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殺戮(二)(1/3)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女子嬌媚的笑聲,接著一個甜美動聽的聲音說道:“你喜不喜歡看變戲法兒?”這個聲音好像就在他的耳邊,嗬氣如蘭,卻沒有一個人影。

軒轅承不答,抬頭冷冷看向身側坐在上首的那個窈窕的人影。那個人影一動不動,看不出方才那句話是不是從她口中說出。

“我要你看的戲法不是這邊,你向那邊看看。”那個嬌媚的聲音再度響起,似乎帶著一種淡淡的甜香。

軒轅承轉過頭去,他看見了正對著他已經站起身子的秋水。他的腰仍然極度的扭曲著,右手垂下,折斷的前臂懸吊在身側,來回晃動,青色的骨碴刺出皮膚,刺破了他藍色的衣袖,暗紅色的血已將整條右臂染紅,因為斷臂脫離,他的右手看起來比左手長出一截。他的左手空著,右手的長劍也早已掉落,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就算是在這樣極度的痛苦中,秋水的臉上卻仍舊一片木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

軒轅承看著秋水的臉,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將清漣平放在地上,伸手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那隻碧綠的竹笛,湊近唇邊。這一次唇邊逸出的曲調並非是剛才救醒墨瀾的隴首雲飛,而是另外一首音調更為低沉,曲調更為怪異的曲子。

聽見這支曲子,躺在他腿上的清漣嬌軀猛的顫抖了一下,接著艱難的將雙手抬起,捂住自己的耳朵。

軒轅承看得見她的動作,心中疼痛,卻狠下心繼續吹奏。在這低沉詭異的笛音裏,那個女子的聲音再未響起,秋水也像木雕一般僵立在當地,一動不動。

鎮魔調,可以擾亂妖魔之心神,若是功力深厚,僅憑一曲,便可降魔。

幽暗的笛聲忽然被一陣冷笑打斷,那個女子的聲音在耳邊道:“這樣難聽的曲子我可不喜歡,你還是好好看看我的戲法兒吧。”話音未落,軒轅承長笛上幾個氣孔忽然全部爆開,碧綠的長笛驀的四分五裂,在他身前四濺散開。與此同時,站在他麵前的秋水忽然動了起來,但這一次他竟然並不是向軒轅承攻擊,而是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抓住右手那半條軟軟垂下的斷臂,用力一扯!

“住手!”在軒轅承撕心裂肺的怒吼中,鮮血怒濺,秋水竟然將自己的斷臂生生從身上撕扯下來,隨手丟在腳下。軒轅承滿口的牙都已經咬碎,忽然將清漣放在一旁,從地上一躍而起,絕然不再去看秋水,掌中焚天如同帶火流星,向著珠簾後的那個女子身

影一劍刺去。想到方才清漣不知何故從空中掉下渾身痛楚,心下存了十二分的小心,提防著這惡毒的女子施以暗算,但劍氣破空,直到閃電般透過那層珠簾,也並未感覺到有任何的阻礙之力。他心下恨極了這惡毒的精絕女王,不管她是人是鬼,就算她是個女人,今日他也必要將她碎屍萬段!

“軒轅住手!”猛可裏,一個熟悉的聲音破空,雖然有些虛弱,卻帶著深深的焦灼和急迫。軒轅承手下一頓,他已聽出,這個聲音是墨瀾!心頭突然的震動之下,卻實想不明白墨瀾為何要阻止他殺這個惡魔。

“住手——”墨瀾又竭盡全力的叫了一聲,一道寒光飛過,正向著軒轅承掌中的焚天而來,墨瀾的劍隻是一柄普通長劍,就算真的碰在焚天上也隻有自己折斷,但軒轅承心下微一遲疑,還是回劍掣肘,避過墨瀾長劍,一個翻身,從半空落下。眼前藍影一閃,墨瀾修長的身軀帶著微微晃動衝到了他眼前,一把握住他手臂,胸口起伏道:“軒轅,你不能殺她!”軒轅承咬牙道:“為何?”墨瀾似是奔跑了很遠的距離,深深呼吸幾下,才低聲道:“因為她,是裴夫人。”

軒轅承愣住。

墨瀾看他一眼,微微搖晃著走過去,伸手撥開了擋在那個端坐椅上的女子麵前的華美珠簾,明亮的火光照射在那個女子的臉上和身上,那女子身上穿著一件大紅的裙子,雲鬢高盤,臉上施了厚厚的脂粉,但無論再怎樣塗抹,那略帶英氣的眼角眉梢,除了裴夫人,還能有誰!

“怎會……如此?”軒轅承直直看著裴夫人的臉,她眼瞼的潰爛之痕細看仍在,這個一直坐在珠簾之後的女子,竟然的的確確是真正的裴夫人。他心頭掠過一絲寒意,這個精絕王宮裏的惡魔讓裴夫人坐在這珠簾之後,又當著他的麵殘忍地折磨秋水,讓他失去理智,若方才不是墨瀾趕來阻止,那裴夫人現在已經死在焚天劍下!想到此處,渾身寒意更濃,這個精絕女王的惡毒,遠遠超乎他的想象。隻是,墨瀾又是從何出現,他又怎知這坐在珠簾後的女子是裴夫人?軒轅心頭疑竇剛起,便被一陣嬌笑聲打斷。

“真不好玩,誰讓你拆穿我的戲法兒?”聲音雖仍嬌媚,卻帶了一種森然的陰冷之意。

軒轅承環視四周,慢慢的道:“滾出來。”

那女子聲音果然還是剛才那個,聽見他話,又嬌笑了幾聲道:“我給你們變戲法兒逗你們開心,你反

倒罵我,真是個冤家,男人啊,果然都是薄情郎……”微微頓了一下,又咯咯的笑起來,“這個戲法沒變成,那還是來看下一個。你看看,你們後麵站著的是誰?”

她越是笑得嬌媚無邪,軒轅承心裏就越是發冷,聽見她說這句話,忍不住和墨瀾一起回頭,他們身後並沒有別人,隻有已經斷了一臂、軀體扭曲的秋水,自方才秋水扯下自己的斷臂後,這半天又僵立在原處,沒有任何動作。

“你們可認得他?”女子的聲音聽來無比天真。

墨瀾這半天才終於認出了身後這個渾身是血的殘缺之人是秋水,臉色頓時蒼白,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捂住胸口。

軒轅承咬牙不語,忽然抬起左手,並起兩指在胸前畫了半個圓弧,一字字的念道:“雷霆不動,禁!”他已沒有別的辦法,隻有用“禁”字訣讓秋水絲毫動彈不得,以此來阻止精絕女王對他的殘害。

“雷霆不動?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說了隻是讓你們看個戲法兒,幸好我這回的戲法兒用不著讓他再動。”

軒轅承的身體在她最後一句話裏驀然僵住,接著從內而外,寸寸結冰。就在他眼前,秋水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忽然從臉上掉了下來,他的頭還在,但他的頭上已沒有臉,本該是臉的地方,隻有一片平平的血肉,沒有鼻子,沒有嘴唇,唯一能夠辨認的,隻有兩顆向外暴出的充血腫脹的眼珠。

軒轅承眼前一黑,胸口發悶,一股腥甜湧上喉頭,身子搖晃了幾下,竟然沒有站穩,單膝跪在地上。耳邊那女子歡快的笑聲笑個不停,銀鈴般的在他耳邊不住回響,“現在你還認不認得他?你猜猜他是誰?他是誰……是誰……”

軒轅承眼前什麽都看不見,隻有一片腥紅,鋪天蓋地的向他湧來,將他卷入鮮紅的漩渦之中。

“你猜他是誰……”

“畜生!”

“秋水,秋水!”

耳邊一片紛雜,有很多很多的聲音,最後,他清晰的聽見了清漣帶著哭音的叫聲。

他眼前的腥紅漸漸淡去,看見了清漣正從地上支起身子,向著那個已經沒有臉的秋水伸出手去。

秋水在他們麵前慢慢的倒下,他已經扭曲的腰,似乎終於再也無法支撐他的整個身體,那聲清脆的骨頭折斷之聲狠狠的拉斷了軒轅承腦中的那根弦。

他毫無意識的站起來,向著清漣走去,從地上抱起她,一起走到秋水身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