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魔沼(一)(1/3)
這條冰冷狹窄的凍土之路漸行漸寬,腳下的土地也不似最初的冰冷堅硬,漸漸的稀軟起來,腳踩上去,軟軟陷入,拔起腳來,地上腳印清晰,隱有水跡。
清漣回頭,望了一眼一直默默跟在裴雲熙身後的紅珠,輕輕搖了搖軒轅承的手,軒轅承會意,鬆開她小手,讓她過去。
清漣回轉身,幾步跑到紅珠的麵前,定定看著她,喚了一聲:“紅珠姐姐!”
紅珠回看著她,唇角露出一絲溫柔笑容,柔聲應道:“清漣妹妹。”
清漣似是想笑,卻好像已經不知該如何笑,隻是張開雙臂,緊緊抱住紅珠嬌軀,咬住櫻唇,半晌才哽咽著聲音道:“紅珠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紅珠雙手輕拍她後背,聞言竟是淡淡一笑,輕聲道:“是,我回來了。”說話之間,抬起一雙明眸,定定的望向裴雲熙。
裴雲熙就站在她的對麵,自從在無心的天方四象陣裏相見,他和她之間,就隻說了那四個字:是你?……是我。不知是不是因為從錦繡的口中得知了前世的過往,再見紅珠之時,他心裏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從前被她糾纏時的不勝其煩,也並不是久別重逢的喜出望外,這種感覺,連他自己都說不明白,好像他已經等了她許久,有很多的話想對她說,但卻不知要從何說起。
“紅珠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軒轅承也走上前來,看著紅珠溫聲問道。他一早便已看見紅珠,但因為墨瀾的死,一時無暇顧及到她。
紅珠低下雙眼,微微的一笑:“若我說是偶然相遇,你們可會相信?”
軒轅承愣了一愣,他並不相信,但他卻不知該如何去說。不管是否偶遇,紅珠能在這裏,都已證明她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我不相信。”裴雲熙忽然說道,一雙眼睛望著紅珠。
紅珠也望向他,很多年過去,她的目光卻和當年在劉家村外初遇之時一樣,含著絲絲縷縷繾綣的情意。
“紅珠,你識不識得錦繡。”裴雲熙緩緩問道,在說到“錦繡”二字之時,微有顫抖。
紅珠沉默片刻,也同樣慢慢的道:“識得。”
裴雲熙點了點頭,又問:“那你識不識得段煌?”
紅珠愣了一愣,卻不置可否。
“那一夜,冒著粉身碎骨之險闖入地界,將我魂魄救出的人,是不是你?”
紅珠低低的道:“你想起來了麽?”
裴雲熙搖頭,“是錦繡告訴我的,她說那個救我的人叫紅珠。”
紅珠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幽幽一笑,道:“既然你自己都不記得,那是與不是,就算知曉,又能怎樣。”
裴雲熙盯著她雙眼,默然不語,很久很久,忽然道:“紅珠,你到底是誰?”
紅珠看著他,仍舊搖了搖頭,“我既然出現在這裏,就必定不是一個普通的人,雲熙,你說的不錯,我識得段煌,也識得錦繡,我在長安的安國寺中和你相遇,也並不是偶然。你不必糾結於我到底是誰,你隻要知道,我對你並無惡意,永遠都不會害你,這就足夠了。”
裴雲熙沒有開口,若是從前,他定會追問到底,或是拒絕紅珠相隨,但現在,他卻隻是沉默,紅珠到底是誰,既是她並不願說,他也不想勉強,但他卻相信她所說的,她對他並無惡意,永遠不會加害於他,也許,對於他們兩人來說,隻要知道這一點,就已足夠。
清漣皺起秀眉,拉住紅珠的雙手來回搖動,不解道:“紅珠姐姐,你到底在說什麽啊?為什麽我聽不太懂?”
紅珠抬手輕輕為她將一縷秀發別到耳後,柔聲道:“清漣妹妹,你還小,有一些事都還不懂,紅珠
姐姐告訴你,這個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一定要弄得明明白白,有的時候,看不清反而是好事。”
清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管紅珠姐姐到底是誰,從哪裏來,她都永遠是我們的朋友。”
紅珠一笑,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秀發,點頭道:“不錯。”清漣隻顧高興不曾留意,軒轅承卻看得清楚,在她這個溫柔笑容的結尾,有一點點隱隱的淒然,很美,當他再定睛時,卻已消失不見。
“紅珠姑娘,這裏是幽冥地界,不比人間,你要多加小心。”
紅珠感激地看了軒轅承一眼,他這一句話,已是說明在他心裏,一切一如當初。
天色漸暗,腳下的小路逐漸連成一片,仍舊漆黑,卻無邊無際,猶如一片黑色的泥沼。
軒轅承走在最先,忽然停下腳步,凝目看著前麵。
清漣道:“阿承,怎麽不走了?”
軒轅承道:“有殺氣。”
“殺氣?”清漣揚眉,雖然她也覺出周圍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但卻並不知道原來這就是殺氣。
她話音未落,眼前忽然從天而降一隻巨獸,擋在他們去路之前,張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清漣驚得向後退了一步,伸手掩住櫻唇。隻見這巨獸高有丈餘,身長九尺,虎爪豬嘴,卻是生著一張人麵!張口嘶吼,露出滿口尖利如刀的獠牙,好不駭人。然而清漣驚駭之中,卻似覺得這恐怖的嘶吼之聲有些熟悉,竟似曾經聽過一般。
軒轅承早已執劍在手,幾人各執兵刃,麵對那巨獸分散站開。
耳邊隻聽紅珠輕呼一聲道:“檮杌?”
清漣問道:“檮杌是什麽?”
軒轅承轉頭看了紅珠一眼,心中略感驚訝,口中卻答道:“檮杌是上古四大凶獸之一,喜食人心,凶猛異常。”這種上古之獸他也隻是在書上見過,卻想不到會在此處遇見,隻是紅珠令他有些驚訝,這種上古神獸,若非修仙門派中人,鮮少有人能知,想不到紅珠竟能脫口叫出檮杌之名,從前與她同行之時,隻道她是一個癡戀裴雲熙的江湖女子,此番重遇才知,紅珠恐怕並非他以為的那般簡單。
“又是上古凶獸!阿承,不用怕它,我看它個子不大,還沒有血冰河裏的那條殘龍可怕!”
清漣說著,已自飛身上前,雙劍落星如雨,施展出劍淩九霄的劍技,滄海的青芒轉瞬已在這檮杌身周閃了數閃。軒轅承緊隨在她身後,揮劍而上,他心中早已溢滿痛苦,不管攔住去路的是人是鬼,是神是魔,都一樣要揮劍斬滅,擋我者死。
那隻檮杌雖然並不及那隻血冰河中的殘龍巨大,但似乎也同樣鱗堅甲厚,軒轅承和清漣兩柄寶劍砍上去,卻都像是砍在了金剛鐵壁之上,火星四濺,鏗鏘聲響。那檮杌搖頭擺尾,不住對他二人撕咬,龐大的身軀雖在攻擊之下稍稍搖晃,四隻虎爪卻牢牢地紮在地上,穩如磐石。
裴雲熙在一旁觀戰,心中著急,想要用地藏伏魔,軒轅承和清漣就在那檮杌左右,自己若是攻擊,恐怕傷了他們。正猶豫間,卻見眼前一藍一紅兩道人影一閃,再定睛時,卻是碧塵和紅珠從他身後雙雙搶出,飛身來到那檮杌之前,碧塵出劍疾刺,紅珠卻是手執一雙豔麗彩帶,雙臂一抖,那兩道彩帶筆直的飛向檮杌脖頸,到它粗大的脖子之上時忽然好像有生命一樣,猛的向下轉了個彎,將檮杌的脖頸來回繞了兩圈。紅珠站在那巨獸身前,身軀微側,左右兩手用力向身側一帶,兩道彩帶瞬間繃直,將檮杌巨大的腦袋直拉得俯低下來。紅珠雙臂再次狠狠回拽,那兩根彩帶繃得有如要斷了一般,卻見她額上隱隱有青筋突起
,一雙拽住彩帶的玉手,也漸漸凸顯出手骨的形狀。
那上古凶獸被他們四人圍攻,發狂一般左右撲咬,凶狠異常,縱是幾人攻勢淩厲,一時卻也奈何它不得。許是被套住脖頸的彩帶激怒,本來還在對軒轅承攻擊的檮杌猛然暴跳,將那張巨大的人臉高高揚起,人臉上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紅珠,眼睛裏噴出駭人的惡毒之色,巨大的頭顱突然用力後仰,四腳同時向後一倒,紅珠被這股突然而至的大力一拽,身子向前一栽,雙腳離地,竟被這檮杌拉得直向它身上撞去!
裴雲熙眼見紅珠被那檮杌拉起,心中不禁大驚,情不自禁的大喊一聲:“紅珠!”
隻見紅珠的身子眼看便要撞到那巨獸的臉上之時,忽然纖腰一擰,直越上那檮杌頭頂,雙臂一卷一揚,那兩條纏在檮杌脖頸上的彩帶驀然鬆開,向她雙臂兩旁迎風抖起,如同霓裳羽衣。
清漣在那檮杌頭側,白色的身影突然也隨著紅珠的身形向上一縱,接著如同一片半麵舒卷的梨花,在檮杌眼前徐徐飄落。她身姿輕靈,容顏美麗,就算是檮杌這樣的上古凶獸,竟也有一瞬的愣仲,那雙凶狠細長的人目之中,映出清漣清麗如仙的身影,竟然也同人一樣有片刻的迷茫失神。清漣眼睛同它雙眼對視,忽然之間嫣然一笑,這一笑,嬌俏嫵媚,純如梨花,檮杌呆呆看著她的笑容,就連不住騰空撲咬的動作都靜止下來。梨花飛落,滄海月明,一片清明如月的劍光在她那純澈的笑容之後席卷而至,漫過檮杌仍舊愣仲的一雙眼珠,真的如同灑落滄海的月光,沐得萬物一身清華。
美人如玉,月滿梨花。當那上古凶獸終於看清隱藏在一片清明月華之後的劍氣之時,似乎為時已晚,滄海雙劍如同青色電閃,迅捷無倫地割開了它頸側堅韌的皮膚,頓時血如泉湧,它頸上那些堅硬如鋼的鱗甲,便像是失去了活力一般,僵硬萎縮,露出了鱗甲下粗糙的皮膚,這本是如同皮甲般粗硬堅厚的皮層也像是脆弱了許多,一劍之下,當即開裂。
不隻是清漣的劍,軒轅承和碧塵的寶劍斬在它身上,也是同樣的結果,轉眼之間,血流成河。檮杌受傷暴怒,一聲怒吼,想要撲咬反擊,但它的動作,也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纏住,緩慢笨拙,再無方才狂猛凶暴的攻勢,甚至連招架都變得很是吃力,四隻虎爪不住後退,身下黑色的地上留下了兩道濕熱的深痕。
軒轅承淩空躍起,轉眼落於這檮杌頭頂,雙手握住焚天劍柄,用盡全力狠狠向下刺去,焚天劍身暗紅湧動,一聲悶響,已深**入檮杌巨大頸骨的兩節骨節之間,劍身入骨一尺,緊緊地卡在兩截頸骨中間,軒轅的劍上加注了烈焰熔金的法術,這一劍之下,傷的絕不隻是檮杌的身體,就連它的元神,都被焚天劍上的烈焰焚傷。耳邊隻聽這巨獸發出長長的一聲悲鳴,兩隻前腿突然一彎,重重跪在了地上,巨大的身體向前猛傾,轟然栽倒。
清漣碧塵紅珠三女從這巨獸身上飄然落下,軒轅承半跪在檮杌頭頸之間,雙手猛力拔出焚天寶劍,藍影一晃,也從這凶獸頸上飄身而下,落在清漣身旁。
隻見這檮杌巨獸仰天嘶吼,吼叫之聲淒厲痛苦,頭上生的那張人臉上竟也露出了和人一模一樣的痛苦表情,那雙眼睛死死的盯在軒轅承臉上,怨毒刻骨。
軒轅承和它雙目對視,神色如同磐石,就連眉頭都沒有動上一動。
檮杌嘶吼聲停,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回身向著遠處跑去。它似乎受傷極重,身體兩側不斷有鮮血流出,灑落在地上,脖頸上的傷勢更重,巨大的腦袋向下垂著,好像已經斷了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