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抗命(二)(1/3)

軒轅承三人已經在九州上空整整徘徊了三天,天地蒼茫,冰原浩渺,卻始終沒有見到清漣的身影,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線索也沒有找到。

軒轅承的心,就像是九州的萬裏雪原一樣蒼涼,渾身的血液,也像是被冰冷的寒風浸透一般,一點一點的冰冷下來。

“軒轅,這裏太冷了,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既然是你師父送清漣妹妹走的,一定是將她送出了九州,留她一個小姑娘在這種地方,不是要她的命麽!”

軒轅承沒有說話,但他的眸中,卻劃過了一道亮光,腳下焚天忽然轉頭,流星一般地向著西南方向而去。在那個方向的盡頭,有一片豔麗無儔的杏花林。

站在那片杏花林前,他的一顆心通通而跳,仿佛就要衝破胸膛,躍出體外。他一定是傻了,怎麽直到剛才才想起來,她曾經在這酷寒的九州上整整等了他三年!就在這片杏花林下!他真是個笨蛋,天底下最笨的笨蛋!

幾乎是衝到了杏花林中那處隱秘的地洞入口,經年未來,那處洞口已經又被薄薄的冰雪覆住,隻是冰雪尚淺,是以一眼便能夠看出。軒轅承伸手將那地洞扒開,縱身躍了進去。裴雲熙和紅珠從未來過此處,自然想不到在這一片本來就很特異的杏花林中竟然還會有此洞天,看到軒轅承毫不猶豫的跳下地洞,相互對視一眼,也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的跳了下去。

地洞之下,和他當年來時一模一樣,參天的冰柱重重盤踞,四下一片黑暗寂靜。軒轅承憑著當年的記憶在黑暗中奔跑,他顧不上燃起月石,他隻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和喘息。

這個地洞的深處,有一片浩瀚無邊的溫泉湖水,在那溫泉湖邊,有一座小小的木屋!她……會不會像當初那樣,在木屋前等他?

他的耳邊漸漸聽見了那種令他心跳更快的水聲,然後在一片蒙蒙的灰白光芒中,他的雙眼,也終於看到了那一座佇立在湖邊靄靄霧氣中的小小木屋。

他的心在看見那座木屋的時候,仿佛停跳了一拍,接著漸漸放緩,一種失落和孤獨好像冰涼的潮水一樣,在這一霎那淹沒了他火般滾燙的心。

她不在這裏。雖然他還沒有到那座小屋的近前,也還沒有真正進到屋中去看,但他的感覺已經告訴了他,她,不在這裏。

“軒轅,你在哪!”裴雲熙和紅珠在黑暗的冰柱間摸索了很久,才終於繞出了那些被冰裹住的巨大樹根,看見了眼前縹緲的溫泉湖水。

“雲熙你看,湖邊有一座小屋,清漣妹妹……清漣妹妹會不會是住在那裏!”紅珠手指著那座小小木屋,語聲帶著無限的歡喜激動。

裴雲熙也喜道:“沒錯,軒轅一定是已經進去了,我們快過去看看!”

兩人就著灰蒙蒙的湖水之光,飛快地跑到了那座木屋之前,裴雲熙不等跨進屋中,便即開口叫道:“清漣妹妹!你在不在這裏!軒轅!軒轅——”

小屋裏外靜悄悄的,並沒一個人回應,仿佛這本來就是一座空屋,根本就沒有主人。

紅珠柳眉之間閃過一絲憂色,伸手拉了拉裴雲熙衣袖,輕聲道:“雲熙,這裏……好像沒有人。”

“沒有人,那……軒轅上哪去了?這裏已經再沒有路,難道軒轅承竟然憑空消失了?”嘴裏說著,心下卻也甚是疑惑,邁步進了屋中。

“咦,想不到這小小木屋,裏麵竟然倒也雅致。”裴雲熙四下打量了一下小屋內部,點頭說道。

紅珠眼睛掠過屋中桌案上擺的一個精致的生鐵吊鍋,眸光中露出一絲疑惑之色,隨即便看見

了這房間之側的一間內室,慢慢走了過去,想了一想,抬腳邁進。

這間內室很小,裏麵隻放著一張木床,紅珠向著這張**瞟了一眼,卻被嚇了一跳,隻見這張**,竟然直直的坐了一個人。

“是誰!”紅珠高聲問道,這室中的光線太暗,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麵目。

“是軒轅!”耳邊忽然傳來裴雲熙的聲音,原來是他聽見她的叫聲,已從外麵的房間搶了進來。

紅珠聽他叫出軒轅這兩個字,定了定神,仔細向那黑暗中的人影輪廓看去,見那人影修長英挺,輪廓分明,果然像是軒轅承。

“軒轅,你……你在這坐著幹啥呢,嚇了我們一跳。”裴雲熙說著,向著軒轅承走過去。

軒轅承默默地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隻有他的一雙眼睛,幽幽地閃動著清冷的光芒。

“軒轅少俠,你怎麽了,難道這裏……和清漣妹妹有什麽關係?”紅珠看見他的模樣,心中也不免有些擔心,柔聲試探著問道。

“她以前,就是睡在這張木**麵的……”他隻能說出這樣一句話,這張**,還纏繞著她溫柔的味道,可是,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軒轅,這裏……難道清漣妹妹從前住過?”裴雲熙也甚是驚訝,他沒想到,這座地底的木屋,主人竟是清漣。

軒轅承似是微微笑了一下,從那張木**站起身來,慢慢向外走去。他已經不願去想任何事,他隻想知道,她在哪裏。他還記得那一夜,她的雙眸凝望著他,好像九州夜空最明亮的星星,那時他還不知道,她離開他身邊,會帶給他怎樣的痛苦和傷害。

“軒轅……”裴雲熙想要追上去,卻被紅珠拉住。

“雲熙,你不要過去,還是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我知道他不好受,這才更需要人安慰,再說……我看軒轅雖然難受,但好像也沒有那麽嚴重,雖然這幾天他不怎麽說話,可也沒有什麽失常的舉動。”

紅珠輕輕搖了搖頭,“軒轅少俠一向剛強,再加上……我倒真希望你說的是對的,也許這件事對他……真的沒有那麽嚴重。”

他們兩人在木屋裏又耽擱了一會兒,這才出了來,一出屋門,便見到軒轅承背對他們坐在那片溫泉湖邊,似是眼望湖麵,默默出神。

裴雲熙和紅珠對視一眼,臉上皆是黯然神色,雙雙走上前去。

裴雲熙在軒轅承身旁坐下,陪著他看了一會兒白氣氤氳的湖麵,開口道:“軒轅,你現在是不是能明白當日我失去錦繡時的那種心情?”

軒轅承默然片刻,微微點頭,“那種心情,我早在幾年之前,就已經體會過了。”

裴雲熙轉頭看著他,“其實,你比我幸福,至少你愛的人,她還活著。”

立於他身後的紅珠聽見他這句話,默然垂下一雙美目,她的臉上有一種傷感,但卻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嫉妒。

軒轅承也轉過頭看著裴雲熙,“你說的對,至少她還活在這世上。”頓了一頓,微微側目看向紅珠,“錦繡姑娘待你情深,她臨去之時,也希望你能惜取眼前人,好好的活下去。”

“惜取眼前人……”裴雲熙低低笑了一笑,“那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有因果,緣來緣散,也不過隻是一念之間。”

軒轅承一愣,凝目看著裴雲熙,還是那張同樣的臉,斯文清秀,隻是眉目雖然依舊,卻已不是當年長安初遇時的模樣,往日的那種活潑跳脫已經完全從那張熟悉的臉上褪去,留下來的,是一種同他的年齡

並不相符的寂寞滄桑。

“這話聽來倒像是廟裏的和尚說的,你幾時竟這般頓悟了?”

“嗬……,頓悟不敢妄稱,隻是想通了許多事情而已,說起來,應是在去往寒冰地獄的途中吧。”

軒轅承竟然也微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不錯,貪嗔,癡怨,愛欲,情仇,不過都是過眼雲煙,南柯一夢,隻不過,夢中得到的,不過隻是夢而已,而在夢中失去的,卻是永遠的失去了。”

裴雲熙聽他如此說,怕他又想起了碧塵三人的死,伸手一拍他肩膀,岔開話頭道:“不說這個了,軒轅,你打算到哪裏尋找清漣妹妹?”

軒轅承緩緩眨動了一下雙眸,默然出了一會兒神,才慢慢地道:“當年她尋我的時候,踏遍千山,上天入地,如今我找她,一樣碧落黃泉。”

裴雲熙道:“若是可以,我想先回一趟長安,我好像已經離家很久,實在放心不下我爹和我娘。”

“回長安?”軒轅承愣了一愣,眼中忽的閃過一道光芒,轉頭盯著他道:“你不能回去!”

裴雲熙愕然:“為什麽?”

軒轅承自覺失態,咳了一下,轉過目光,淡淡地道:“我的意思是,你的爹娘都不在長安,你回去也沒有用。”

“不在長安?我爹是當朝大理寺卿,也還未告老還鄉,他不在長安,又能在哪裏?……軒轅,你為什麽要這樣說,難道我爹他出事了?”

軒轅承眼睛並不看他,隻是搖頭道:“沒有,你不要亂猜,我這樣說,隻是因為我和清漣在去精絕之前,曾經到裴府去探望過裴大人和裴夫人,其時裴大人剛剛向皇上遞上奏折,辭去了大理寺卿一職,要和裴夫人一起遠離塵世喧囂,雲遊四海……”

“什麽?我爹辭官不做?這怎麽可能,他老人家一生最是愛民如子,他曾經和我說過,他這一生最遺憾的事是沒能學劍,但既然做了這大理寺卿的位子,便當鞠躬盡瘁,不使大唐皇城之下有一樁冤案!現在我爹還正值壯年,又怎麽會改了初衷,突然辭官,我實在是想不通!”

軒轅承轉過臉來看著他,溫聲道:“你方才也說了,裴大人這一生最遺憾的事是沒能學劍,其實像他這樣的男子,做劍客遊俠遠比做這朝廷命官快樂得多,裴大人正是因為久曆官場,看透了其中爾虞我詐,不想再勉強自己了而已。他們臨走之時讓我和清漣照料於你,也讓你在這世上好好地曆練,不必……掛念。”

裴雲熙愣了半晌,搖頭道:“我不相信,若是我爹這麽做也罷了,那我娘呢,難道她竟也不管我了麽?他們雲遊四海,是到哪裏去了,軒轅,他們有沒有告訴你他們到底到哪裏去了?”

軒轅承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沒有。”

裴雲熙霍然站起,“不行,我還是要回長安去看看!軒轅,你若是不方便,那我就先自己回去,我一定要親眼看看才放心!”

軒轅承並未抬頭,隻是看著溫泉湖麵升騰的靄靄白氣,沉聲說道:“你不相信我?”

裴雲熙搖頭道:“不是不相信,隻是……”

軒轅承打斷他的話,道:“我要先去一趟梨花坳,等從梨花坳出來,就去長安。”

裴雲熙低頭看著他,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些平靜下來,重新在他身旁蹲坐下來,將手搭在他的肩上,半晌才開口道:“軒轅,對不起,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心裏一直七上八下,怎麽也不能安寧……”

軒轅承微微側頭,凝目看著他,半晌才淡淡露出了一點笑容,溫聲道:“我……並未怪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