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複仇(四)(1/3)
“可是為何我卻聽說,當年你們三司會審,對裴大人妄動酷刑,若我沒記錯,禦史台也是三司之一吧。”
“這個……這……唉,不瞞少俠說,當時三司會審,老夫的確在場,可是……可是那些酷刑,卻是刑部尚書費仲叔喪心病狂,執意要施加在裴大人的身上,當時老夫拚命阻止,可是……費仲叔是皇上麵前的紅人,老夫就算是拚盡全力,也……也救不了懷安老弟啊!”說到此處,不禁又是一場老淚縱橫。
“如此說來,竟是我錯怪了你?”軒轅承的聲音聽來十分動容,飽含感情,韓文廣心中又罵又笑,卻隻是抬起衣袖,拭了拭臉上掛著的老淚,以他幾十年的人生閱曆,心中已做好了被軒轅承從地上攙扶起來的準備。可是等了半晌,將臉上的眼淚鼻涕擦了又擦,卻也並未見軒轅承來扶他,又熬了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終於抬頭向他看去。
軒轅承還是站在他的麵前,臉上的表情和他方才的聲音一樣熱切,除了沒有搶上來扶他,那十二分的愧悔感動之情,簡直溢於言表。
韓文廣的心終於十二分地放進了肚子裏,眼望著軒轅承,已經發紅的眼中再次艱澀地流下兩滴眼淚,哽咽道:“你若怪我,也是應該,我和懷安多年的情義,卻……卻隻能將將留住他的性命,讓他遠走他鄉……”
“韓大人,是我錯怪了你,我竟沒有想到,你和裴大人竟是這樣深厚的摯友……”軒轅承的雙腳終於移動了起來,向著韓文廣走過去,韓文廣已經哭得渾濁的雙眼中,又一次閃動淚花,這一次,是真的淚花,向往自由的希望之花。
“看在你全力幫他,保住了他性命的份上,你隻把左半邊的臉皮揭下來便了。”
韓文廣愣住,那份忍辱負重,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大度笑容就這樣生生地僵在了臉上,猶如一張紙糊的麵具,搖搖擺擺,輕浮飄忽。
“怎麽,不願意?”軒轅承仿佛看出了他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慢慢浮起一個涼涼的微笑,“要麽你揭掉半張臉皮,要麽到這下麵和那位陳大人做伴兒,你決定吧。”他臉上那種恍然大悟的愧悔之色早已消失,留下的隻有那一抹涼涼的笑,除了眼睛,從頭到腳。
“你、你難道不相信我和懷安是好友?”韓文廣反問道,隻是他的聲音,竟也好像虛弱了很多。
“相信,”軒轅承笑得更明顯
了些,“若不是相信你是裴大人的朋友,你以為我還會讓你選?”
“你……”韓文廣一雙肥厚的嘴唇上下顫動了幾下,終於什麽也說不出來。
軒轅承看著他,眼含笑意,“你怎麽還不動手,莫非要我代勞?”
韓文廣身上明明白白地打了一個激靈,他相信軒轅承說的出,就做得到,陳翔就是例子。可是,他如何敢親手剝自己臉上的皮,他雖然愛聽那種不像人聲的慘叫,但僅限於別人,絕不包括他自己。他怕疼,怕的要命。
“我……沒有……刀……”很久,他終於哆嗦著開口,隻是這短短的片刻,他本來還充滿著力量和**的粗啞聲音仿佛一下子老了幾十年。
軒轅承笑了一下,從身上不知哪裏摸出一柄匕首,扔在他的腳邊。這匕首看起來可真是華貴,鑲金包銀,上麵還鑲嵌了無數紅紅綠綠的珠寶,寶氣橫生,就算是這樣,看在人眼裏,也都隻有惡寒之感而已。
韓文廣哆嗦著手指撿起了這把珠光寶氣的匕首,慢慢地將刀從鞘中拔出來,放在眼前。這匕首的刀身倒並不是用金銀打成了,隻是最普通的鋼鐵,稍顯單薄的刀身上,模糊地反射出他充滿震驚和怨毒的臉。他扔掉金光閃閃的刀鞘,將匕首的刀尖抬起,慢慢對準了自己的臉。
軒轅承站在他麵前淡淡的看著,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眼睛看著舉起匕首的韓文廣,就像看一隻正在搓手的蒼蠅。
韓文廣突然之間怪叫一聲,肥胖的身子從地上跳了起來,若不是親眼看見,沒有人會相信一個肥胖的老者竟會跳得這麽快,這麽高。他跳起來,手裏的匕首,狠狠刺向軒轅承的小腹。
他怕疼,更怕死,軒轅承知道他是禦史台,軒轅承不知道的是,他曾經也習過武,雖然他人長得短粗矮胖,但他家的祖訓,就是不論樣貌如何,都要拿著那柄家傳的寶劍去院子裏蹲一蹲馬步。
他出其不意地躍起攻擊的確很是驚人,然而更令人驚駭的,是他球一樣的身體忽然變成了一團火球,真正的火球。酷烈無情的火焰,將他的身體密不透風地裹住。
耳邊韓文廣的慘叫聲如同厲鬼哀嚎,突然從空中掉落下來,落在焚天巨大的劍身上,左右翻滾。
軒轅承左手並指立於胸前,冷冷地看著他。現在的他已將真火之術修煉到爐火純青,他想讓這個人幾時死,這個
人就不會早死一刻。
韓文廣在劍上翻騰了一會兒,竟猛然立了起來,接著雙腿一屈,向著軒轅承跪了下去,兩手扶地,一個接一個的磕頭。
“爺爺,您饒了我吧,我給您磕頭,我是孫子,誒呦,我是孫子!是畜生!你放過我,我給你當狗!當馬!爺爺,孫子求你了!”韓文廣的舌頭似乎已經腫了,卻竟然還能咬著舌子將這一大串話說完,他的全身都被火燒著,披頭散發,一個這樣的火人竟然還能這樣不住地磕頭求饒,若一旁有人看到,定然隻會覺得毛骨悚然。
軒轅承眼中毫無一絲波動,就好像在他腳下拚命磕頭、哀聲求饒的並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樣,他的眼中沒有憐憫,沒有快意,甚至也沒有痛恨。
“王八蛋!狗娘養的小子,老子就算是變做厲鬼也不會放過你!我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喝你的血!啊——”韓文廣見哀求無用,竟然痛罵起來,罵到最後,隻剩下鬼一樣的哀嚎,他的兩條腿,已經像是熔化了一樣鋪在了地上,這一次,仿佛是全身的骨肉都已經燒成了硬塊,就連方才的左右翻滾也再不能做到。
軒轅承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直到他再也沒有一點聲息,才慢慢放下自己的左手,淡淡開口,輕輕說了一句話:“裴大人,我整整燒了他三刻之久,你所受的痛苦,他嚐到更甚,你若真的在天有靈,也可以安心了。”
目光落在眼前已經奇形怪狀不似人形的屍體之上,緩緩眨動了一下眼睛。屍體上的火焰已經全然熄滅,隻留下一片焦炭,一雙血紅色的眼珠從已經炭化的臉上暴突出來,惡狠狠地瞪著軒轅承,好像下一刻就會變做厲鬼從地上跳起來,把他生吞活剝。
軒轅承抬腳向著韓文廣那具比厲鬼還可怕的屍體走過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算是真的厲鬼他都不怕,何況是這樣一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死人。
抬腳踢在這具已經燒焦的屍體上,看著它直挺挺地從焚天邊緣落下,輕飄飄地落進了腳下的水中。
軒轅承立於劍上,默然看著從劍底呼嘯而過的渾濁洪水,腦中竟閃現出了多年之前,那個身背一柄普通長劍,為尋師姐來到長安的青澀少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誌存高遠,心懷善念,縱是嫉惡如仇,也從未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殺過一個人。
有些東西,終是已經不複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