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癡怨(三)(1/3)
他還坐在那張靠書桌的椅子上,這間房間的門,也好好的關著,根本沒有打開,更加沒有他看見的回到他們身邊的秋水。
原來這一切,隻不過都是一個夢。
“秋水師兄……”軒轅承手指緩緩握緊,伸進懷中,觸到了那個雖然貼在胸口卻依然冰冷的瓷瓶。
他為什麽會做這樣一個夢,是秋水放心不下他們,魂魄來看他們一眼麽。
醒醒,醒醒……,夢中秋水無聲的話語又在軒轅承耳邊響起,無比真切,仿佛真的親耳聽到。
醒醒?秋水師兄是叫我醒來麽?難道,他是在提醒我!
軒轅承忽然一驚,直到現在他才忽然察覺,原來他方才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睡了過去,而秋水在夢中,便是要叫他醒來!
“篤、篤篤”,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隻是這次並不是在敲這間屋子的房門,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篤,篤,篤”,這聲音接連不斷的響,極有規律,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什麽東西。
軒轅承站起身來,緩緩向著門口走去。輕輕一點點的拉開房門,一陣冷氣迎麵撲來,同方才的夢境一模一樣,隻是門外什麽都沒有,隻有牆壁側麵那麵冰壁上的男子,仍舊卓然立於冰中。
“多、多多”,打開房門,那個一直沒有停息的聲音更加清晰,似乎是從這條長長走廊的盡頭傳來。
軒轅承側身出了房間,慢慢的,毫無聲息的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
走廊的盡頭,有隱隱的燈光,軒轅承想起,那裏是一間空無一物的房間,而天色,不知什麽時候竟然已經黑了。
那間空****的屋子裏,此時竟在地板上點了一支細細的白蠟燭,一個人影跪坐在地上,手裏舉著什麽東西,正一下下的向著地板上狠力砸下。
軒轅承將一隻眼睛從走廊的暗影裏露出來,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人,白燭的光映進他冷澈的眼中,竟也顯出了幾分詭異之色。軒轅承的眸子慢慢眯起,胸膛裏的心,一下下的用力跳動。地上的人影窈窕纖細,一身白衣,她抬起頭的時候,地上慘白的燭光照上她那張絕美的臉,那張白天裏還淡然恬靜的臉,此刻在跳動的燭光映照下,竟似現出了一種很強烈的表情,這種表情出現在這張臉上,竟令人不自禁的感到一陣森冷的寒意。恨意,那是一種恨意!然而卻不僅僅是一種恨意,在這濃重的仇恨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酣暢淋漓的快意。這到底是一種什麽表情,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感情,怎會同時出現在這樣的一張臉上。
“多!多!多!”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似是耗費了極大的體力,喘息的聲音很大,眼中卻依然發出雪亮的亮光,雙手舉著一件黑黝黝的東西,狠狠向地上
砸去。
軒轅承向她手裏仔細看去,卻見她雙手執著的,竟是一根生鐵做的鐵錐,兩尺多長的鐵杆,端頭削的尖利如刀尖,寒光閃爍,每一下戳到地上,便會發出那樣“多”的一聲響。
軒轅承眉頭緊皺,這姓楚的女子為何要在晚上戳這地板,難道她跟這地板有仇?又或者,這女子現在是在夢遊?聽說夢遊之人在夢遊之時常會做些匪夷所思之事,然而夢醒之後,卻對自己當時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
“多,多,撲!”鐵錐猛紮地板的聲音突然變了,最後的一聲軟軟吞沒,像是紮進了什麽柔軟的東西之中。
軒轅承心思縝密,這一變化自然沒有逃脫他的雙耳,隻是苦於此處除了這道走廊根本沒有一點遮掩,無法將頭探出去看個究竟。
“撲,撲,撲,撲!”先前的那種“多多”聲現在已完全變為了這種悶悶的聲音,軒轅承側過身去,心內沉吟是否要出去看看她到底在做什麽,眼角餘光無意掃過那白衣女子身上,神色一窒,雙眼驀的睜大。
隻見那白衣女子身上,不知何時竟然沾滿了星星點點的血跡,不隻是身上,就連她的臉上,都已濺上了暗紅色的血點,她每向下用力戳那隻鐵釺一次,身上沾染的斑斑血跡就又多幾分。
軒轅承劍眉一皺,輕聲念了一句咒訣,忽然轉身大步從走廊的暗影裏走了出來,一直走到那白衣女子的跟前。
他就站在立於地上的那隻白燭之旁,卻根本沒有照出一絲影子,那白衣女子也似是根本沒有看見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雙手不停,依然狠狠的向著麵前的地上戳去。
軒轅承向著她麵前的地上看了一眼,胃部忽然一陣緊縮。
那個白衣女子的麵前,根本就沒有那種鋪在地上的厚紋木板,隻有一層厚厚的冰,冰下躺著一個人,似是一個女子,身量嬌小,身上穿著一襲紅色的衣裙。地麵上這白衣女子手裏長長的鐵釺,一下下的正戳在地上躺著的這個少女的前胸和臉上,那少女的一張臉和小巧的胸脯,已經給鐵釺子戳得如同爛醬一般。
軒轅承心裏暗自駭異,看這白衣女子纖纖弱質的模樣,想不到竟會做出這樣可怕的事,若非是這地板下躺著的女子與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她這樣的舉動實在毛骨悚然,令人發指。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又向著長廊那邊觀望了下,見清漣他們似乎還在睡著,並無一人出來,心裏微一沉吟,決定暫不撤去身上的障眼法,待要瞧瞧這女子到底意欲何為。
白衣女子仿佛永遠不知疲倦,又將地下那紅衣少女的臉上身上戳了幾百多鐵釺子,這才微微嬌喘,將那根已經被染紅了一半的釺子丟在一旁。地下那埋在冰裏的紅衣少女身軀已經令人不忍卒睹,身上
覆的那層厚冰已被血水浸化,臉上胸前一片狼藉,根本無法看出還是人的模樣,唯一不變的,隻有她身上穿的那襲紅裙,依然鮮紅豔麗。軒轅承看著地上的那片刺目紅色,胸口再一次湧起想要嘔吐的感覺,隻因他忽然想到,這少女身上穿的裙子,也許本來並不是這樣鮮紅色的。
坐在地上的白衣女子盯著躺在地下的那個紅衣的女子屍體看了許久,忽然咯咯的笑出聲來,她的聲音本是十分的幽婉好聽,但此刻聽來,竟有種說不出的毛骨悚然。她一邊咯咯笑著,一邊將一直擱在她腳邊的幾塊木板一條條的重新拚接回去,慢慢的將那紅衣少女的屍體掩蓋在那些深色的木板之下,隻是那具可怖的屍體雖然再看不見,但那股濃重的血腥之氣,卻似乎仍是透過了地上木板的縫隙,陰森森的飄**在這間空空的房間中。
白衣女子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彎腰將那根帶血的鐵釺拎在手裏,一步步飄行般的一直向著那條隱沒在陰暗處的長廊走去。
軒轅承心中一凜,緊隨在她身後,這女子看起來似是極不正常,若她想要傷害清漣他們,自己必定決不留情。
白衣女子一直走到那道走廊的盡頭,微微側頭看著清漣他們所在的房間。
軒轅承靜無聲息,反手輕輕握住焚天劍柄,手指一根根收緊。他方才出來時未免發出聲音,隻是將門虛掩,此時從外麵看來,屋中竟也是一片詭異的安靜黑暗。
隻要她有任何異動,他就會殺她。
時間在這一瞬仿佛是靜止了般,焦灼凝固。
然而白衣女子卻並未推門走進那間屋中,她終於有了動作,卻是回過頭去,看著麵前那麵刻著俊美男子的冰牆。
“君樂……”白衣女子忽然夢囈一般輕喚出聲。
軒轅承見她並沒進去,繃緊的身體微微放鬆,忽然聽她喃喃的喚“君樂”,心中不禁暗自想道:原來這女子並沒在夢遊,人說夢遊的人雖然睜著眼睛,卻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正自想著,隻聽那女子竟然又說起話來。
“君樂,這麽久沒有來看你,你想不想我?”
軒轅承眉頭微皺,若非方才親眼所見,誰會相信這樣一個在自己愛人的冰像之前柔聲輕語的少女,在前一刻竟是那般惡毒瘋狂地淩虐另一個少女的屍體。
“君樂,你為什麽不理我,你不喜歡我了麽?”白衣女子喃喃說著,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冰中男子俊美的臉。
軒轅承心中一歎,這白衣女子看來是癡愛這個被刻在冰中叫做“君樂”的男子,少年情侶卻不得相見,一個人空守在這冰冷的荒原上,想來也的確令人心酸。他實不知這個君樂到底作何想法,若換做是他,絕不會把清漣一個人孤零零的丟在這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