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外圍(一)(1/3)

血冰河的對岸,有一座高大的石頭建築,就是他們遠遠在河之對岸看見的那一座。

這座城池一樣的建築看起來很是宏大,全由黑色的巨石堆砌,斑斑駁駁,雖然明知是在地界,卻也好像經曆了千萬年的風雨。在這黑色的城牆正中,雕刻著一個巨大的鬼頭,說不上究竟是什麽鬼,但青麵獠牙,雙目如炬,雖隻是一方石刻,看在人眼裏,卻也不禁一陣心悸。

五人緩緩走近這座漆黑的城池,軒轅承仰頭看了半晌,劍眉深鎖,抬手一揮,焚天已浮於空中,軒轅承飛身禦劍,繞著這座一片死寂的黑色城牆轉了一周,重新落下。

這個巨大的城池,竟然沒有城門!

四麵的城牆,每一麵都雕刻著一隻巨大的鬼頭,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城牆之內,隻有左右分立的兩座黑漆漆的城樓,僅此而已。

這裏的確像是一座城,死城。

那個紅衣老嫗曾經說過,過了血冰河之後,便是寒冰地獄的外圍,難道眼前這座死城,就是寒冰地獄?

“我們進去吧。”很久很久,軒轅承終於說了這一句話,他並不知道,這五個字留在他生命裏的,將是多麽慘烈的一道傷痕,又有多少人的命運,將會為此改變。

幾人中隻有裴雲熙不會什麽術法,由墨瀾拉著他,一起輕身掠上城樓。城牆之內同樣什麽也沒有,隻有滿目漆黑的巨大石磚,踏足上去,便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直透心底。

躍下城牆,舉目四處觀望,周圍一片漆黑,看模樣,和人界的城池極是相似,隻是不見一個人,或者說,是不見一隻鬼。

裴雲熙懷抱長琴,渾身冷得瑟瑟發抖,卻仍強自咬緊不住打戰的牙關問道:“難道這裏就是寒冰獄,錦繡就是被關在這個地方麽?”

軒轅承剛想答他,還未開口,胸口便一陣發悶,衝出了一聲悶咳。

清漣聽見軒轅承的咳嗽,抬手扶住他,看著他側臉關切道:“阿承,你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她還記得那個紅衣老嫗說過,軒轅承每動用一次法術,他魂魄中的陽氣便會減少一分,他的魂魄也會更加虛弱,而阿承一路之上,和無數妖鬼拚鬥,不知已耗損了多少陽力。

軒轅承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握了下她的小手,微微笑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清漣點一點頭,緊緊挽住他手臂,雖未再問,臉上的憂慮之色卻並未減少。

幾人在這條一片漆黑的城中主道上走了很久,模模糊糊也能看出眼前道路漸漸變寬,四通八達,看樣子應是已經走到了這座城池的中心。

裴雲熙停步站住,茫然四顧,心急如焚道:“這裏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我們要到哪裏找錦繡!”話剛出口,眼前卻忽然一亮,盯著街道對麵的一個黑影,聲音激動道:“你們看,那裏、那裏有人!”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到在那街邊一角,有一個黑色的人影正蹲在地上,背朝著他們,頭上下一點一點的,不知在那裏幹什麽。

軒轅承和墨瀾對視一眼,此時在這裏有人,反而比無人更恐怖。軒轅承伸手攔住忍不住就要上前的裴雲熙,自己和墨瀾閃身走在他前麵,慢慢向著那個背對他們蹲著的黑影走去。

那黑影似乎渾然未覺他們的接近,仍是低著頭,頭上下一點一點的,看起來像是在吃什麽東西。

“請問兄台,這裏是什麽地方?”因為此番並未燃起月石,所以麵前的黑影總是籠罩在一片黑暗裏,朦朦朧朧看不清楚。墨瀾素來溫和守禮,就算眼前黑影敵友未分,他也仍是先溫言詢

問。

他話說出口,那個一直在不住聳動的黑影動作竟忽然頓住,好像生生給人凍住了一般,一動也不再動。

軒轅承悄無聲息的站在墨瀾身側,手握焚天,劍鋒指地,一雙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黑影。他和墨瀾略有不同,但凡有墨瀾在,他一般都是做小人的,若這黑影有任何異動,他立時便會給他一劍,絕不手軟。

見那黑影突然不動,墨瀾心裏也是一驚,小心的上前一步,伸手一拍那黑影的肩頭,“兄台……”

手掌剛剛碰到那黑影的肩膀,竟然猛的縮了回來,冷,冰一樣的冷,這絕不可能會是人的身體。

那個僵住的黑影被他一碰,胸中竟然發出了一聲奇怪的聲音,接著竟然慢慢的轉了過來。

黑暗的城中沒有一絲燈光,但這轉過來的“人”身上,卻反射出一種陰慘慘的灰白顏色,令“他”即使是在一片黑暗中,也能被人看得清楚。

這個“人”的確是蹲在地上的,但他的兩條腿並不是像人那樣彎曲,而是向後彎曲,像是蟲子的腿那樣;他的兩條“手臂”奇長,一直垂到地上,末端的兩隻手直有簸萁般大,十指彎曲,每一根指甲都有三寸多長,鋒利如刀;他全身最大的地方,卻並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肚子,腹大如鼓,簡直堪比足月孕婦,但他的肚子裏裝的,卻不是什麽胎兒,包裹他腹部的隻有一層薄薄的皮膜,泛著灰青的顏色,將他腹中的東西清清楚楚的顯露出來,那裏麵層層疊疊,竟然疊滿了肚腸一類的東西,不住蠕動,還有一些塊狀的紅色物體,順著那些不住蠕動的灰色肚腸緩緩移動;這“人”的頭也和他的肚腹一樣,麵上無肉,隻有一層青灰色的薄膜包裹,如同骷髏,頭顱裏本該是人腦的地方,竟也可以透過那層灰色的膜看見其中層層疊疊如同肚腸的腦漿。

這蹲在地上的“人”,哪裏有半點像人!

裴雲熙猝不及防,“啊”的一聲大叫出口,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饒是墨瀾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由得低呼一聲,向後退了兩步。

那蹲踞在地上的怪物兩隻眼睛死死地盯住墨瀾,忽然閃電一般抬起它那兩隻極為巨大的怪手,利甲如刀,猛的一把向著墨瀾的前胸撲到。

軒轅承在墨瀾身側,上前一步,一劍斬下了那怪物狀若骷髏的腦袋,頭顱如同朽木一般落在地上,卻並無一絲血水噴出,這令人作嘔的怪物隻是在胸中發出了沉悶的一陣怪聲,隨即栽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嚇、嚇死我了,這是什麽東西,怎麽長得這麽惡心!”裴雲熙手撫胸口,臉色依然有些發白。

軒轅承走上一步,低頭看著那怪物身旁的一堆東西,劍眉一皺道:“這大概是被豢養在這城池中的一種屍鬼,它方才在吃人的屍體。”

“吃屍體?”裴雲熙忍住惡心,探頭向地上看了一眼,果然見到地上有幾處斑駁的黑色,還有一些白色的殘肢,皺眉道:“想不到這地獄裏還有這樣惡心的鬼怪存在,不是說地界最是幹淨,閻王鐵麵無私的麽?”

軒轅承道:“地界許是那樣沒錯,但地獄卻不是,下到十八層地獄的人,生前都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死後才會被打入這裏受罪,這裏的魂魄所受的萬般痛苦,都是在消他們生前的業債。”

裴雲熙呆了一呆,忽然道:“那錦繡呢,她是被人陷害,才被關到這裏來,她做了什麽孽,又害了什麽人!就是因為她太善良,才會落到今日這個下場!”

軒轅承微微一愣,白錦繡到底是善是惡他現在並不能明辨,他之所以愣仲,是因為

裴雲熙的話,令他想起了一個人——裴大人。雖然他並未見過從前的裴大人,但他相信清漣。一個懷仁天下,愛民如子的溫厚長者,不也被酷刑加身,屈打成招,含冤死去!想起裴懷安夫婦的慘死,心中不禁一陣痛苦,這所有一切殘酷的事實,雲熙都不知道,為人子女,父母生而不能盡孝,死而不能相別,這是何等無奈痛苦,他日若雲熙終於得知真相,不知他是不是能夠堅強承受。轉而又想起自己和母親,又何嚐不是如此,舐犢情深,生死茫茫,自己又是否能夠承受?

“軒轅,軒轅?你怎麽了?”裴雲熙見軒轅承神色忽然悲傷,雙眼發紅,心中奇怪,不禁問道。

“沒什麽。”軒轅承飛快轉開目光,不再和他對視。“這座城好像很深,我們繼續向裏走走。”說著舉步,沿著麵前廣闊的道路向前走去。

一路之上,又碰到了同樣的幾隻屍鬼,若能避開,幾人則極力繞行,但這些屍鬼似乎對於生人之氣極為敏感,往往相隔很遠便能發現他們的存在,甚至是幾隻一同向著他們包圍過來,幾人不得不提劍將這些鬼怪斬殺。

這樣一路打打停停,不經意間便已走出很遠,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周的環境,等到發現不同時,卻早已不是相差一絲一毫。

“這……我們這是已經出城了麽?可是沒、沒看見城門啊?”裴雲熙眼睛睜大,愕然看著四周,他似乎極是寒冷,上下牙齒不住打戰,渾身發抖。

不知是從什麽時候,周圍的黑磚街道竟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腳下踩著的是一片凍土,慘白冰冷,無限延伸。

“我們並沒有出城,我們還在那座城中。”軒轅承道,開口之間,唇邊湧出一團濃重的白氣。

“軒轅,這裏好像變得越來越冷了。”墨瀾肅然道。他們幾人要比裴雲熙稍稍好些,但發上身上,也早已無聲無息地結起了薄薄的白霜。

“難道這裏就是……寒冰地獄……”軒轅承沉吟道,回身走到裴雲熙身邊,捏了一個術法手勢,隻見在他手掌心慢慢滲出一團火球般的東西,接著手掌翻過,將這團浮於空中的火球慢慢推進了裴雲熙體內。

“好些了麽?”

裴雲熙點了點頭,向他感激一笑,“暖和多了,謝謝你,軒轅。”

軒轅承回他一個微笑,回頭看著清漣,“來,我也將這炎氣度一點到你體內。”

清漣用力搖頭,“不用,我身體好,而且還穿著水麒麟皮做的衣裳,不怕冷!倒是碧塵姐姐,我擔心她受不了。”

軒轅承聞言一驚,趕忙向碧塵看去,果然見她一張臉白得如同冰雪,身上結的白霜比他們三人都要厚,幾步走到她身前,關切道:“師姐,你怎麽樣?”

碧塵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搖一搖頭,並未說話。

軒轅承心中又是一沉,以碧塵的修為功力,本來足可以抵禦眼下的寒氣,而現在她的狀況,說明她的身體和功力,根本就沒有恢複!非但如此,剛才一路闖來,碧塵都和他們一同竭力戰鬥,精魄元神,更是不住耗損!他實在是太過大意!見到碧塵蘇醒欣喜若狂,竟未發覺她已虛弱至此!

強忍住胸口的疼痛和酸澀,低眸催動術法,將灼熱的炎氣推入碧塵體內。

清漣在一旁看著軒轅承俊朗側臉上不住消褪又重新結起的白霜,一雙明眸中都是憂色,她太過了解他,就算他自己也已經難以支持,但隻要他沒有倒下,就會這樣一直用盡所有的全力保護他身邊的人。

用法術抵禦住這難以忍受的寒冷,眾人才重新整備精神,繼續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