隈島站在小巷中央。

他好像聽見一個女性的喊聲混在祭典樂聲中傳了過來。

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卻沒有再聽到任何動靜。

清風拂過襯衫領口,隈島再次邁開步子。他用手背擦去了頭上的汗水。他的手上長滿黑毛,刑警同事都調侃他有一雙“熊手(3)”。

他今天與搭檔的後輩竹梨分頭行動。雖說刑警都是兩人一組,但在人手不足的轄區當然不能講究太多。刑警之所以單獨行動,理由基本都是為了提高效率,這次他也是這樣對竹梨說的。

不過,他說謊了。

因為他沒有徹底舍棄私情的自信。

暮色籠罩的小巷前方,出現了一個矮小的中年婦女。她邁著兩條腿走向頭朝隈島的白色貨車,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那個瞬間,隈島正好從車旁走過,聽見女人對駕駛席上的男人竊竊私語。

“她有戲。”

隈島往車裏瞥了一眼。那兩人看見隈島,都微笑著點了點頭,於是他也點了點頭。就在那時,他看見了女人旁邊那疊小冊子。隈島馬上知道他們是什麽人了。女人關上車門,駕駛席上的男人發動引擎。隈島轉過身去,目送那輛車離開。

十王還命會—

他雖然沒負責過那方麵的調查,不過經常在刑警課的會議上聽到相關議題。那個團體的活動目的是讓死去的人再次降生到這個世界上。會員們各自以“捐贈”的形式向十王還命會繳納一大筆錢。

無須多想,那就是個假宗教。正因如此,有很多會員報案說自己遭到了詐騙,警察也要因此出動。然而雖說出動,截至目前,並未發現可以判定為詐騙的行為,所以他們隻能保持民事不介入的立場,頂多隻能給律師提一些建議罷了。

隈島心中有些不安,便加快了腳步。

木造二層公寓“弓狩莊”出現在前方。他在自行車庫找到黃綠色的自行車後,轉身走上了二樓,並沿著走廊一直來到最角落的房門前。門邊貼著“安見”的名牌。他按下門鈴,無人應答。等了一會兒,他又按了一次。

“我是蝦蟆倉警署的隈島。看見您自行車放在樓下,我想人應該在家裏吧。”

裏麵總算有了點動靜。門鏈被放下,房門輕輕打開。沒有化妝,雙眼紅腫的安見弓子從門縫裏看了他一眼。

“我打擾您了?”

“沒有。”弓子無力地笑了笑。

“有消息了嗎?”

“是的,有一點了。不過遺憾的是,目前還無法對弓—”

好險。

“目前還無法對安見夫人您透露什麽。”

他這是第三次見安見弓子了。第一次是在事故發生當晚,醫院的急救大樓裏。第二次是兩個月前,他到這裏來匯報調查情況。

可是,他在大學時代,幾乎每天都會見到芹澤弓子。

兩人還同床共枕過幾次。

“是嗎……”

弓子輕歎一聲,隨即露出奇怪的表情。她想必在疑惑:既然沒有事情要說,刑警到這裏來幹什麽呢?

隈島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大可以直說自己擔心弓子,那樣一點都不會不自然。也可以說剛才在路上看見十王還命會的人,心裏有些擔心,就趕過來看看她。可是,這兩種說法他都說不出口,僵硬地冷場了超過十秒鍾。他對這個場景太有印象了。心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隈島越發覺得自己沒出息。

大學與弓子交往時,他總是這樣。隈島思維笨拙,做事不經大腦。弓子總是拚命試圖理解隈島的心意。這種關係越是持續,其中一方的負擔就越沉重。於是有一天,弓子對隈島提出了分手。就這麽過了十幾年。隈島至今還是那麽笨拙,始終無法尋覓到人生的伴侶。五年前,他聽聞弓子結婚時,也隻能笨拙地借酒澆愁。

“請進。”

弓子側過身,抬手示意他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