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禾與許北剛到吊腳樓的時候,天空開始泛出魚肚白,江邊的風吹來,讓隻穿了件灰色短袖的何禾感覺有些冷,她坐在亭子裏的板凳上,雙手抱住肩膀。

那時的鳳凰城是最安靜的,安靜得能聽到她經不住冷哆嗦的聲音。

站在她麵前拍照的許北,看她很冷的樣子,坐在她的左手邊,緊挨著她的身體,對她說:“早知道這裏的早晨這麽冷,就該提醒你穿件外套的。”

何禾對於許北親密的動作,有些不自在,往右邊坐了坐。

許北笑了笑,對她說道:“放心吧,我沒有其他想法,隻是不想讓你受冷,然後感冒不能去遊玩了。”

隨後許北又坐在何禾的身邊緊挨著她,伸出了右手抱住她,何禾有些緊張,心跳不由地加速,但是對於那樣一個男生的懷抱,她沒有任何排斥的感覺,覺得很有安全感,能讓她靜下心來。

何禾靠在她的肩膀上,有些愜意地說:“要是你是儺送,我是翠翠該有多好啊。”

小說中的人物,多麽地美好啊。

許北沉思了很久才回答:“那我們就把自己當成他們吧。”

何禾能聽到許北的心跳聲,緊張急速。

她跳起來,笑了笑,說道:“開什麽玩笑,我們才認識多久。”

然後何禾轉身,指向東邊那抹紅陽,感歎道:“這裏的日出好美啊,你看,多麽像他的那張笑臉,溫暖柔和,又充滿著正能量。”

許北站在她的身後,並沒有看向日出,而是緊盯著她的背影,輕聲說:“也不及你的一個笑容。”

那三天,他們兩個人都在江邊的古城裏穿梭,每經過一家明信店,他們都會停下腳步走進店裏,選好一張明信片,坐在石製桌子前,在明信片上寫著自己想寫的文字,然後寫上地址,寄給遠方的一個人。

每次何禾都是寫的同樣的句子,同樣的地址,寄給一個人,她看著明信片上自己娟秀的文字,以及落款出楊起洛收的文字,心裏百感交集,她記得,楊起洛曾經承諾過她會帶她去旅遊的。

她偶爾會去偷看許北的明信片上是寫的什麽,但是每次都被他抓住,且藏的很嚴,看得不是很清楚。

在要離開鳳凰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兩個人跟上旅店“合影”的老板和老板娘希希一起走路去了桃花島,看篝火晚會。

剛到達時,晚會還未開始,四個人便坐在草坪上聊天,在聊天中,他們得知了希希跟她男朋友的故事,使何禾感動了很久。

希希原本是一個北方女孩,在一次旅途中,她認識了一個南方的男孩,也就是“合影”旅店的老板,經過旅途上兩個人的相處,都對彼此產生了情愫,後來男孩在希希要回家鄉的時候鼓起勇氣向她表白,她含著淚水答應了,並說那些話她已經等了很久。

後來她帶他去見她的父母,但是她的父母嫌男孩沒有錢,而且還是南方人,不答應他們在一起,為了不讓他們見麵,把希希關了起來,不管希希怎麽求他們,他們都不允許。

最後希希沒有辦法,在她的父母出門上班的時候,她逃出了家,坐上了南方的火車,去尋找他,後來兩個人一起來到了鳳凰開了一家青年旅社,名叫合影,他們希望,天下的有情人能終成眷屬。

篝火開始,她們圍著篝火歡快地跳著,何禾一襲長裙,右手邊是希希,左手邊是許北,她一臉笑容,臉上卻滿是淚痕。

希希問道:“何禾,你怎麽了?”

何禾回答:“希希,你當初為了他離家出走,有後悔過嗎?”

希希笑了笑,看向她的男朋友,回答:“沒有,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但是我遺憾,沒能跟我的父母說一聲再見,沒能在他們的身邊照顧他們,我現在很想念他們。”

何禾一把抱住希希,對她說:“我也想念的爸媽,可是希希你知道嗎?我後悔了,我違背爸媽的願望在家鄉的城市讀一所重點大學,而去另外一座城市讀一所不入流的三本院校,隻是為了去找一個人,但是那個人他已經忘記了我,不記得我了呀。”

希希拍了拍她的背,再看了一眼一臉緊張地看著她們的許北,對她說:“乖,如果你想念他們的話,就回去看看吧,他們還在家裏等著你,那個人忘了你就算了吧,世界上不隻有他一個人值得你去愛。”

後來篝火晚會快要結束的時候,主持人抬出了一大缸酒,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說:“感謝各位旅客的到來,今天,我們當地的居民獻上自家釀好的桃花酒,讓你們嚐嚐我們桃花島的特產酒。”

底下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何禾端起酒杯走到希希跟她男朋友的麵前,對他們說:“謝謝我遇見了你們,這杯酒敬你們,祝你們能白頭到老。”

希希跟她的男朋友相視一笑,也端起酒杯,回答:“我們也祝你幸福。”

何禾不得不說那酒很好喝,剛到嘴邊,就能聞到桃花的味道,一杯酒喝下去,有一種沁人心脾的感覺。

她剛喝完,坐在她左邊的許北走到她的麵前,對她說:“少喝點酒,就算它再好喝,也是傷身體的。”

何禾一陣感動,對他說:“我太高興了,我敬你一杯吧,祝你早日能夠完成自己的理想。”隨後她又從缸裏舀了一大杯桃花酒,一飲而盡。

許北抬起酒杯,對她說:“謝謝,我也祝你能夠早日找到儺送。”

何禾喝下酒,笑了笑,說:“其實,我並不喜歡這個故事,太悲傷,太淒慘。”

許北遞給何禾一瓶礦泉水,也笑著說:“我也不喜歡,因為翠翠最後沒能跟儺送或者天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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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玩得很瘋,也很開心,何禾喝了很多酒,最後醉得不省人事,她不知道是怎麽回到住處的,她隻記得在她發酒瘋的時候有個人緊緊抱著她,胃痛得想吐的時候,有個人輕輕拍著她的背,無助得大哭的時候,有個人輕撫著她的麵頰,然後趴在一個堅實的背上,讓她莫名地安心。

隻是在睡得安穩的時候,感覺到小腿處傳來一陣劇烈疼痛,讓她大哭起來,但是酒還未醒,哭過後還是安然入睡。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隔天中午十二點鍾,睜開眼看到不是在旅店的房間,看那白色的天花板與白色的床單,更像是在醫院裏。

她看到趴在**的希希,動了動,準備下床,但是小腿上傳來一陣疼痛讓她不能動彈,希希醒來,看到已經醒了的她,急切地問:“小禾,你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何禾揉了揉有些痛的頭,勉強對希希笑了笑,“還好,這是在哪兒呢?”

希希鬆了口氣,告訴她:“這是醫院,昨晚上你喝醉了,許北背你回旅店的時候,在路上下起雨了,他不小心踩滑了摔倒在地,你的腿就受了傷,但是當時你醉得很厲害。”

何禾疑惑地問道:“那許北呢?”

希希回答:“今早上很早就走了,據說是家裏出事,得快些回去。”

何禾低落地“哦”了聲,許北啊,還未來得及說聲再見,就已遠走。

後來何禾回到旅店的時候,看到她住的屋子裏有一個畫板,她拿起來一看,畫的是她站在吊腳樓看日出的樣子,她想起來,三天前許北說過會給她畫一張像,淚水嘀嗒落在畫板上。

回程的火車上,她拿出手機打開圖片,是楊起洛的相片,她的思緒到兩年前她十七歲生日那天。

那天,她一直喜歡她的楊起洛去遠處山上為她摘野果子吃,楊起洛逃課去為她摘,但是那天逃課被去郊遊的班主任發現,他在樹上一個沒注意,從樹上掉在地下,腦部剛好撞在樹根上,導致頭部受傷。

那時的她根本沒注意已經受傷住院了的楊起洛,整天除了學習就是玩,可是到後來的有一天,她忽然感覺不習慣,沒有那個曾經在她身邊噓寒問暖了三年的人,她不安。

在班上的同學口中得知,楊起洛已經轉學了,她不解,認為是他覺得愛她累了,所以就離開他了。

她下定決心要去找他,可是那一年她高考失利,後來她的父母讓她複讀,她答應了,她打算在那一年打聽他所讀的大學,然後在一年後去讀他所讀的大學,換她去愛他。

複讀的高考成績很好,上她當地的重點大學完全沒有問題,但是她卻填了外省的一個三本院校,她的父母痛心疾首,告訴她如果她去讀那所學校就再也不認她這個女兒,她不管不顧,一定要去。

――

旅行結束後,何禾回到學校,一切還是如此,什麽都沒有變化,每日上課下課,重複做同樣的事。

不過她卻不再視楊起洛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會給父母發一條問候短信,讓他們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

她認為楊起洛記不記得她已經無所謂了,隻要他幸福就好。

她每次看到掛在床頭的畫板的時候,腦海裏總是浮現出那個一臉溫和笑意的少年,她自言自語:“翠翠喜歡的不是天保,而是儺送,我知道,你是儺送,而我是翠翠。”

一年後的春天,何禾剛從家裏過完春節趕到學校上課,就收到郵局發來的信息,讓她去學校的郵遞處取郵件。

她滿腦子疑問走到郵遞處,郵遞員遞給他一摞紙,用一種很薄的紙包裝的,她回寢室打開一看,是五張明信片,她訝異,仔細地看著明信片上寫的字。

上麵寫著:

“翠翠”我是“儺送,”還記得我跟你第一次見麵嗎?你就是這樣叫我的,我在想,你應該很喜歡那個故事,竟然第一次見到我就問我是不是儺送,可是後來你告訴我你不喜歡那個故事,因為它太悲傷,太淒慘。可是你知道嗎?他們的故事很真很美。

我告訴你我的夢想是辦一個自己的畫展,你讓我努力,總有一天會有收獲的,我把它深深記在心裏,也把你刻在我的心裏。但是我隻要想到你愛一個人如愛命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地想要讓你放下,因為那些隻是過去。

何禾擦幹臉上的淚水,往鳳凰古城的天空看去,她決定,再去那裏走走。

她乘坐了兩個小時的客車,站在鳳凰城的江邊,拿起手中的單反相機,拍下了遠處那對情侶一起站在許願樹下許願的畫麵。

偶然間,相機裏出現了一個背著畫板的少年的背影,她放下相機,走到少年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背,對他說:“儺送,我們又見麵了。”

少年回頭,拉住她的手對她笑道:“翠翠,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們一起去旅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