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秘境(二)(1/3)
折騰了這麽久,外麵的天色似是沒有一點變化,既沒有亮一分,也沒有黑一分,街道上的行人也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走著,既沒有快一分,也沒有慢一分。
“阿承,現在我們要去哪裏?”清漣眸色憂慮,他們本想在這個城鎮歇腳補給,卻沒想到這個叫做“陰陽境”的地方,竟是如此的詭異離奇,在這樣的地方,誰又能若無其事的吃喝睡覺?
軒轅承略微沉吟了一下,抬頭看著前方道:“我們沿著官道走,看看能不能出城。”
因為整座城幾乎就是另一座長安,沿著裴府門前的大道一直向北,應當便是這個陰陽境的北城門。
幾人餓著肚子,在陰暗的天色中一路向北走去,一直走了很久,都沒有看到城門的影子。眼界之外,漸漸出現了一片淡淡的粉紅,如同一幅黯淡水墨橫飛一筆重彩流光,極是好看。
軒轅承停下腳步,那抹嫣紅看起來應是一片盛開的花樹之林,隻是他到過長安多次,並未記得在北門之旁有這樣大的一片花林。略一思忖,暗道許是自己每次到長安都是行色匆匆,也許真有這樣一片樹林被自己疏漏也未可知。
正自想著,身旁一道藍影卻已越眾而出,纖腰盈盈,裙擺輕揚,曼步向著遠處的那片火紅走去。
“碧塵師姐!”軒轅一愣,出聲喚道。這半日來,碧塵的神誌似乎正在一點點緩緩恢複,雖然仍未變回從前那個英氣冷豔的碧塵,軒轅承卻已經要感謝上蒼。
抬腳跟在碧塵身後,向著那抹重彩漸行漸近。
軟紅千丈,百媚千嬌。
這裏花開如火,竟是一處杏花林。花影婆娑之中,背身站著一個白衣男子,長發如墨,衣衫如雪。
軒轅承幾人看到這個白衣男子,都停下腳步,隻有碧塵沒有一絲停留,慢慢地走上前去,款款駐足在他身後。
“碧塵師妹!”墨瀾出聲喚道,轉頭向軒轅承說:“軒轅,你怎麽不攔住她?”
軒轅承默然凝視颯然立於花雨中的男子背影,眸光黯然,搖搖頭道:“讓她去吧,這些……也隻不過都是幻覺而已。”
杏花林中,男子翩然轉身,重瞳雙目,明月生輝。
“你來了。”他溫柔開口,隻說了這三個字。
“我來了。”碧塵望著男子極黑極深的雙眸,一字字的回答。
“碧塵,紅塵萬丈,塵緣如水,了卻塵緣,才能窺透天道,修成正果。”
“我不要修成正果,我隻要和你在一起。”
男子不答,隻是深深看她。
“幽滅,你為什麽不說話?”
幽滅微笑,笑如九天明月。
“碧塵,仙凡有別,天道非劍,九天仙路無情無愛,隻有一條乾坤大道。……你我之間,無論殊途同路,今生都已無緣。”
“你騙人!若真無緣,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到這裏,隻為再見你一麵,不管天道如何,你始終是我心中最重的那個人。”
深深的凝視中,幽滅的重瞳雙眸漸漸變淡,唇邊笑意卻越來越深。
“碧塵,此番一別,後會無期,世途險惡,你要好
好保護自己。……我雖是仙,卻希望你莫要修仙,好好的做一回人。”
“幽滅,你不要走!”碧塵看著幽滅逐漸淡去的身影,忽然之間驚慌失措,再也不顧少女的矜持羞澀,伸手去拉幽滅衣袖,手中有物,冰涼柔軟,碧塵緩緩鬆開自己手指,一蓬落花自她玉指間滑落,伶仃瀟灑,無牽無掛。
“幽滅,幽滅!”碧塵眼望麵前一片空寂的杏花林,霎那之間,淚如雨下。
“幽滅,我願用我所有一切,換與你朝夕相伴,我不要修什麽仙,我隻要你……”她緩緩跪在黑色的土地上,雙手掩麵,放聲痛哭。
“碧塵,去吧,陰陽境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要破陰陽境,必要先破陰陽鏡……”幽滅的聲音在耳邊盤旋回響,終於完全消失。
軒轅承眼望芳華滿目的杏花林上方,低低地道:“他是真的幽滅……”
“這個人是神仙?他和碧塵師妹……”墨瀾神色驚詫,他並未見過幽滅,自然更加不知曉幽滅和碧塵之間的情事。
“莫要再問了。”軒轅承低聲一歎,走上前去將碧塵從地上輕輕扶起,看著她道:“碧塵師姐,不管幽滅上仙現在到底在何處,若想再見他,就必須先活著走出這個地方。”
碧塵用那雙流淚的眼眸看著他,很久很久,終於輕輕的點了一下頭。她的雙眸中已有光芒閃動,不僅僅是淚光,還有已經從她眼中消失很久的生命之火。
“要破陰陽境,必破陰陽境……,這是何意?”軒轅承一路都在琢磨幽滅最後這句話的含義,聽他話中之意,這個陰陽境竟似並不是輕易便能走出去的,但他所說的這句話,也實在難懂玄機。
“阿承,我覺得越走,這裏就越不像長安城了。”清漣一路左右回顧,蹙眉道。
軒轅承聽到她話,驟然停步,忽然轉身向回走去。
“軒轅,為何要回去?”墨瀾不解道。
“這裏已不是長安,我們這樣走,是永遠都走不到城門的。”
五人沿著原路走回,但無論怎樣走,似乎都已找不到原來的路,雖仍有稀落的房舍和行人,卻絕不是剛才走過的那條酷似長安的街道。一直走到了漸漸繁華的街上,清漣左右看了一看,忽然失聲叫道:“阿承,這裏、這裏是廣州!”同是繁華街心,卻絕不是他們方才剛剛走過的帝京盛景,但見滿目五彩繽紛的招牌小旗四處飄**,一股股各色小食的香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固執地鑽進他們的鼻孔中。
“軒轅,是不是我們走錯了路?”墨瀾也有些愣仲,他素來心思縝密,早已留意過幾人所走的路線,他們剛才來去杏花林都是走的一條筆直街道,但也就是在這一個來回之中,這座陰陽境的街景竟從長安變成了廣州。
軒轅承看著頭頂的“雲記包子鋪”,苦笑一下道:“我倒真希望是我們走錯了,可惜恐怕不是。這處陰陽境,怕是比我想的還要厲害。”
墨瀾也點頭道:“但凡秘境,總有出口,但這裏竟可以這樣隨意改形換貌,實屬未見,如此我們豈非永遠也找不到陰陽境的出口?”
軒轅承抬
眼望向眼前十裏繁華,慢慢的道:“這個倒也未必。”抬手指向遙遙遠處的一個隱隱的高大黑影道:“你看,那是什麽?”
墨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眯起雙眸仔細辨認了半天,才蹙眉道:“似是……一個鍾樓?”
軒轅承點頭一笑:“不錯,是鍾樓。還有一件事不知師兄可否注意,方才當這裏還是長安的時候,那座鍾樓就是在的,而不論是廣州還是長安,城中心都並沒有這樣一座鍾樓。”
墨瀾緊皺眉頭,仔細回想,印象之中好像果然不差。
軒轅承斬釘截鐵地道:“這座鍾樓恐怕就是玄機所在。”
鍾樓佇立在“廣州”城的中心,看起來也甚是古老,甚至就連搭建的木料都已腐朽缺蝕,鍾樓上懸掛著一座銅鍾,暗黃發黑的鍾身,如同磐石一般在這腐朽的鍾樓上巋然不動。
幾人仰頭看著這座高大鍾樓,墨瀾沉吟道:“這座鍾樓好像的確與這街景有些出入,隻是我也並沒看出什麽古怪。”
清漣一手托腮看了半天,撅嘴道:“這麽遠,什麽都看不出來,阿承,不如我們上去看看!”
軒轅承點頭,他也正有此意,兩人縱身一躍,就這樣輕輕躍到了這座鍾樓之上。
剛才在下麵遠遠觀望,除了這處鍾樓突兀蹊蹺,倒也並沒什麽古怪感覺,而現在就站在這個鍾樓之上,麵對著眼前那座巨大的銅鍾,兩人身上都不自禁的覺出一絲略帶陰氣的冷意。這座銅鍾看起來也隻是一隻普通的鍾,年長日久,顏色暗黃,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生了墨綠色的青苔。軒轅承和清漣沿著這座銅鍾的邊緣慢慢行走,仔細看這鍾上,並未見什麽特異之處,隻是刻了一些簡單花紋,兩人分向而行,繞過半周,重又相會,目光相遇,都是微一搖頭,卻幾乎又在同一時刻,雙眸一起發亮,轉頭向著身側的銅鍾看去。兩人手掌下的銅鍾之身對著正西方向,在鍾身正中,竟然有一個圓形的淺淺印記,看起來便像是這銅鍾上的一塊被人挖去了一般。軒轅承伸手向著這處圓形淺印裏麵摸了一摸,向著清漣道:“這裏顏色還是明黃,清漣,你知不知道這說明什麽?”
清漣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這個地方明晃晃的,好像鏡子一樣。”
“鏡子?”軒轅承心中一動,他本想告訴清漣,這處地方銅色正新,是新近才出現的印記,聽見她說鏡子二字,再度仔細看去,果然見到這個圓圓的印記的確像是一麵鏡子大小,隻是斷麵粗糙,並未經過打磨,所以並不能照出影像。
“阿承你看,這裏還有字?”清漣湊上前去,用手指撫摸這片圓印的上方,軒轅承靠近過去,眯起雙眸,果然見到那裏有一行淺淺的小字,因為刻得極輕極淺,是以若不仔細看,實難看到。
“貪嗔癡怨皆是空,道有緣終歸無緣……”
“阿承,這是什麽意思,我不太懂。”
軒轅承並未回答,不知為何,看到這十四個字,他心裏竟然似是有一瞬的迷茫之感,恍若聽聞暮鼓晨鍾,卻又極度陌生遙遠,如此刹那的恍然,竟讓他並未聽見清漣的問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