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流星(一)(1/3)

天涯之東,海角之北,縹緲九州,莽莽冰原。

雖然沒有拿到裴大人畫出的地圖,但憑著他詳盡的描述,又有朝離當坐騎,苦苦尋找了七天,終於在極北找到了這一片滿目蒼茫的冰雪之原。

此地名為九州,果然並不辱沒,就連琅琊也沒有想到這裏竟會有如此之大,兩人騎在朝離背上從天上俯瞰,竟然一眼望不到邊際,在九州之上飛行,若非臉側寒風如刀,還有朝離振翅的巨大聲響,便好像永遠的停留在這片冰原的上空,沒有移動分毫。

就在這九州之上,朝離也已整整飛了三天。清漣心疼朝離,不時想讓它落下去休息,朝離這次卻對她的命令毫無反應,就算那雙巨大翅膀扇動得已越來越慢,也堅決不肯落到地上。清漣急的直拍它碩大的腦袋,琅琊伸手握住她手腕,將她拉坐回朝離背上。

“九州不同於尋常的地方,地上的冰原,散發出一種極度的冰寒,甚至比天上更加冰冷,朝離是焰化火獸,無法承受這樣強烈的冰寒之氣,所以不敢落下。”

清漣呆了一呆,忽然伏身,伸臂摟住朝離粗大的脖頸,將臉埋進它頸後溫熱粗礫的長毛中,很久才低聲道:“那……要怎麽辦,它已經太累了……”

琅琊低頭望著地上似乎永無晝夜的冰原,半晌才沉聲說道:“有一處地方也許朝離可以落下。”

清漣猛的抬起頭,回頭看著他道:“什麽地方?”

琅琊道:“你還記不記得,裴大人曾經說過,在這九州冰原上,有一片杏花林?”

清漣眸光一亮,點頭道:“記得!他說這是九州唯一一處有生命的地方,那些杏花,就在這片荒原上終年開放!”

琅琊看著她,亦是微微點頭,“杏花既然能開,則說明那處地方至少不那麽至寒,所以想要讓朝離落下,就一定要先找到那處杏花。”

清漣不語,伸手緊緊摟住朝離脖頸,在它耳邊輕聲道:“朝離,你聽見了麽,我們要找到這片冰原上唯一的那片杏花林。”

朝離金紅色的目珠動了一動,沉默振翅,衝入雲層之中。

這樣不知又飛了多久,天色終於有些暗下來,從正北方天際隱隱露出一線漆黑,越來越寬,好似濃墨潑灑,緩緩向著九州一片蒼茫的冰雪荒原蔓延而來。

“天就要黑了。”琅琊沉聲道。這裏的晝夜和其他普通的地方不同,他們在這冰原之上飛了這麽久,雖然並無一點時間的痕跡,但他約略估算了一下,應已是中原大陸三天的長度。天光大亮時尚且一無所獲,等到這裏的夜晚來臨,又要如何應對?況且,最重要的是,他並不知道這裏的夜晚到底有多長。

“琅琊!你看!”耳邊忽然聽見清漣驚喜的叫聲,抬眼看去,卻見遠處在那片席卷而來的墨色和冰冷白色的交界處,赫然有一抹豔麗的嬌紅!寒風卷過,亂紅飛舞!唇角也不禁露出一絲微笑,“是那片杏花林!”

朝離頭顱昂起,似是發出了無聲的長嘯,接著巨大的雙翅一收,閃電一樣向著地麵上那抹嬌豔的紅色衝去。還未

到麵前,便已聞到一陣幽幽的花香,迎風穿過重重飛舞的花瓣,落在地上。

腳踏上地麵的瞬間,清漣渾身便已打了一個寒顫,一股說不出的陰寒順著腳底纏繞上來,瞬間好像埋進了雪堆之中。她身上穿的仍是那件琅琊送給她的白裙,**在外的雙臂和修長潔白的雙腿,暴露在冰寒的空氣和冷厲的寒風中,竟像是被鋒利的刀劍割破肌膚,疼痛難忍,卻連鮮血都被凍住,不由自主的抱住自己雙肩,臉上淡淡的紅暈瞬間褪盡。

肩頭忽然一暖,接著是全身,愕然低頭,卻見自己身上已經圍了一件男人的長衫,玉般柔潤的顏色,還帶著淡淡的體溫。抬頭看著麵前的琅琊,見他身上隻穿著內裏的短衣,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淡淡溫柔。

“琅琊……”清漣看著他眼睛,忽然有些說不出話,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軒轅承,就隻有琅琊對她最好,可是,他為什麽對她這樣好?

琅琊並不說話,隻是為她拉緊長衫的衣襟,淡淡的道:“在體內催動火術,可以稍稍緩解這種極寒。”說著退開一步,回頭看著那片杏花林道:“天已經黑了,我們今夜隻好在這裏過夜。”

那片潑墨似的濃黑已經漫過了這片杏花,抬頭看去,竟然看見了一幅在別的地方永遠也不可能看到的奇異景色,同一片天空,竟然分為黑白兩種顏色,中間界限分明,白的像冰,明澈清寒,黑的如墨,卻又深邃透徹,偶爾閃爍幾點寒星,清冷高遠。然而也隻是一瞬,下一刻,這片深黑的墨色便已漫過天際,天空終於完全黑暗下來。

清漣低頭,從懷裏摸出軒轅承送給她的那塊月石,用靈力點亮,一片溫柔的銀白頓時流溢在她掌中,手中握著月石,跟在琅琊身後向著簌簌聲響的杏花林裏走去。

這片林子並不算很大,除了一棵棵密集的杏花樹,再沒什麽其它的東西。清漣停下腳步,抬頭透過頭頂稀疏的枝葉,看著天上遙遠寒星,口中吐出一陣陣白氣,輕聲道:“這裏什麽都沒有,”忽然轉頭看著琅琊道:“琅琊,你能不能再變一座木屋出來,我們也好能在裏麵休息。”

琅琊卻好像並沒聽見她說話,隻是低頭專心看著地上,不知在幹什麽。

清漣眉頭微皺,走到他身邊低頭看去,卻見地上有一塊雪地似乎與其他地方稍有不同,其他地方的積雪甚厚,且很是鬆軟,而這一片雪地,積雪看起來稍稍薄了一點,而且似乎略略堅硬,在月石柔潤光芒的映照下閃爍出星點璀璨的晶光。清漣看著這片雪地,也不禁低低的“咦”了一聲,抬腳向這塊雪地踩了幾下,堅實冰冷,並無什麽特異,隻是卻好像有一種隱隱的暖意從腳底傳上全身。

“琅琊,這裏好像沒那麽冷了。”

琅琊側頭看她一眼,“你也感覺到了?”見她點頭,又開口道:“這片雪地與其他如此不同,定是下麵有什麽東西。”說著將左手抬起,隻見一點清亮的銀色光芒自他指尖閃過,接著流動不息,竟像是結成了一個銀色的手印,隨著他手掌下翻,正正印在那片怪異的

雪地上,微微跳動了一下,隨即隱沒在冰雪中。

清漣奇道:“你這是做什麽?”

琅琊並不回答,隻是閉目凝眉,雙手平放身前,結成一個奇怪的手印,清漣見他不理自己,撅嘴正想再問,忽見他眉間倏的掠過一道淡青色光芒,快如閃電,稍縱即逝,剛眨了一下眼睛,這道光芒便已消失,卻見琅琊雙眸猛然睜開,右手握緊成拳,向著地上千鈞一擊!幾乎毫無聲息,地上那片冰晶閃耀的雪地一震之下,旋即塌陷,上麵覆蓋的冰雪霎時碎裂成細碎的冰屑,幾乎是同一瞬間朝著相反的方向噴薄而上,碎閃如星辰,直衝上半空,頓得一頓,又洋洋灑灑的飄落下來。

“這是……”清漣已顧不得發上身上已灑滿一層冰冷銀霜,一雙黑黑的眼睛隻是愕然看著地麵上,本來完整無缺的地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缺口!邊緣整齊,看起來竟像是一輪圓月的形狀,隻是比天上明月大的多,似是有井口般大小,從裏麵向外冒出陣陣氤氳厚重的白氣。

琅琊低頭向著那缺口看了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道:“果然是別有洞天。我們從這裏下去。”轉眸向清漣點了點頭,當先從這個圓月形的缺口滑了下去。

清漣應了一聲,從地上抱起已經變小的朝離塞進懷裏,隨著琅琊一起從那個缺口滑下。

她本以為這缺口之下會是一片空曠,是以早已做好了輕身跳躍的準備,誰知足尖剛剛觸到一處堅硬,還未及發力跳起,腳下便即一滑,驚叫一聲,竟一跤向後跌去,纖腰一擰,想要旋身而起,卻沒想到腳尖落處仍是滑不留足,這次再也無力穩住身形,“哎呀”一聲,結結實實的仰麵摔倒,隻是這還不算完,後背落地之後她才發現,原來這處地方並不是平的,倒像是一處斜坡,這個念頭隻在腦中一閃而過,便已顧不得再想,身子好像落在冰上的石子,急速向下滑去,並且越來越快。清漣眼前隻能看到一片片白色閃過,耳邊也隻能聽見呼嘯的風聲,心裏甚是害怕,茫然伸出手去,卻什麽也抓不住,隻覺得身體被從高處一路高高低低的拋下,每每覺得要撞的頭破血流,卻又猛的轉了急彎,繼續向下飛速滑去,如此滑法,最後無論撞到什麽,都免不了斷手斷腳。心中正自害怕沮喪,忽然覺出身下一空,竟然好像被高高拋起,並且再沒有冰冷滑溜的東西將她接住,就這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知向著哪裏重重砸去。

清漣早已被折騰的兩眼發黑,就算想要在空中調整一下姿勢也不能夠,把心一橫,兩眼一閉,竟然就這樣一動不動,好像死豬一樣重重向下摔落。後背驀的觸到一片堅實,接著嬌軀重重一震,但奇怪的是,竟然沒有感到一點疼痛,也似乎並沒有死豬般躺在地上!心下納罕,愕然睜眼,卻見琅琊的一雙眼睛正從上麵望下來,他的一雙手一隻在她頸後,一隻勾住她腿彎,而她的側臉,正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原來自己之所以沒有摔成死豬,並非是身輕如燕,而是正好摔在了琅琊懷裏,或者說,是琅琊正好將她抱在懷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