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決戰(四)(1/3)
軒轅承胸膛起伏,緊緊盯著帝炎,此時帝炎攻擊的暴虐之力已經完全消失,四下除了那種不斷在他身周聚集的暗紅色魔氣之外,一片平靜。然而越是這種平靜,便越是孕育著某種可怕的事情。他手指一分分握緊,此刻的帝炎,雙眸緊閉,似乎沒有一點防禦的姿勢,若是他現在出手,能否一擊必中?他沒有絲毫把握,歸墟一戰的情景再度回到眼前,胸口又不自禁地隱隱作痛,也許,那根本就不能稱為“一戰”,而隻是屠戮罷了。
就在他猶豫的瞬息,帝炎雙眸猛然睜開,眸中閃過一道如同血色的暗紅,雙臂一振,兩手緊握,向著頭頂暗紅的天穹抬起頭顱,黑發飛揚中,薄唇中冷酷地緩緩吐出三個字:“蒼——穹——變——”話音落下,天地已然變色,原本天穹的暗紅漸漸變為鮮紅,腳下黑色的曠野也像是浸透了鮮血一般,仿佛流動起來。眾人身上久違的那種強悍大力再度襲來,隻是這一次,不再是撕裂,而是一種揉撚之力,仿佛要將每一個人連同這片血紅的天地一起揉為一團血泥。
天穹之上插下的那束白光也隨著天地的動搖震顫不已,搖搖欲墜,終於仿佛不堪重負,無聲無息地節節折斷,被天地間暗紅的血光吞噬。
“……焰焚九天,劍起天闌,隻此一式,你便會明白什麽叫做劍底乾坤。”九州的天狼峰上,幾點寒星點綴在深黑的天幕上。
“師尊!”軒轅承失聲叫道,霍然抬頭,然而眼前隻有地獄般的一片血色,哪裏有聿陵真人的半點蹤跡!
“師尊,弟子懂了。”軒轅承眼中含淚,忽然抬手,焚天劍在他麵前劃過一道暗紅的弧線,接著劍身之上烈焰騰起,竟自當年的黃龍洞後,第一次再次燃起了金紅色的烈火!
劍起天闌,劍底乾坤,軒轅承隻出了一劍,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隻是那樣平劍當胸的一劍,他胸口的灼熱已經蔓延到了全身,渾身上下都如同是被焚天的烈焰灼燒一樣,熱血沸騰,勢必要爆體而出!
長劍穿過了帝炎華貴的黑袍,接著穿透了他的胸膛,鮮紅的熱血,在焚天炎炎的烈焰下化為滾燙的霧氣。
帝炎的雙眸緩緩轉動,終於落在他臉上,盯視著他雙眼,很久很久,完美的薄唇邊才緩緩綻出一絲笑意,聲線慵懶中透出一絲微微沙啞:“很好……”一滴薄薄的冷汗,終於自他修長的眉間無聲凝起。
軒轅承雙唇緊抿,感受著掌中焚天熔岩般的熱度和隨著帝炎胸膛的微微起伏,一雙眼睛同樣冷然地注視著帝炎,他與帝炎間的恩恩怨怨,已非三言兩語所能說清,曾經以為兩人再見之時,定是恨意滔天生死相搏,然而想不到此刻真正生死相搏之時,卻是如此平靜,胸中萬千的悲憤仇恨,卻仿佛已經化為腹中刀劍,一句也說不出。
已然漸漸混為一片鮮紅的天地驟然停頓,曠野肅殺,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了他們兩人。
“帝神之城……軒轅承,嗬嗬,本座的眼光果然不錯……”
“化雨在哪裏?”軒轅
承的聲音,同他的目光一樣冷澈。
帝炎微微一笑:“你想要化雨,就到歸墟去吧。”
“我要聽真話。”軒轅承咬牙,眸光漸漸燃燒,為了這一刻,他已失去了太多,家園、娘親、師尊、兄弟,還有……他一生中最最真摯的愛情!所有的犧牲,都隻為了現在這一刻,為了拯救這所謂的天地浩劫,為了這最後的一顆上古靈珠!他已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克製自己,不讓自己發瘋發狂,將眼前這個黑衣男人碎屍萬段。
帝炎眉心那顆純淨如同秋晨露珠的汗滴沿著他挺直的鼻梁緩緩滑下,然而他目中的哂笑揶揄之色,卻是有增無減,“我不會騙你,因為……”他一頓,唇角重又逸出那種特有冷淡的笑意,“因為你還不值得我騙。”
軒轅承的手指微微顫抖,在他心裏,還有一件事想要問帝炎,卻始終無法問出口。
帝炎看著他的雙眼,深黑的雙眸中盡是了然,忽然仰天大笑:“軒轅承,這一局棋無論你怎樣走,最後的結果都是輸,你……永遠都贏不了。”大笑聲中,偉岸的身軀竟然漸漸變淡,最終化為一縷淡色的黑煙,消失在血紅的天地間。
“帝炎!帝炎——”軒轅承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男人在他麵前消失,還是一樣的無法阻止,隻有焚天劍鋒上堪堪墜落的一滴血珠和那還在耳邊纏繞的大笑之聲,才能向所有的人證明,剛剛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天地空間的扭曲黏合已經悄然停止,魔界就這樣維持在了剛剛的那一瞬間,天地混沌,一片血色。軒轅承無聲地望著鮮紅遙遠的地平線,緩緩放下了執劍的手臂,焚天之上烈焰未熄,帝炎胸膛中的鮮血已經盡化為霧氣,消散無形。
“這一式……就是聿陵師弟的生平絕技——怒焰天闌了吧?”璿華真人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微帶虛弱。
聽到“聿陵”兩字,軒轅承胸口又是一痛,緩緩回過身來。璿華真人已由兩個年輕的太虛弟子攙扶著站起,雖然遍身鮮血,但那雙眼睛中的淡定溫和之意卻沒有絲毫改變。就在兩人雙目對視的一刻,軒轅承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麽這位璿華真人明明法力修為不及自己師尊,卻最終能夠成為太虛結境的掌門。
“軒轅,你師父的事……”
“我師尊已經仙去了。”軒轅承淡淡打斷掌門真人的話,臉上卻並無什麽強烈的表情。
“……聿陵師弟他?”璿華驟然睜大雙眸,似是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那句話。
軒轅承並沒有再給他以肯定,隻是默然看著他。他就站在帝炎剛剛所站的位置,麵對著帝炎方才所麵對的人。罡風吹起他藍色的衣擺,明淨的藍衣已不再一塵不染,而是染上了斑斑的血漬。沉默了很久,軒轅承終於開口,慢慢地、清晰地說道:“曇虛真人是死在我的手上,與我師尊沒有一絲關係,從此往後,若我聽到隻言片語對我師尊的不敬之言,不管是誰,都是我的敵人。”
“你說……什麽?曇虛師叔是你所殺?”璿華真人的目光終
於無法再保持平靜,不可置信地看著軒轅承,“軒轅,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在他身後,一眾幸存的太虛弟子之中頓起一片嘩然。
軒轅承目光掃過對麵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唇邊淡淡浮起一絲苦笑:“大錯已然鑄成,不管是什麽原因,都已經不重要了。”
“軒轅,你可知欺師滅祖不容於天地,是要被逐出師門的!我知你師父的死令你傷心欲絕,然而就算悲痛,也不能感情用事啊!”說話的是靈術長老歸涯,他雙目瞪視著軒轅承,雖然嚴厲,卻也隱藏了一絲憐憫回護。
軒轅承望向歸涯真人,眸中也略微滲出一絲溫暖,搖搖頭道:“歸涯真人,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師尊已經去了,我又怎能還讓他老人家替我背負這千古罪責!太虛結境於我有養育教導之恩,就算今日將我逐出師門,弟子也不敢有絲毫怨懟。”
空氣中重新安靜下來,似乎每一個人,都想聽聽太虛結境究竟會如何處置軒轅承,璿華真人微微合上雙目,大量的失血令他的臉色極度蒼白,在一旁扶住他的墨雲道:“掌門,你現在身受重傷,還是先療傷要緊,至於軒轅承,不如就先一同押回結境,再做處置。”璿華真人沉默了片刻,微微搖了搖頭,睜開雙眼道:“你雖有錯,但今日已然將功抵過,距離天劫時日無多,你去吧。”
軒轅承聞言一愣,他敢在天下各門各派之前把這件事的真相說出來,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為了還師尊一個清白,他是連性命都可以不要的,然而璿華卻隻說了三個字:你去吧。
聽了璿華之言,一旁的幾位長老都是麵色微微一鬆,隻有墨雲雙眉緊皺,急道:“掌門,軒轅承敢在天下各派之前承認欺師滅祖,這等大罪若是輕縱,日後我太虛結境如何能在同道之中立足?”
璿華目光垂下,淡聲道:“我身為太虛掌門,卻不能明辨是非,令靈劍長老蒙冤而死,又豈是無錯?”
“可是……”墨雲仍想爭辯,璿華卻搖了搖頭,“不必說了,此事本座既已決定,就絕無更改。”抬起雙眼重新注視著軒轅承,“五顆靈珠,你一人已尋到其四,軒轅,你已經盡了力,最後的一顆,無論你是否願意繼續尋找,本座都會尊重你的選擇。”
軒轅承看著他的雙眼,很久很久,才緩緩抬手,抱劍向著璿華深施一禮,嘴唇輕動,似是想要說什麽,最終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回手將焚天還劍入鞘,轉身大步向著來路而去。
“軒轅師兄!”寂靜裏,一個少女嬌婉的聲音衝口而出,一個白衣纖柔的少女望著軒轅承的背影向前追出兩步,一雙小鹿般溫柔的大眼中已是淚水盈盈。
“水兒!”少女身旁的白衣俊朗男子低聲喝道,沅水貝齒緊咬櫻唇,重重頓了下纖足,終是停住了腳步,回頭望向身旁男子,哽咽道:“玄夜師兄……”
軒轅承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身後的聲音,頭也不回,大步走遠,黑發藍衫,在那幾乎淹沒一片的紅色當中,竟是如此寂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