤。”
明眷“嗬嗬”道，“現在我姐可是娛樂圈橫著走的人，有穆局長在背後撐著她，她都早忘了我這弟弟了。”
沐清放下手，“穆海和你姐……真的？”
“這我哪知道？”明眷推著電腦搜索幾個關鍵字，一轉屏幕給沐清看，“反正八卦小報都這麽寫的。”
沐清掃了兩眼，無非是些什麽“共進晚餐”、“某酒店同進同出”一類的，“可你姐也沒公關啊？這要是真的不得低調些，這倆人背後憋著什麽壞呢？”
“你管他們幹什麽？”明眷說，“差不多該上飛機了，咱們倆這一趟算是公務出行，嵐市市局還給我報銷一半。”
三十年前受賄案爆發以來，神州媒體就連著報道一個多月，把案情扒得“幹幹淨淨”，自然是順著穆海設定的半實半虛的故事線索：一腔熱血的刑偵小年輕立誌報國，辦理貪汙案時被同組同事栽贓陷害，將他趕出反貪部這個前途光輝的部門，下放到嵐市後，依舊不改初心，兢兢業業，和賞識他的上司一起，保護嵐市一方淨土。
“何濱和那些受害人的屍骸已經移交給E局，你怎麽打算的？”沐清問。
明眷撓撓頭，尋思半晌，“齊副局已經回了市局去交接，估計這會兒忙得很，我想回去看看，至少我也算是知情人，總能幫著齊副局圓些謊。”
沐清了然，“也對，他那個耿直性格，一時不察說出些什麽，也是難辦。”
二人兵分兩路，各自回了海城和嵐市。
……
“眷哥你是不知道！市局兄弟姐妹是有多想你！”
阿山頭一個紮進禮物堆裏，半天也沒抬起頭來，“我去眷哥你這外快是掙了多少？最新款的Wii，我看官網四萬多呢！”
“低調低調，別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明眷鬼鬼祟祟地把手柄塞到阿山懷裏，“童局和齊副局都不愛看我炫富，這麽多年我也沒給市局添點什麽有用的，反正他們不認識，你可別說漏嘴了，就當是個遊戲機，千萬別跟他們說多少錢！”
阿山上道地點頭，“懂懂懂，這些套路我總用！”
兩個小子正在交頭接耳，童新陽局長沉著臉推開休息室的門，“明眷！出來！”
明眷連忙陪著笑臉跟出來，“童局，給您帶的按摩椅用著還舒服嗎？”
嵐市市局一向沒辦過什麽大案，明眷入職這麽多年，也沒見過大佛童局跟誰這麽大脾氣。
“你小子搞什麽？！這是市局！你帶這些東西來幹什麽？！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明氏有錢嗎？！”
童新陽用了十幾年的大茶缸子往桌上一敲，指著一個黑色高級皮座的按摩椅，“你給我搬走！局長辦公室有這種東西，像話嗎？那海城E局的穆局長級別比我高兩級，難道他平時就這麽奢侈？！你去一趟海城，學了些什麽習慣回來？！”
明眷頭一次被童新陽劈頭蓋臉罵過來，還沒等新鮮勁兒過去，就見齊大偉同樣沉著臉敲門進來，看見明眷狠狠瞪他一眼，“你小子是飄了？怎麽不上天？往我辦公室送的什麽東西？”
“誰都有出差借調的時候，哪個沒像你這麽能顯擺！”齊大偉瞟一眼那按摩椅，更氣一層，“給外麵那群丫頭小子送的什麽？女的一人一串珍珠項鏈，男的一人一串蜜蠟手串，還一人一大箱海城特產冷鏈海鮮。你是嫌市局放不下你，要翻天是不是？！”
一個正局長、一個副局長，連著罵了明眷足足五分鍾。好不容易等兩位老同誌喝口水、喘口氣的機會，明眷哼哼唧唧地給自己找台階。
“這不是大過年的，我好容易回來一次，送都送了……”
童新陽把大茶缸一摔，“送了你也給我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