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相思(二)(1/3)

長安的曲子,他隻吹了半闕,從纏綿歡樂,到風雲突變,笛音突然停止,青翠的竹笛從他的唇邊輕輕移開。

他不願意吹最後的一闋,因為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到她,帶她回來。

“軒轅師兄,你怎麽不吹了?”身後傳來的聲音清幽婉轉,甚至比天上的月亮還要溫柔。

軒轅承回過頭來,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沅水,她的容顏浸潤在溫柔的月光之下,如同仙子。

“沅水師妹,怎麽你還沒有睡,難道是我吵醒了你?”

沅水的嬌顏微微一紅,輕輕搖了下頭,小聲說道:“沒有……你沒有吵到我,是我自己睡不著,才聽見你吹笛子的。”

軒轅承也微笑了一下,轉回頭看著天空道:“你看,月亮。”

沅水抬腳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仰頭一同看天上的那輪明月,輕聲道:“天上已經好久沒有出現過月亮了,想不到今夜竟然會有明月升起,那明天,是不是就可以見到光明?”

軒轅承心中一跳,沅水的話觸動了他心中的一點希望,也許……一夜之後,太陽真的會從東方升起……

“軒轅師兄……”

“嗯?”

“你方才吹的是什麽曲子,怎麽我好像從未聽過。”

“……這支曲子,名叫長安,是一個很清雅的先生教給我的。”

“長安?真的很好聽,不知這曲子能不能用琴來彈奏?”

軒轅承微微一頓,笑了一笑道:“你倒真是問的對了,這曲譜,本就是琴譜。”

“真的?”沅水一雙大大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臉上都是驚喜,卻不知為何又染了薄薄一層紅暈,咬唇道:“那……軒轅師兄能不能將這支曲子教給我?”

“教給你?”軒轅承微一沉吟,反問了一句,竟沒有立刻回答。

“怎麽了?難道……你不願意教我……”沅水臉上的喜色頓時消失,神情很是受傷。

“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

“隻是什麽?難道這首曲子還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軒轅承望著她漲紅的小臉,眉頭微皺,卻不知要怎樣解釋,雖然他自己十分喜愛這首長安,但他卻始終不能忘記,當初給他琴譜之時,那個青衫的男人所說的話,他說這支曲子是他為此生最愛的人所做,而他最愛的那個女子,卻再也不會回到他的身邊。此曲不祥,這四個字當時聽在他耳中,好像隻是一陣輕風,然而他卻沒有想到,這輕飄飄的四個字,他卻一直也未能忘掉。

“那……好吧,等到有空的時候,我將這曲子教給你。”軒轅承終於點頭,他已決定,隻將這首長安的第一闕教她,這個美麗的少女,應當有那樣快樂的心境和生活。

沅水見他答應,立時轉憂為喜,兩手拉住他的衣袖道:“我知道,軒轅師兄一定會教我的!”

軒轅承望著她燦爛的笑靨,也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沅水的眸光望著他臉,忽然有些癡癡的迷離,抬起一隻玉手,纖指輕輕的碰觸在他的左邊臉龐,自他左眉之下,一道疤痕留在了他俊朗的側臉上。

“軒轅師兄,這道疤痕……”

軒轅承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做出這個動作,在她纖指觸到他側臉的瞬間竟然愣住,隨即轉過臉去,向旁微微跨出一步,不著痕跡地避過了那一隻如同玉蘭的纖手。

“不妨事,隻是一道舊傷。”

沅水的一隻玉手還懸在空中,她的纖指距離軒轅承的臉還有幾分的距離,但從遠處看去,便像是輕撫在他臉上,而她的

雙眸,卻像是已經含了淚水。

“沅水!你在幹什麽!”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憤怒的男子聲音,三分熟悉,七分陌生。

“玄朔師兄……”沅水轉過身,便看見了正站在他們身後的玄朔,他俊美的臉有些發紅,眼神微乜,神色痛苦,潔白的月光傾瀉在他身上的雪白衣衫之上,竟然覺得有些淒涼。

“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麽?”玄朔開口,口齒分不清到底是痛苦還是模糊。

“玄朔師兄,你喝酒了?”沅水皺眉,不悅道。

“對,我喝酒了,那又怎麽樣?你一見到軒轅承,就像丟了魂兒一樣,我為什麽不能喝酒,為什麽不能喝!”

“玄朔師兄,你誤會了,我和沅水師妹隻是在此偶遇,並不是你想的那樣。”軒轅承溫聲開口,他也已看出玄朔喝了酒,而且喝了很多。

“偶遇?嗬嗬,軒轅承,你以為我是瞎的麽?剛才你們是怎樣,真的以為我看不見?”玄朔腳下踉蹌了一下,搖晃著搶到軒轅承跟前,兩手握在他肩上,恨聲質問,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此時的玄朔,雙眼通紅,眉間盡是憤怒痛苦,與平日裏那位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簡直判若兩人。

軒轅承被他狠狠推搡,心中竟並不覺得憤怒,隻是有些心酸,相思的滋味,他已懂得。

“玄朔,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我軒轅承心裏,隻有一個姑娘,她叫清漣。”這句話軒轅承說得緩慢而堅決,在說最後的兩個字時,帶出了一種自然而然的低沉溫柔。

玄朔扶著軒轅承的肩,還在低頭喘息,而一旁的沅水,卻像是化為了一座冰雕,一動不動。

“清……清漣?”

“玄朔,你鬧夠了沒有!我恨你!這一輩子,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沅水忽然一頓腳,哭著轉身跑了開去。

“沅水,水兒!”聽見沅水的哭聲,玄朔的身子猛的一震,竟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樣,驀的直起了身子,回轉身踉踉蹌蹌地向著沅水纖細的背影追了過去。

軒轅承看著他兩人的背影在月色中漸漸消失,終於低低地歎了口氣,玄朔對沅水的癡情,明眼人一看便知,隻是他性子太過溫柔軟弱,但願他方才的話,能令沅水明白,誰才是她應該托付終生的男人。抬頭再度看向天上的明月,月色更濃,夜已經深了。

長夜漫漫,終是沒有他想象中的黎明。軒轅承在床榻上打了一個長盹,便即醒來。和裴雲熙一同從艙內出來,登上玉蘅舟的船板。

玄夜已經衣冠齊整的站在船頭,眺望著一片蒼茫的遠方。軒轅承走上前去,在他身後立了許久,終於開口道:“玄夜師兄,前方水勢平緩,應是很快就能到達安全的地帶。”玄夜聞聲回頭,見是軒轅承,爽朗笑道:“軒轅師弟,昨夜睡的可好?”軒轅承微笑道:“很好。”頓了一頓接道:“有紫微宮的弟子照應,這些百姓應是無礙,我也可以放心告辭了。”

“告辭?”玄夜聞言一愣,“軒轅師弟要去哪裏?”

軒轅承道:“我要去找人。”

“找誰?軒轅師弟不妨說出來,我紫微宮的弟子雖不敢稱遍布天下,但要找到一個人,應該也並不是難事。”

“……”軒轅承沉吟了一下,玄夜的話的確令他心中一動,他隻想找到清漣,不論是誰,隻要能幫他找到她,他都不想拒絕,因為,他已經快要難以忍受。

“清漣,她叫清漣,是個很美的女孩子,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裳,手裏拿著一雙青色的短劍……”他終於開口,低低的說著,雖是

對著玄夜,卻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清漣?穿白衣裳的女孩子?好,你放心,我會盡快告之本門弟子,若發現了這個姑娘,定然立刻將她送到你麵前。”

軒轅承抬起頭來,雙眼中閃動著點點異常明亮的光芒,微笑道:“那麽多謝了。”抬手向著玄夜深施一禮,轉頭向著裴雲熙道:“雲熙,去叫紅珠和那兩個孩子,我們要走了。”

“軒轅少俠,我們已經來了。”身後傳來紅珠柔婉的聲音,左手牽了阿毛,右手抱著那個盲眼的女童,正從後麵徐徐而來。

軒轅承轉頭看見她手上的孩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轉回頭來,向著玄夜肅然道:“玄夜師兄,還有一件事,也想請你幫忙。”

玄夜道:“什麽事,隻管說來。”

軒轅承抬手向身後的兩個孩子指了一指,“這兩個孩子是我們在路途之上所救的孤兒,在這世上已經孤苦伶仃,無親無故,我本想帶他們回太虛,但無奈要事在身,免不了生死一線,好在現在遇到了你們,軒轅懇請玄夜師兄帶這兩個孩子回羅浮山,收留他們做門下弟子。”

“這……”玄夜一愣,仔細看了看紅珠身邊的兩個孩子,目光在宋阿毛身上掃過,又落到了那盲眼女童的臉上,這小女童雙眼的巨大創口已被紅珠處理過,並且纏上了一圈白布,看起來已經不像之前那般恐怖駭人。

“照料他們我義不容辭,帶他們回羅浮山也不是什麽難事,但要收做本門弟子,卻不是我所能決定。”

“大哥哥,你不要我們了嗎?”宋阿毛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閃了兩閃,忽然開口問道。

軒轅承愣了一愣,還未開口,便見蜷縮在紅珠肩頭的盲眼女童“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回身向著軒轅承的方向張開兩隻小手,用稚嫩的童聲大聲哭喊道:“叔叔,我要叔叔!”

軒轅承心中一疼,伸手抱過大聲哭鬧的盲眼女童,道:“我並不是不要你們,隻是這個世界如今天傾地覆,處處凶險,你們跟我在一起,隨時都可能命在旦夕,你們能死裏逃生,當是命不該絕,更加應當好好珍惜。”轉目看著阿毛道:“你不是一心想學術法,太極紫微宮是名門大派,你若能拜師門下,日後定然前途無量。”

阿毛搖頭,堅決地道:“我這輩子隻要拜大哥哥你做師父,別的人再厲害,我也不稀罕。”

軒轅承懷中的女童聽了阿毛的話,雙手摟住軒轅承脖子,聲音稚嫩地說道:“我也要叔叔做師父!”

軒轅承神色微微一動,眉目間竟有一絲溫情閃過,開口想要說話,卻終是沒有再說出來。

玄夜看著他神色,了然笑道:“看來這兩個孩子還真是舍不得你,不如這樣,我先帶他們兩個回羅浮山,待你辦完了事,再到山上來接他們,如何?”

軒轅承眉間一鬆,欣然點頭,向著玄夜鄭重一禮,“如此,就有勞玄夜師兄照料這兩個孩子,等我找到清漣,再和她一起到羅浮山拜會。”

玄夜伸手從他手臂上接過那個小小女童,朗聲笑道:“不必擔心,我自會照顧好他們,你自去吧。”

軒轅承望了望已經被玄夜抱在手臂上的小小女孩,又深深看了一眼正在仰頭看他的阿毛,淡淡微笑了一下,轉身離去。裴雲熙和紅珠相視一眼,雙雙跟隨在他身後。

“大哥哥,你一定要早一點找到清漣姐姐,一起來羅浮山接我們!”阿毛在玄夜身邊,揮舞著細弱的手臂,少年的聲音在這濃得透不過氣來的黑暗裏,竟是顯得如此清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