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可不打算玩這麽血腥的賭局,他搖搖頭,“不賭。”
“不賭就是輸了。”
“輸了又如何?”
“幽靈海市的規矩,輸了可以從船上帶走任何一件東西,我想帶走你的命,你覺得如何?”
好吧,話題又繞回來了,老板從來就沒見過這麽無賴的玩法,轉著圈都是奔著自己的命來的,然而他的命金貴的很,絕對不能見血。
他歎了口氣,看著顧重雲把玩心愛的蝴蝶刀,總覺得他像個下一秒就要大開殺戒的變態殺人狂,最終決定還是趕緊把瘋子送走的好:“我也沒見過他,東西是通過十裏錢莊接送現銀的渠道送來的,消息傳的是口信,兩個人分別各自帶來一半,合起來的意思就是東西寄放在我這裏賣,能賣多少錢隨我安排,他隻有一個要求……”
老板回憶著這樁詭異的生意,從頭到尾都透露著陰謀的氣息,可他拒絕不了,因為那對他來說是巨大的**。
“什麽要求?”
“他給我了一個名單,讓我邀請上麵的人。”
“名單在哪兒?”
“名單也是口頭的,不過我記了下來。”
“我想要名單,要賭嗎?”
“不用了,你拿走吧。”
老板實在不想看見顧重雲,朝著十三揮了揮手,十三會意,按照吩咐,去一旁的雕花漆櫃裏拿出了一隻木盒,他原本打算把木盒捧到顧重雲麵前,可看到蝴蝶刀還杵在那裏,於是繞過去把盒子交給了李知瀾。
李知瀾打開木盒,看到裏麵的隻放著一張紙,紙是灑金的厚宣紙,還帶著梔子花的清香,上麵寫著短短幾行字,幾個人命。她將紙拿給顧重雲,顧重雲掃了一眼記下來,然後走到燃著的燈火前,點燃了那張紙。
這就意味著從此之後,再也不會有人見到這張名單。至於老板記住了沒有,又或者是十三看見了沒有,這都不重要了。
顧重雲知道這幾個人大概就是與穆氏滅門案有關的人員,隻是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具體到底參與了什麽,又或者是知道些什麽,或許要找機會一一接近來問問看。
“多謝老板”,顧重雲朝著老板行了禮,起身告辭:“打擾多時,我們也該告辭了。”
老板似乎已經非常疲倦了,客氣地吩咐讓十三招呼他們,十三對顧重雲現在心生畏懼,雖然恭敬但是恨不得躲得老遠。顧重雲反正已經保證不再去賭場了,幹脆就要了間昂貴的客房,準備好好休息一番。十三樂得如此,心道趕緊把人送走,跟送瘟神似的。
然而十三剛送他們走到了門口,顧重雲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停了腳步,站在門口回頭望著正在喝茶順氣的老板,幽幽又說了句話。
“抱歉,剛才忘記問了,您認識雲君澤嗎?”
當啷一聲,老板手中的茶具徑直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老板完全沒想到顧重雲會問出這麽一句話,畢竟雲字坊的當家人,那位傳說中的造船大師,大家知道他的都是姓名,可隻有極為親近的家人和朋友才知道他的字是“君澤”二字,像顧重雲這麽連頭到尾的喊出來不說,還聽起來毫無什麽避諱。
老板一時間都捏不準他到底還知道些什麽了。
顧重雲其實什麽都不太知道,他都是用猜的,隻想著臨出門前再詐一詐。道理很簡單,在要送他出門的這一刻,老板和十三的警覺性事實上都降到了最低,他們以為這事兒差不多該結束了,可沒想到一波剛平,顧重雲直接又起了個範兒,換了下一個話題。
老板心裏完全沒有防備,於是被顧重雲嚇了個正著,從他的反應就知道他跟雲家是關係匪淺了,顧重雲在心裏樂嗬嗬的想,這下好了,還能再聊一輪。
老板愣愣看著顧重雲,原本不覺得,可是他心裏起了波瀾,便覺得有疑心,他站了起來,顫顫巍巍的,似乎是因為心裏太過波動而站不穩,十三趕忙上前去攙扶他。老板開口喊住了顧重雲:“閣下請留步。”
李知瀾一開始還不太清楚顧重雲到底為什麽問了這一句,現在隻想他可真是機智,一句話就把老板的心態試出來了。
顧重雲從容不迫地停了步,站在原地等著老板迎上來,“看來是認識。”
李知瀾微笑不語,一副自己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老板到了他們麵前,情緒倒是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平靜許多,問:“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名字的?”
看外形和年紀來說,他顯然太過年輕,雲字坊顯赫一時,而他算起來應該剛出生不久,不可能知道當年的事情。
可顧重雲的表情卻極為篤定的樣子,明顯是坐擁答案,隻等老板來問。
“算起來,也是家中長輩的舊識了”,顧重雲想,謝琉璃怎麽都算是他的長輩,雲君澤確實不是個好丈夫好父親,也勉強算個舊識吧。他對這人確實是沒什麽好感的,畢竟有季靈菡的消息在前,知道雲君澤就是害了穆海山莊滅門的帶路人,後麵又聽謝琉璃說他臨危丟下妻兒跑得頭也不回,如果他還活著估計顧重雲隻想把他揪出來狠狠揍一頓,就算他真是謝琉璃的兒子,他也並不想認雲君澤當爹。
實在丟人。
老板不知道顧重雲這一番心理活動,隻聽他說是舊識之子,有幾分相信。隻是他甚是不解,對方是怎麽無緣無故從幽靈海市能聯想到雲君澤身上。
“你為何會覺得,我應該認識他?”老板問。
顧重雲回憶了一下船的構造,簡單回答:“除了他,誰還能設計出這麽大的船?”
雲字坊設計的海船規模龐大,吃水深,能遠航,而自雲字坊之後,雖然周家也算是船運的佼佼者,可應用的海船設計圖,實際上還是當年雲君澤設計的那些,沒再有新的突破了。
第一眼看到幽靈海市這艘大船的時候,顧重雲的腦海裏模模糊糊就有了這個疑惑,誰能設計出這麽大的一艘海船?再加上琉璃山莊跟幽靈海市獨特的關係,讓他不禁有了聯想。
如果不是謝琉璃主動向他提起了與雲字坊的往事,或許顧重雲也不會想這麽多,可是,一旦之間有了某種聯係,順藤摸瓜,連猜帶誑,就像他現在這樣,或許也能觸碰到當年的一些舊事。
“是啊”,老板感歎一聲,“他天才卓絕,可惜……”
“人各有誌,他選了自己想走的路,就該承擔應有的後果”,顧重雲冷笑一聲,不等老板再問,隻朝他拱了拱手行禮:“打擾多時,我們還是告辭了。”
他說完就走,十三看看老板,又看看顧重雲的背影,甚至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老板以為他還會說點什麽,沒想到他竟然就這麽決然的走了。
“你不問我點什麽?”顧重雲看李知瀾挽著自己的手,她看起來一臉了然,兩人走在三樓漫長的走廊當中,他們選了一條新路,沒往回走,而是接著往前。
李知瀾笑:“我該問點什麽?”
“有什麽問什麽。”
“我沒有想問的。”李知瀾停下腳步,看著顧重雲,跟著解釋了一句:“談判時總要給自己留點底牌,不是嗎?”
顧重雲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應該是十三跟上來了。他飛快地湊過去,靠在李知瀾耳邊說:“還是你最聰明。”
他說完回撤,卻趁機用唇蹭了一下李知瀾的臉頰,李知瀾白他一眼,十三已經過來了,她不好再說什麽,悻悻轉頭裝作不理他,隻整理著衣服。
十三過來見禮,已經恢複了平素裏熱情熟絡的模樣:“二位貴客,老板吩咐了,請你們到船艙休息。”
顧重雲點點頭,他們樂得如此。
於是十三又一次帶著他們逛遍了第三層的船艙,比起第二層,這裏要顯得高雅許多,也沒那麽多客人,畢竟真能到這一層來的,已經是非富即貴了。
這裏格局跟第二層差不多,但是售賣的東西就要富貴很多,有很多東西已經是在外麵市場上千金難求的了,顧重雲看著售賣香料的鋪子裏金顏香竟然鋪開了售賣,就想起市麵上有一兩塊就已經算是無比珍貴了,禁不住感歎,果然不愧是幽靈海市。
李知瀾則盯上了藥鋪裏的草藥,很多都是要千裏迢迢從海外運進來的珍貴藥材,想通過正常手段去定都很難,她想趁機買點,還有香料也可以帶,回去能趕上萬香會,還能在上麵搏一搏風頭,於是她免不了心動,這看看那也看看,倒是像極了在街上采買東西,顧重雲很是耐心,一直陪著她看,挑挑揀揀之餘還邊問十三:“第四層的會比這好嗎?”
“那是自然”,十三想,隻高一層,價值要漲十倍,東西自然是不一樣的。
顧重雲想了想,拍拍李知瀾的肩膀把她從一堆草藥當中拉出來,問:“要不然我們去四層看看吧。”
“可是銀兩……”,李知瀾回憶自己帶的那點銀兩,實在是覺得去了第四層什麽也買不起。要不然,還是讓顧重雲回賭場再贏點吧。
“其實也不是沒辦法”,顧重雲思索片刻,突然問十三:“那個,你們這兒,讓撿漏嗎?”
“應該可、可以吧?”
十三感覺自己腦袋現在比被門夾了還要炸,這位爺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而且次次都在幽靈海市的規矩邊緣來回跳躍。理論上來說,幽靈海市是不禁止撿漏的,畢竟老板沒有製定這條規矩,可是吧,誰千裏迢迢來這裏不是為了博一把大的,為了撿漏這聽起來就很不靠譜啊。
撿漏實際上就是低買高賣,靠的是鑒賞的眼光還有把握時機的準確,這可不是個誰都能玩得起的行當,一個不慎,家當賠進去卻打了眼,當場就能是血本無歸。
可顧重雲說起這事兒來就跟要閑逛玩一樣,你說離譜不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