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赫連娜一直在想剛才是不是場夢,沒有一絲通過了麵試的興奮。天氣是這樣的熱,她越來越無精打采。

回到小區已是正午,酷熱和饑餓讓赫連娜更像霜打了的茄子,唉聲歎氣地走進樓門,在電梯間等候上行的電梯下來,這時鄰居的劉姨也走了進來,她爽朗地對赫連娜笑:“娜娜!你今天可真漂亮啊,可怎麽這麽沒有精神?難道麵試又失敗了?”

赫連娜在心裏狂翻白眼,自己再怎麽打扮也比不上她家的朵朵漂亮,而且朵朵可是隻投了一份簡曆就通過了,還是西門子這樣好的公司。可是不管怎樣,自己今天的麵試可是通過了的,她怎麽能這樣說呢,赫連娜有些憤憤:“今天,我去了CIG公關麵試,很順利就通過了,看來還是要去這樣大的跨國公司,才隻注重人才,不看中長相。”

劉姨貌似很為她高興:“那可太好了,你能學以致用,可不像我家朵朵,學的英語,去公司後就和白紙一樣,得從新學。對了,你去那個公司一個月多少薪水啊!”

電梯終於在這個時候來了,門一打開,赫連娜就跳了上去,按了16層,然後假裝很熱的樣子:“今天可太熱了,讓人一點精神都沒有,我都要中暑了。”

劉姨可沒有忘記剛才問她的話題:“現在的公司對待大學生可不怎麽樣了,給的薪水好多就夠買白菜的,你去的這個公司給的應該還好吧,我家朵朵還不錯,試用期也有四千,這不剛轉正立即就五千了,比我和她爸加起來的還多。”

赫連娜心中唉歎——我這叫什麽麵試啊,竟然連工資有多少這樣重大的問題也沒有問,就答應下周去上班了,看來趙總估計她挨不到一個月,就會給Cancel,竟連薪水都沒有和自己講。

轉頭迎上劉姨好奇又略帶得意的眸,赫連娜就有氣,不經思考就說:“一般公關公司給的薪水都比較多,具體還要看工作量,試用期至少也有6千吧。”

劉姨的嘴張成O型:“有這麽多,看來你學這個專業還真是好呢!”說完,她歎了口氣,不說話了。

其實赫連娜和朵朵可是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可她們就是關係緊張,之所以造成這樣的局麵,都是劉姨老把朵朵和自己比的,有意思嗎?

電梯終於到了16層,劉姨先走了出去,赫連娜故意慢了3拍才出去,劉姨落寞地向左轉,她邁開大步向右轉。

到了自家門口,赫連娜深吸了口氣——不能讓老媽失望。然後拿出鑰匙開門進去,立刻聞到清炒蝦仁的味道,她甩上門,換了鞋衝進去,老媽正優雅地將蝦仁裝盤。赫連娜跳過去一把抱住老媽的腰:“媽!我終於通過複試了,下周一就可以去上班了。”

老媽笑得嫵媚:“我就知道這次你會通過,所以才給你準備了你最愛吃的清炒蝦仁。而且我也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赫連娜放鬆下來:“什麽消息能讓你這麽高興啊?”

“你爸因為表現好,減刑了,再過2年,我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了!”說到這裏,老媽流下了眼淚。

赫連娜又高興又難過,老爸在自己高考那年,突然迷上了炒股,說那可是60度上揚的大牛市,結果挪用了公款,被判了10年,本來一直比較厚實的家底一下變成家徒四壁。赫連娜一直想不通,一向沉穩老練、兢兢業業的老爸怎麽會挪用公款去炒股?可畢竟那是事實。

老爸被帶走的時候,老媽就像枯萎的玫瑰,隨時都會凋落的樣子,好在赫連娜那年的高考超水平發揮(其實是她發奮複習,彌補了曾經11年的慵懶),以很優異的成績考上了R大,老媽才又有了盼頭,緩過來。當然鄰居劉姨鬱悶了整個一個夏天,朵朵更是見她如同陌路。

“還在想什麽呢?快去洗手吃飯了,呆會兒我們就去商場,給你買幾件像樣的套裝,我家娜娜可是上班族了。”老媽扒開赫連娜抱著她腰的手,高興地說。

“算了,今天好熱,我可不想出去逛街,而且,還不知道試用期過不過得了,等我過了再買也不遲。”赫連娜連忙搖頭。

老媽安慰地笑:“雖然你爸挪用的公款還差一些才能還上,可是你這一上班不是就會更快了,所以,當然要給你買幾身像樣的行頭才好,也不能讓你穿我的呀,年輕的小姑娘都老氣了,那我多沒麵子。”

赫連娜不能讓老媽沒麵子,可她知道這些年媽媽是怎麽努力工作的,赫連娜歎了口氣:“老媽!我今天雖然是通過了複試,可是,不是因為她們認為我有實力,而是因為我皮膚好,外加懂些美容知識,有可能適合她們即將接的化妝品品牌的全案!”

老媽笑得燦爛:“看來你還是遺傳了我一點兒優點!這也無所謂啊,隻要你進了公司,打開這第一扇門,你就有了展現出你的實力的機會,隻要好好把握,我相信你會做得好,尤其是化妝品這行,老媽可以做你的顧問哦!”

壓在赫連娜心上的那塊石頭突然崩塌,她一下輕鬆起來,就是,隻要能進去了,就一定會讓她們看到自己的實力!還有,辛蒂說得對,可以敗給她一次,但絕對不可以有第二次。況且還有林彥這個後盾呢,加油!赫蓮娜……

靳曉思自信地走在陽光下,其實她知道,今天的複試不過是走走過場,自己早就是內定的人選了,亦如自己當時參加的什麽“大學生創業文案”大賽,自己永遠是內定的第一名,憑的是自己的美貌、智慧、和自己的那種狠勁。這種狠勁是被逼出來的,想想被迫自殺的父親,一輩子依附在別人手下,結果還得為別人背黑鍋,做替罪羊,這世道靠誰都沒有靠自己穩妥,自己絕對不會成為那樣的人,耍手段、看眼色又怎樣,自己隻要有實力,誰能把自己怎樣呢?想到這裏,她冷冷地笑了,那種笑容可以把熱水速凍。

……

終於到了周一早上7點,老媽在外麵喊她起床,赫連娜立即穿戴好老媽與她逛了整整一個下午買來的行頭走出房門。匆匆吃過早飯,赫連娜就踏上了上班的征途。

雨已經停了,但天還是陰沉,赫連娜輕快地向地鐵站走去,人行道上人來人往,形色匆匆,她也成為了上班族的一員,這是多麽美好的事情。正想著,突然一陣雨滴夾雜著紛亂的樹葉砸在赫連娜的臉上、身上,米色的小洋裝上立即多了很多汙點,尤其是在胸部。赫連娜格外驚恐得四處張望,不過是一輛雙層巴士靠站,掃到了樹木,但自己的形象就這麽被毀了,

看看時間,根本無法回家換裝了,赫連娜懊惱得彈去身上的落葉,期待早些到公司,把這汙點處理一下。

於是,她快步向地鐵衝去,謝天謝地,在8點40分到了公司的大樓下。

到了18層,前台小姐對她笑笑:“你的工卡還沒有做,在這裏簽到就好了。”

赫連娜迅速簽了名字和時間,就迫不及待地問:“洗手間在哪裏?”

她指指後麵:“向右轉就好了。”

赫連娜連辦公區都沒有進,就一頭紮進了洗手間,四處看了看,沒有人,真好。於是她將麻紗小洋裝脫了下來,將肩部和胸部上沾上洗手液,又沾了水,然後立即進入最靠牆一個隔斷,插好門,拚命地搓著汙點。

外麵的門被推開了,兩個女人有說有笑地進來,一個上海味十足的女聲說:“聽說你們組今天要來2個新人,不是說隻招一個的嗎?”

另一個略帶沙啞的性感聲音說:“本來是隻招一個,不過我們不是準備接一個化妝品牌的全案嗎?人手怕不夠,而且那個孩子很有潛力,別的不說,皮膚好得讓人羨慕。”這個聲音一聽就是那天複試自己的海蒂。

“真不知道這次斯黛拉又弄什麽把戲,原來皮膚好,也能找到工作啊,真是好命!不過聽說另一個可是又漂亮,又有些背景的哦。”她們似乎隻是在化妝,然後就出去了。而赫連娜呆愣在那裏足足有十秒鍾,看來自己進公司憑皮膚好的事實已經盡人皆知了,該怎麽辦?

眼淚在眼圈中打轉,赫連娜深吸了口氣,即使是這樣又怎麽了?隻要自己加倍努力,憑自己的實力和耐力一定會得到她們的認可的,於是赫連娜又狠命地搓了幾下衣服,汙點都沒有了。

赫連娜走出隔斷,迅速地衝掉泡沫,然後在手部烘幹機那裏一陣狂吹,好在這期間沒有人進來,差不多幹了,她穿好,重新整理了一下頭發,在內心拚命給自己打氣,走出洗手間的門,走進辦公區……

海蒂走了過來:“赫連娜,歡迎你加入我們消費品營銷組!你的職務是AE,你的辦公桌就在那裏。”她指向一個三角圍擋的一個空位,繼續說:“一會兒例會上會有自我介紹,你準備一下。”

赫連娜連忙道謝,走向自己的座位,放下挎包,偷偷地張望了一下,自己的旁邊正是那天複試時遇到的靳曉思,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小套裝,顯得粉嫩嬌俏,正低頭翻看著公司介紹,赫連娜對她說:“HI!”

靳曉思抬頭看向她,眼睛裏突顯驚訝:“你也被錄取了?太好了,我英文名是艾麗絲,我還擔心就錄取一個會被那些老員工整死呢,有你做伴太好了。”可是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不是說隻有一個名額嗎,怎麽又多了一個?而且這個胖妞還算是有點特長的,難道自己讓CIG不夠滿意?看來自己必須要提防了。想到這裏,靳曉思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就是這樣,越有困難或是競爭的時候,自己就越是興奮。

赫連娜說:“我叫赫連娜,英文也是這個。也好高興能和你一起工作。對了,呆會兒還要做自我介紹,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那個還需要準備啊!我們都跟白紙似的,就隨便說說好了,越低調越好,免得被老員工討厭!”

赫連娜點點頭:“說的是。”

靳曉思突然盯著赫連娜的臉,叫道:“天啊,你的臉頰上怎麽有泥點?”

赫連娜連忙用手摸,果然在接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點不夠光滑,她立即跳起來,跑向洗手間,擦掉後,又對著鏡子仔細看了一遍,沒有了紕漏,才走回辦公區。

可是!人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