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溫度極劇降低,這不是法力,而是殺氣與惡意所造成的。
大司馬歪著頭,冷笑不羈,顯得異常陌生。
金甲聖衣上血跡斑斑,那些血不少還沒有凝固,在流淌,滴落。
鏗鏗鏗……
寂靜的大殿中,響起來金甲踏地的鏗鏘腳步聲。
雲開能感受到一股鑽心的痛苦,這股痛苦,幾乎他撕碎他的意誌。
往昔的種種記憶浮上心頭,雲開和泰寧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裂心之痛。
這就好像自己好心撿了一隻流浪狗,含辛茹苦養了它許多年,突然一日這隻狗狂性大發,將家裏所有人全部咬死了。
荒誕、瘋狂、仇恨、傷心、絕望、恐懼、後悔、痛苦、羞恥等各種情緒揉在一起,雲開居然產生一種一死了之的感覺。
這一幕,仿佛人生所有的光明、信仰被人用最殘忍的方式狠狠踏碎。
“你……你竟敢……你這個畜生?你居然要造反?”皇帝站起來,顫抖著手指向他。
大司馬笑了,道:“我乃南永國的太子,造反?陛下何出此言啊?你我本就敵對啊。”
“我能憑借智慧和手腕持劍走到你的麵前,都是愚蠢的女兒害的啊,要不是她天天在你耳邊打秋風,我也不會這麽順利成為統領全國軍隊的大司馬,嗬嗬,忘記告訴你了,我已經屠了皇城,殺光了你後宮的所有人,北薑王朝滅了,你已經是個亡國之君了。”
“你……畜生!畜生!!!”皇帝撕歇底裏。
泰寧公主神魂劇烈悸動,幾乎要裂開。
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我?
公主很小的時候就聽過她出生時發生的事情,大巫師占卜說她不詳,是亡國禍根。
泰寧被氣到不行,她努力學習,知書達理。
明明很優秀,卻很努力。
她不信,如此優秀的人,會給強盛的皇朝帶來厄運。
她慧眼識“才”,為皇兄和父皇物色了一個“優秀的”的幫手,幫助他們治理國家。
事實證明,書生的果然才華橫溢,將國家治理的有條有理,百姓和樂,天下太平。
人們紛紛誇讚公主是北薑的福星。
然而就在剛才,她一生的堅持被他一句話擊得粉碎。
原來,真正的現實是她憑一己之力養虎為患,這個人滅了她的國家,害死了無數北薑百姓。
她是災星,是禍國殃民的根源,她背上了累累血債。
雲開感受到了無法形容的悲意,這種悲傷比當初得知他父母想他死的真相所產生的悲傷,還要濃烈千倍萬倍。
“你……你……朕要殺了你!”
皇帝昂頭死死瞪向大司馬,拔出藏在龍椅一側的黃金劍,蹣跚著衝過去,狠狠刺向大司馬。
“不——”泰寧和皇後尖聲叫了起來。
皇帝不會武功,持劍殺向大司馬,完全是取死。
果然,大司馬側身輕悠悠躲過。
順勢一把抓住皇帝的頭發,抽出隨身佩戴的匕首,在他胸口連插數十刀,明黃龍袍被浸紅。
“父皇——不——”
泰寧公主幾乎崩潰,嚎啕大哭,看著最疼愛她的父皇,被人拿刀猛捅,她的心都在滴血。
大司馬捏著他的下巴,揪著他的胡子,冷笑:
“有什麽遺言要交代?”
皇帝摸了摸腹部,他摸到了自己流出來腸子,血糊糊的,還滾燙著。
“皇後,帶著泰寧快逃,寧兒,朕不怪你,不怪你……”
話沒有交代完,氣絕而死,雙目圓瞪,死不瞑目。
大司馬持匕首在他脖子上一抹,一顆腦袋被割了下來。
拋了拋,確定對方徹底死透了,隨手丟開,他鬆了一口氣。
皇後目眥欲裂,抽手拉開自己的腰帶,手上抽出一把柔韌的軟劍,一劍劈向雙目失去焦距泰寧。
泰寧本能預警,看到自己的母後居然一劍刺向自己,她汗毛倒豎。
她還來得及慘叫,一道金色身影橫在公主和皇後之間。
玉劍擊在金甲上,火花炸濺。
南永太子氣機震**,將皇後和泰寧震開:“虎毒不食子,皇後這是要幹什麽?”
皇後雙目噴火,大吼:“泰寧,你還不自盡?你是北薑王朝的公主,難道等著被俘虜到南永國遭人肆意**辱嗎?”
南永太子怒喝一聲:“閉嘴,賤人!泰寧,我告訴你,如果你敢自盡敢毀容敢自棄,我就殺十萬北薑百姓為你陪葬!我說到做到。”
泰寧公主如墜冰窟。
原來,剛才母後是為了保留我的名節…
怎麽辦?
我現在想死都不能死,十萬百姓的血債,我背不起啊。
我已經害得北薑滅國了,我已經負債累累,不能再讓無辜的人為我犧牲了…
我隻能屈辱活下去了嗎?
誰來殺了我?
老天爺,為何不讓我直接死了?
我好累,我為什麽還要活著?我有什麽資格活著?
“你好狠,她對你一片真情,愛你愛得夜不能寐,你為何連個名節不願保留給她?”皇後聲聲泣血。
南永太子道:“因為父皇喜歡美女,而泰寧公主風華絕代,我為了取悅於他,自然不允許她死。”
“我早就知道父皇對她有想法,所以,我一直沒敢碰她,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將她送到我父皇的**,我忍了這麽多年的欲火折磨,她要是死了,我豈不前功盡棄?”
“我父皇是個昏君,愛美人不愛江山,即便我打下了北薑江山,但如果沒有替他帶回來泰寧公主,他照樣會遷怒於我,到時候我的太子之位就不保了,他沒幾年可活了,我這個時候決不能出任何紕漏。所以,你們懂?”
皇後和泰寧氣得發抖,南寧太子不屑理會她倆的憤怒,反而將眸光偏向皇後。
灼辣的目光瞄了瞄她豐腴的嬌軀,扭了扭脖子,獰笑著逼了過去。
……
臨近傍晚,晚霞染血,太子抱著因為絕望至極而昏迷的泰寧公主踏出殿門,指揮屬下將皇城洗劫一空。
後來,一位將軍踏入了金殿,發現了身穿龍袍的皇帝被一劍梟首,腦袋不見了,似乎被帶走了。
在王座上,釘死了一具寸衣不沾的女子,她表情猙獰,眼眸死死凸出,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將軍歎息一聲,彎腰撿起被撕碎支離破碎的衣服給她蓋上,將她和那具無頭的屍體並排放在一起,閉合她圓瞪的雙目,一把火燒了這裏。
大火吞沒了一切,一個將軍解下戎裝,單薄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雪飄零,連下三月,這裏被冰雪覆蓋,曾經風調雨順的皇城,永遠埋在冰雪之下。
後人路過這裏,總能聽到若有若無的哭泣,待久了,還會生病。
……
雲開每天的生活都格外壓抑,這份壓抑來自宿主泰寧公主。
她來到南永國,皇帝連夜召她來侍寢。
太子傳音給她,如果她敢搞出幺蛾子,不管是什麽原因,隻要沒有按照他的要求,他就殺北薑百姓來懲罰她。
泰寧太美了,美到令皇帝龍顏大悅,直接封她做了貴妃。
泰寧的清白之軀被一個糟老頭奪走,心情很差,吃不下東西,怎麽勸都不聽。
然後太子給她送來一百個北薑百姓的人頭,在放在她的寢宮裏。
全部是朝氣蓬勃的少男少女,他們還沒有體會人生的美妙,就被割了腦袋。
泰寧被嚇得連吃三碗白米飯,一邊吃一邊淚流滿麵,一直哭到天亮。
她不敢把眼睛哭腫,害怕太子又拿無辜百姓開刀。
後來,太子要求她學習各種妓女才會床技,去榨幹老皇帝的精力。
讓他最好每天都在龍榻上度日,沒有精力去管他這個野心勃勃太子。
太子很放肆,在教學的過程中,經常親身上陣。
皇帝的東西,太子都覬覦,比如,女人。
泰寧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公主的精神的世界一片黑暗,死氣沉沉。
雲開的情緒被她影響,也渾渾噩噩,盼望要是能有個殺手來一劍刺死自己就好了。
雲開的心底無數次湧起自殺的念頭,但都被生生遏製了。
他度日如年,精神在極致的黑暗中漫無目的流浪。
而且,在泰寧被褻瀆的時候,他也能清晰感知,隻能說,特別膈應。
……
泰寧進宮六個月,皇帝不早朝了。
日日魚水,本就虛垮的身體,徹底崩了
皇帝殯天,太子如願登基。
已經成了皇帝的太子,卻沒有再看泰寧公主一眼,他說泰寧是妖女,害死了他的父皇,要懲戒她。
於是將泰寧貴妃吊在城牆上三天三夜,生死由命。
活著,就寬恕她。
若死了,則說明先帝不願原諒她,死有餘辜!
當然,有人會來喂食,不會讓她餓死。
她被吊在城門上,被無數人圍觀。
此時的泰寧,已經懷了孩子,具體是誰的,不能確定。
夜晚侍寢,白天教學,這對父子是她永遠詛咒的禽獸。
但不管怎麽說,將一個孕婦吊在城牆上,都不是人幹出來的事。
傍晚,城下跑來一群“正氣凜然”的小孩子,他們指著泰寧罵她該死,蠱惑英明神武的皇帝。
說著,撿起石頭就朝她一陣亂丟。
有的石頭砸在她頭上,砸的她頭破血流。
飛來一枚尖銳的石頭,狠狠插進泰寧肚子裏,頓時血流不止。
孩子們被嚇壞了,知道自己闖了禍,嗷嗷叫推搡著跑了。
“我的孩子……”
泰寧眼角濕潤了,鮮血不斷從腹部流出,她感覺到寒冷和僵硬。
陣陣痛苦,瘋狂彈動她的神經。
作為一個母親,她最後一絲善念是為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是無辜的。
可是,呼救等來的是空寂,沒有人。
給她喂飯的丫鬟嫌城牆上風大,退走了。
而且,泰寧剛吃過晚飯,按理來說,第二天才能見到那個丫鬟。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時,本來溫暖如春的南方皇城,居然飄起了大雪。
一個絕望的聲音在城牆上回**著。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
沒有人理會。
有巡邏禁軍走過,皇帝打過招呼,不管她怎麽叫都不要理會。
這事已經通傳給皇帝了。
皇帝問太醫,泰寧肚子裏孩子是誰的。
太醫如實回答,是先帝的。
皇帝沒有說話,沉默良久,說她福氣不夠。
說完就下令,誰也不允許管。
誰插手,夷九族。
這件事泰寧不知,她隻知道明明有人就在不遠方站崗巡邏,卻見死不救。
冷冷地看著她腹中的孩子慢慢失去溫度。
士兵們不敢說這是皇帝下令,說了夷九族。
在絕望中,大雪紛飛,天地間溫度持續下降。
第二天,人們推開門,城裏城外,大雪覆蓋。
城牆上,吊死了一具已經凍死的女屍。
她肚子被尖銳的石頭劃開,腸子流了出來,拉了三四米。
昨天晚上,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一個絕望的聲音在城裏回**,可就是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
泰寧公主死了,雲開還活著,這關他是過了。
她這充滿悲情的一生,讓雲開如鯁在喉。
愛人叛變,家人慘死,國家滅亡,淪為性.奴,最後被冰冷的世道害死。
雲開經曆泰寧公主的一生,明白了什麽叫悲傷成河。
一個心存善念的人,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她?
雲開無數次忍不住悲傷,一滴滴淚水劃過。
亂世紛爭,強者為王,何苦要為難一個無辜的女子?
雲開強忍著不讓他眼角的淚留下來,他來不及慨歎,進入了下一個場景。
又是一個悲傷的輪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