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這片氤氳已久的雲層不再等待，嚐試地劈下幾縷細弱的閃電。第一次在山頂降落的天火就燒焦了一顆千年老樹，居住在樹上的生靈四下逃竄，它們並不知道，為何那道極亮光芒能釋放出這樣恐怖的力量。

燃站在灼燒的老樹跟前，愉快地玩弄著明亮的火焰，身後隱隱的腳步聲讓她一個激靈，連忙把手中的火苗藏起來，局促地看著神君。

“小家夥，今日你又得了什麽寶貝？”神君輕佻地看看燒成一團火焰的老樹，“拿來給我看看？”

燃小小的眉頭微皺，覺得今日神君氣息有些奇怪，可又分辨不出哪裏奇怪，“嗯……”小小的手捧出一盞火苗，不知為何火苗衝著神君一個高躥，差點燎著清雋男子的額發。

神君一手擋在臉前，隱忍半晌才說，“有人想殺我，你可願救我？”

燃大驚失色，“什麽人要殺你？我來救你。”小小的女孩還不及神君胸口高，卻牢牢地抱住神君，“是那隻討厭的劍齒虎嗎？”

神君嘴角一挑，“你也不喜歡那劍齒虎對嗎？它總是欺負你，不過你不用怕，有人幫你報了仇。你看——”

背後伸出的手上拎著一條毫無生氣、鮮血淋漓的尾巴，燃這時才注意到，神君渾身都被一種鮮紅刺鼻的腥味浸透，“這就是那蠢老虎的尾巴，送給你如何？就當做是我給你的見麵禮。”

燃聽不懂神君的話，隻覺得那刺目又刺鼻的老虎尾巴十分可怕，連連搖頭不願靠近。神君失望地看著她，“我以為你會很高興，你在他身邊這麽多年都沒有得到他的保護，那老虎欺負你幾十年，如今不過一條尾巴，你也不敢接過嗎？”

燃愣愣地看著今日大不相同的神君，聽到頭頂雲層發出一道厲過一道的雷聲，帶著哭腔道，“神君你怎麽了？好可怕！”

似乎是對她失望頭頂，神君轉過臉隻看向那道道閃電，一從陰鬱爬上他的臉，不知作何想法，忽然又對燃說道，“你看到了嗎？那些天雷想要劈死我，你願意為了我，犧牲自己，去平息天雷的怒氣嗎？”

燃拚命點頭，如果神君不再喜歡她，那她又該如何在這山頂呆下去？既然是神君說的，一定都是對的。

果然，陰鬱的神君笑了，“小家夥，你知道什麽是‘死’嗎？”

天雷滾滾中，燃沒有聽清神君的話，一轉頭卻發現神君不見了，又驚又怕的燃連忙奔向天雷劈中的方向。

剛剛還在她身邊的神君，居然站在天雷下，痛苦地用靈力對抗劈下的閃電，身上一貫沉穩大氣的衣衫被盡數燒成焦黑色。

燃顧不上別的，將心中湧起的陣陣靈氣全數投放到天雷中，滾滾而下的天雷似乎是被新加入的靈氣震懾，真的衰弱幾分。神君得到一絲喘息機會，扭頭震驚地看著燃，想要說些什麽，卻被蓄勢而來的天雷再次劈中。

這一道天雷落在山頂上，已經耗盡大半靈力的神君再沒有能力對抗，眼睜睜地看著天雷所到之處一片焦土，四下奔逃的生靈倒在地上，散發出陣陣燒焦的肉味，裹挾著樹木花草燃燒的劈啪聲，擂鼓一般打在他的靈魂上。

燃跑過去想要扶起神君，平時潔淨白皙的雙手，此刻緊緊抓住她的肩膀，神君痛中帶怒，“你為何會在這裏？！”

……

明眷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醒來，瀕死一般大口喘息著，恍惚的神魂歸位，冷靜下來後眼中是那破舊的木屋頂棚，身邊一個溫和憂傷的聲音響起，“你都看到了，那就是她和你的過去。”

捏捏發麻的手指，明眷咧嘴一笑，“神君莫要欺我，你不過是潛藏在我記憶中的一個片段，我怎知你讓我看到的就是真相？”

男子沉默地看著他，“你如今曆經千劫百世，果然不記得當初了。”

明眷坐起身，看著與夢境中非常相似的小木屋，“你真的是清陽君？”

男子搖頭，“我不知道，世人都喜歡給傳說中的神祇描繪出一番壯麗，可我們這些生靈，與一草一木、一鳥一蟲，又有什麽區別？”

“區別大了，至少那些生靈沒你這麽多花花腸子。”明眷不客氣地伸伸懶腰，“你到底什麽時候放我回去？那小傻丫頭被你涮了幾萬年，到現在還覺得是自己害死你的，你不心疼她，總要有人心疼她。”

男子憂傷且震驚地看著明眷，“你居然分得清？”他的目光投向遠處不甚分明的光亮，剛要開口說話，就被明眷截斷，“你當初為何把她帶在身邊？就因為她和你一樣都是神族模樣嗎？”

“當然不是，她是我骨血鑄成，我怎會將她棄置不顧？”男子深吸口氣，“既然你分得清我與那人，就該知道，他是不會讓你們平安地活著，當初沒有劈斷我的那道天雷，遲早是要落下的。”

明眷衝著遠處光亮伸出手，“那就讓他試試吧，不論生死，我與她總是要一起的。”

山水飄落，明眷恍然站在極高的山巔，看著山下欣欣向榮的人族部落，看著部落間征戰不休，忽然從人群中看到一顆氣息非常熟悉的光點，金紅色當中卷著絲絲青黑，極鮮亮地閃動著。

那光點距離太遠，看不清麵容，隻覺得是個年輕女子，那女子似是很受人們的尊敬，所到之處人族無不跪拜。女子裙長袖寬，輕撫幾下就看到綠油油的草木糧食破土而出，滄海桑田，竟然就在她手中誕生。

世事變化，千載而過，那金紅色靈氣的女子像是一頁書簽，在人類發展的曆史長河中點點而綴。紛繁的人族曆史中，對這位能召喚生命的神女有著無數傳說，每個部族都以得到神女眷顧而驕傲。

但世間不會永遠和平，人族不會永遠生存於神女庇佑下，不知何時開始，神女不再出現，可人們的傳說愈演愈烈，甚至有人說神女是從日而生，是太陽的化身。無數部族頭領為追求太陽女神重新降世奔走於世間，辛苦的旅途奔波讓大部分人放棄，隻有一位追逐到山巔盡頭，終於倒下，擲出的手杖化作片片桃林，消弭於地下塵土。

轉眼間人族生活的大陸遭受洪水肆虐，人們修築起的高壩橋梁根本抵擋不住山洪的衝擊，人們再次匯集到小小一片平原中，沒日沒夜地求告著神女能降世拯救世人。一位英雄從人群中站起，擎著一柄散發著青光的銀針，聲稱這便是神女給他的啟發，人族終於改變策略，為疏通洪水開鑿出無數曲折的大河，最終將其匯入到大陸盡頭的海洋。

“你將她定名為‘燃’，可曾預料到今日的盛景？”

明眷回頭看著愈發透明的神君幻影，挑起右手食指，“你願意和我一起看嗎？”

男子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食指，即將觸碰到明眷時驀然收回，倉惶驚懼地看著他。

明眷覺得召喚他的光亮愈走愈近，深知這存在於記憶中的幻影即將耗盡靈力，“你保存著那位神君的記憶和痛苦，將自己囿於小小人族軀體，難道就沒有勇氣再看看她賜予這世間生靈的天地嗎？”

似乎是被明眷的話鼓舞，那幻影神情中帶著希冀的苦痛，“如果…如果依舊不能改變，那該怎麽辦？”

明眷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他，“涼拌！”

……

“嘟嘟嘟嘟嘟嘟滋——”

心電監測儀突發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