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屋內,花錦龍握著酒杯,正在喝酒。他身旁還站著一個小廝。
看見我與德芳走進來,他的酒杯遽然掉落在地。
“賢妃娘娘,太子殿下,不,妹,妹,妹夫……”他結結巴巴:“你們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德芳道:“來找你是為了什麽,你心中當明白!”
我一揮手。
肉團團手下的兩個高手上去把他的頭摁在桌上。
小廝見狀,想躲,我喝命侍衛把他抓回來。
唱曲的姑娘嚇得後退,止了唱。
花錦龍驚喊:“憑,憑什麽抓我?妹夫,你幫幫我啊,我可是錦心的哥哥,咱們,咱們可是親戚啊……”
又罵小廝:“不中用的東西,看爺出事,也不幫爺,就知道跑……”
小廝低下頭,瑟瑟發抖,一聲不吭。
我走到酒桌邊,吩咐唱曲的姑娘:“繼續唱著吧。”
我心中不確定蕭燕燕何時來搶人。讓姑娘繼續唱曲,掩飾屋裏的動靜。
“說,麒麟藏在哪兒?”我從袖中摸出一把小小的短刀,在花錦龍臉上輕輕劃著。
“我,我,我哪兒知道啊……”花錦龍哭道。
“不說的話,我就先挖了你的眼珠子,再把你一刀一刀剮了。”我輕聲說著,拿刀對準花錦龍的左眼:“得,就從這裏開始動手吧,德芳,拿著碗,來接眼珠子泡酒。”
唱曲的姑娘嚇得聲音顫抖,猶然唱著:“豆蔻花兒開,月下三更來,趁著夜兒靜,把你摟入懷……”
靡靡之音,此刻充滿恐懼。
花錦龍哭著說:“別殺我,我是皇親國戚啊……”
話音未落,外頭紛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心中疾風掠過,思量著:定是蕭燕燕帶人來了,她想帶花錦龍走,遮掩麒麟的真相,爾後滅花錦龍的口。
而花錦龍為什麽怕極了,還是不招供,大約是早就知曉蕭燕燕會來,故意拖延時間等待。他以為蕭燕燕真的想保護他。
當此之際,絕不能讓蕭燕燕見到花錦龍。
我迅疾向左右道:“把他打暈,塞進櫃裏,快!”
他們火速辦妥。
花錦龍張開口,還沒來得及喊出來,便倒在地上,被塞進櫃裏。
小廝抖如篩糠,生怕下一個被打暈的是自己。
“把他嘴堵上,裝進麻袋。”我吩咐道。
須臾,小廝進了麻袋,拚命掙紮,麻袋滾來滾去。
外頭的門被推開。
唱曲的聲音戛然而止,唱曲的姑娘,被打暈。
掩飾到這裏,剛剛好。
讓來人一路聽得見曲聲,誤以為我一直沒有察覺他們來。誤以為等他們進了院子,我才發現。
我看向德芳,道:“今日或有一場廝殺。”
“我會保護賢母妃。望賢母妃,為了父皇和榮慶妹妹,小心珍重,平安無虞。”德芳道。
盡管我沒有指望德芳保護我,但聽他這樣說,我還是感於他有了擔當而十分欣悅。
我命人扛著麻袋,與我和德芳一道出去。
院子裏,赫然站著蕭燕燕和其他幾個契丹使者,還有一群契丹殺手。
他們殺氣騰騰。
我笑道:“竟不知契丹使者前來,有何貴幹啊?”
蕭燕燕仍以為我沒有識破她的身份,拱手笑道:“賢妃娘娘安好,太子殿下安好,小使等前來,乃是為了尋花錦龍。他欠了我等一些債務,特來索要。”
“哦?真是巧了,本宮也是來尋花錦龍的。宮中有些事情,需要尋他協查。”我揮了揮手,讓人抬著麻袋,欲往外走。
蕭燕燕果然盯著那麻袋,道:“賢妃娘娘,都說大宋乃風雅詩樂的禮儀之邦,怎麽能欠我們契丹國的債務呢?留下花錦龍,小使等恭送您回宮。”
我笑笑,道:“如果本宮不同意呢。”
“小使等隻是為了討債,無有得罪賢妃娘娘的意思。”蕭燕燕說著,指著麻袋,吩咐殺手們,道:“去,奪過來。”
幾個殺手上前。
我攔在麻袋前。
殺手還是步步逼近。
德芳疾步走到我身旁:“不得無禮!”
東宮的侍衛和肉團團手下的人,全都亮了武器:“保護賢妃娘娘,保護太子殿下!”
契丹的人也都亮了兵器。
院中的空氣霎時緊張起來。
契丹的幾名使者看向蕭燕燕,蕭燕燕點了點頭。
一名使者道:“小使等前來尋人,無意傷害賢妃娘娘和太子殿下!”
他揮了揮手。
兩方廝殺起來。
刀光劍影。
我站在麻袋前,寸步不離。這個麻袋,是我的誘餌。我若要以小搏大,必須先要進行一場廝殺,才能讓精明的蕭燕燕相信。
突然,一個契丹殺手手中晃了晃,射出一枚飛鏢,那藍色的飛鏢向我身旁的侍衛飛來。
侍衛欲揮刀打落飛鏢。
那飛鏢卻中途閃了閃,向我飛來。
射向侍衛,是障眼法。
契丹殺手真正想射傷的人是我。
不許侍衛傷害我與德芳,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場麵話。屆時傷了我,他們會說這殺手不聽命令,擅自行事,處死這個殺手作為交代。
飛鏢是藍色的,顯是淬了劇毒。
我閃身不及。
那飛鏢即刻就要射入我心口。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德芳猛地推開了我。
他伸出手臂攔那飛鏢。
飛鏢落在他手臂上。
他一開始隻是胳膊疼,須臾,毒性蔓延,倒在地上,嘴唇發紫,口吐鮮血。
“德芳,德芳。”我從震驚中醒來,顫巍巍地摟住他。
“這件事發生在東宮,因我而起,該我承擔。”他道。
“德芳,你是個有擔當的孩子。我很開心。”我的聲音輕不可聞,他的血好像全都灑在了我的心裏。
“希望表姐能原諒我。”他說著,昏迷過去。
德芳啊德芳,你是我的兒,縱你此前做了許多糊塗事,可看到你倒在我麵前,我依然腸斷心摧。
我是你的母親。
為了給你改命,赤手空拳來人間,幾度生死的人。
我把淚咽進心裏,站起身來。
契丹一行人,因德芳倒下,也都驚了驚。唯有蕭燕燕,仍非常鎮定。
我指著蕭燕燕,微笑,道:“本宮願意把花錦龍,交給你,耶律古。你過來拖走花錦龍。若是旁人來,本宮恐再度被暗算。你是契丹宗室女,契丹皇族的人,本宮信任你的品格。”
她眼裏閃過幾分猶豫和懷疑。
“你為什麽忽然改變主意?”
我道:“本宮惜命,想跟你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陛下有兩子,廣南王摔成了木僵症,太子中了毒鏢,生死未知。本宮還年輕,深得聖寵。若來日有了皇子,希望得到契丹支持。”我道。
蕭燕燕笑起來:“熙熙攘攘,皆為利來。賢妃娘娘打這個主意,小使能理解。”
“你答應否?”
“自是答應。太子的傷勢,在我們離開大宋之前,也請你幫忙遮掩。”
“好。那麽,花錦龍,就交給你了。”我道。
她相信了我的目的。
相信了我身為後宮婦人的自私。
她走過來。
我一直微笑著。
攤開手。
手無寸鐵。
她走到我身邊:“怎麽樣,賢妃娘娘,我沒有暗害你吧?”
“是。”我道。
她俯身,欲拖走麻袋。
我飛快地抽出袖中方才用來對付花錦龍的短刀,勒住她的脖子,挾持了她。
“賢妃娘娘,你不講信用。”她冷冷道。
“你講信用嗎?蕭皇後。”我反問道。
我向院子裏的契丹人喝道:“麻袋留給你們。我請蕭皇後到宮裏喝杯茶。膽敢上前一步,我立即殺了她。”
隨即,吩咐東宮侍衛:“回宮!速速帶太子回宮醫傷!”
齊刷刷,好多柄劍,指著蕭燕燕。
我身旁的侍衛,和我一道,挾持著蕭燕燕,回宮……
一路,我的心裏不斷電閃雷鳴,驟雨急落。
德芳,糊塗的你初在風雨中走向明朗,你不能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