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太過善良不是好事。

但孟賀洲偏就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生於孟賀兩家,卻又完美的避開了所有的不堪,他沒有在孟德的身邊待很久,所以沒有學會他的虛偽殘忍和無底線。

賀家的事情,他也沒有過多的參與,頂多隻不過作為一個家庭成員,偶爾回去一塊吃個團圓飯。

公司到他接手的時候也已經很穩定,不需要任何的刻意手段,他隻要真的有能力,就能讓公司繼續穩定的運轉下去。

所以他這一輩子,若非必要,其實完全可以做一個善良的正規的實在的商人。

孟賀洲跟兩邊的真實接觸其實都不多,所以他自認為自己還算是一個善良的人。

當然,善良歸善良,他也不是一個傻子,賀家這麽多年了依舊能夠風生水起,孟德能從一個一無所有的鄉下人變成現在這樣的孟總,這中間有多少的齷齪事,其實都不必真的非要攤開來說。

哪怕就僅僅隻是在餘婉音的事情上,孟德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其實已經很明了。

他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永遠都隻會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問題,他永遠隻會在乎自己需要的是什麽,哪怕在某個節點上,他需要一個孩子,他也能真的跟田江這樣的人同流合汙,能從他的手裏把孩子帶走。

當然,人可能都不完美,孟賀洲也不完美,沒人觸碰他底線的時候,他可以無限的寬容,但你若真的跟他過不去,他心裏的恨意也會想要把你鏟草除根。

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孟賀洲的善良甚至有些刻意,麵對像田江這樣的人,換做其他人,可能早就已經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孟賀洲沒有那樣做,是因為他可能還是有意識的想要將自己和孟德區分開來。

他不想也像孟德那樣動用那些不光彩的手段,不想做一個藏著虧心之事度過一生的人。

可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給他留好了活路,他卻非得往死路上闖,拉都拉不住。

孟賀洲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當然,不可能真的睡著,因為餘婉音不在他身邊。

自從他們穩定在一起之後,還沒有這樣分開過,平時連出差孟賀洲都算著時間,都舍不得走,更何況是現在,現在不知道餘婉音那邊是什麽情況。

田江的目的是求財,他知道田江應該不會真的傷害餘婉音,但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終歸是不好受,更重要的是,他不敢想象餘婉音現在身處何方,心裏又會是怎麽想的,她一個人孟賀洲沒辦法放心。

孟賀洲拿了瓶酒,然後到沙發坐著,就著沉默發呆的時候,腦海之中下意識的又想起上一次。

上一次餘婉音失去消息的時候,那種焦灼不安的心情,他到現在都還沒回想起。

這一次,他依舊焦躁,但終歸比上一次有些頭緒,上一次相隔遙遠,又不知道餘婉音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會更害怕,害怕她回不來,害怕她就此消失。

這一次,他知道餘婉音在田江的手裏,隻是不知道田江暫時將她藏在了哪裏。

孟賀洲拿著酒瓶靠在沙發,隻開了一盞很昏暗的燈,他不敢將燈光調的太亮,那種刺眼的感覺會讓他覺得眼睛疼痛,會讓他有種想流淚的錯覺。

講真的,到了此時此刻,最讓他難受的依舊是餘婉音不在他身邊,又或者說,餘婉音不在他身邊的那種失去感和孤獨感對他來說才是最致命的。

至於其他的所有一切,其實並不那麽重要,他知道是田江搞的鬼,也知道田江的目的是什麽,這些東西他都很清楚,他也都能給得起。

所以,唯一不由他的點,就是餘婉音不在他的身邊,他沒辦法真切的感受和擁抱到餘婉音對他才是最深的沮喪和難過。

他離不開餘婉音,這個認知他在很多個瞬間都能感覺得到,而此刻是更加強烈罷了。

手機響起的時候,他將酒瓶放到茶幾,拿起手機眯著眼睛看了屏幕好幾秒,然後才吸了好大一口氣,將電話接通了。

“哥,你那邊怎麽樣?戒指選定了沒有?”電話那頭傳來賀群慵懶的聲音。

孟賀洲閉了閉眼,將腦袋靠向沙發扶手,開口的時候,目光盯著天花板,“暫時這還沒有,過幾天吧,過幾天我肯定能選定。”

孟賀洲說這話的時候更深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氣憤和無力是什麽,是原本他打算跟餘婉音求婚,是原本處在很甜蜜的氛圍和想象當中卻突然被人打斷了,這種被人剝奪了幸福感的滋味,讓孟賀洲十分痛恨。

田江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時候把餘婉音從他身邊帶走。

“哥,你沒事吧?”似乎是能聽得出來孟賀洲的聲音裏興致並不高,賀群趕緊關切的又問了這麽一句。

“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你怎麽樣?”孟賀洲並不想讓賀群知道太多。

“我還不是這個樣子,今天陪任嘉吃完飯,這會兒在我爸媽這,我媽說做了好吃的非要我過來。”

賀群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裏悶悶的。

孟賀洲隻是輕嗯了下,沒有過多的心情評價太多,不過,賀群那邊似乎有腳步聲,而且他聽到賀群的抱怨聲,“爸你怎麽又不敲門就進來了。”

“你出去陪你媽,我跟他聊兩句”,賀建軍的聲音傳來,而且沒給賀群拒絕的機會,因為幾秒之後,孟賀洲的耳朵裏已經是賀建軍的聲音了。

“你舅媽做了很多好吃的,明天讓賀群帶點過去給你?”

賀建軍的聲音裏聽來很清淡,但又熱情得很微妙。

“舅舅,不用,我這幾天沒空,等我忙完了,我過去吃。”

孟賀洲說話之間還是坐直了起來,隔著電話,依舊沒辦法像跟賀群閑聊那樣的頹著。

“忙什麽?”

“公司的事。”

“還有呢?”賀建軍突然關心起他來了。

“約會唄”,孟賀洲笑了笑,並不想讓賀建軍聽出來什麽。

賀建軍沒再問,但是重重的歎了口氣,好幾秒,才又開口,“你這孩子,還真是從小到大都不會開口叫人幫忙啊……”

“早點休息吧,沒什麽大事,任何事情明天再說。”

賀建軍將電話掛上了,掛上之前孟賀洲還能聽到他又歎息了。

掛斷電話之後,賀建軍深吸了口氣,然後轉了身,將手機遞還給賀群。

雖然他讓賀群出去,但賀群並沒有真的聽他的話,還是站在那兒等著。

“隔著電話,我還能把你哥給吃了?”將手機塞到賀群手裏的時候,賀建軍頗為無奈的說了這話,他歎息著從賀群的身旁抬腳,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下腳步。

他轉身的時候,賀群也很乖順的轉身麵向他,兩個人四目相對著。

賀建軍往賀群麵前更走近一步,然後側頭很認真的看著他,帶了些難得的慈祥神色。

他抬手,摸了摸賀群的臉,“你應該知道的,我跟你爺爺選的人都是賀洲,我們都是一家人。”

賀群識趣的點了點頭,這話他沒深究也沒意見,難不成選他才是腦子進水了,以後一切當然是交給孟賀洲,他不適應和緊張的是賀建軍的手和這突然而來的父愛目光。

“爸,你……直接說事”,賀群後退了一步,然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被賀建軍摸過而已,又不是被甩了一巴掌,怎麽還熱辣辣的。

“你哥這個人,從來不知道開口也不知道領情,過的跟個可憐的小孤兒一樣。”

賀建軍有些無奈,所有事情,一件件,一樁樁,就沒有任何一個事是孟賀洲自己主動說的。

從孟德的遺產,到查餘婉音的身世,再到他們在一起,孟賀洲從不主動說什麽。

現在田江的事情,孟賀洲也沒打算開口。

“爸,你說什麽我沒聽懂”,賀群看著他,頗為難。

賀建軍看著他,卻突然笑了笑,“算了,傻乎乎的也好,做人不需要太聰明。”

“開開心心幹幹淨淨的,這樣就很好,你跟你哥都是,我們是沒辦法,時代的原因,不狠站不住腳,現在,你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