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重雲拿著木盒上前一步,“老板送我的,你可以自己來看,如果你用過還魂香,你一定認識這個味道。”

他說著打開了木盒,冷香的味道很濃,毫無掩飾地飄散出來,石先生一愣,頓時眼中的光亮了起來。

真的是還魂香!

他用過僅剩的那些還魂香,自然認得那個味道。雖然很淡,但聊勝於無。

他朝著顧重雲伸出手:“給我。”

“你給她解藥”,顧重雲雖然心急如焚,但知道他不能亂。

或許是因為顧重雲的強勢,又或者是因為石先生對還魂香過於渴求,他最終還是讓步了,他將一顆解藥送進了李知瀾的口中。

這時候羅竟夕上前一步,緊盯著石先生說:“她隻是無名小卒,你放了她,我做你的人質。”

“你又是什麽東西?”石先生對一個幽靈海市仆從打扮的人並沒有興趣。

羅竟夕拿出一個腰牌,亮在石先生麵前,石先生清楚地看到了上麵掛著半枚銅錢,他頓時記起了這個東西的來曆。

十裏錢莊?

石先生沒問出口,但羅竟夕已經看出了他的意思,點頭認下:“是我?”

一個十裏錢莊的老板,自然要比一個無名小卒的性命更重要些,羅竟夕張開雙手,讓石先生看清他並沒有任何武器,石先生點點頭,他慢慢朝他走過去。

王春已經從暗處現身,甚至包括心急如焚的顧瀟瀟在內,都悄悄接近,他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並商議著對策。

石先生笑著將李知瀾推開,顧重雲迅速上前去接,而羅竟夕在經過李知瀾身邊的時候,不知道李知瀾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將手一鬆,手中的蝴蝶刀掉落,千鈞一發之際,羅竟夕抓住了蝴蝶刀,並反手朝著石先生刺去!

顧重雲將李知瀾接住又迅速推給了已經跟上來的顧甲和顧乙,他們接住李知瀾時,顧重雲已經將手中另一柄蝴蝶刀扔了出去!

錚錚兩聲,兩柄蝴蝶刀都被接連打飛,石先生拎起原本掛在背後的重刀,刀勁掀起疾風,連有些武功傍身的人都擋不住,更何況是王春顧瀟瀟這種基本上沒有武功的。

顧重雲將兩柄蝴蝶刀接住,飛身上前,跟石先生打在了一處!

羅竟夕被刀風掃倒在地,忍不住咳嗽起來,這時候一隻手伸過來,及時扶起了他,一把長劍遞到他麵前,羅竟夕抬頭一看,竟然是大理寺打扮的李長樂!

李長樂朝著羅竟夕笑了笑,反手抽出腰間軟劍,也衝了上去。

季靈菡自然不甘落後,加入戰圈。

羅竟夕咳嗽兩聲,壓下翻湧的血氣,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知道自己的病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但眼看最大的敵人就在眼前,怎麽能錯過呢?

羅竟夕拎起長劍,這次出鞘非常順利,長劍直刺,攻向石先生!

他們所有人都清楚,這就是最後一戰了。

石先生絕對不能活著離開這座海島!

然而,石先生的重刀幾乎是無可匹敵的。

就算是集合了顧重雲、羅竟夕、季靈菡和李長樂,甚至還有大理寺和盈香穀的高手助戰,也依然不是石先生一人的對手。

他們節節敗退,因為這次不是為了逃,而是為了將對方置於死地,石先生更是不留後手,雙方打得極為激烈,但石先生還是憑借著兵器的優勢更勝一籌。

“他的罩門在哪兒!”顧重雲在如同狂風巨浪般的刀意中怒吼。

季靈菡被刀風差點拍碎胸骨,連續後退:“我不知道!”

開什麽玩笑,義父的弱點怎麽可能讓她知道,如果她知道,那早就下手了,也不用借著這麽多人的手來幫忙。

可都這麽多人了,還是打不過他嗎?

李長樂和羅竟夕互相攙扶才站起來,兩個人還一邊不忘互相嫌棄對方。

“你看不到他的刀嗎?”

“你躲不開嗎?”

答案當然是不行。

除卻他們四個還能站起來,現在現場能打的人已經都躺下了,隻剩下最後的護衛在保護王春和顧瀟瀟,以及李知瀾、趙九和錦芳,剩下的人全嚇跑了,躲得看不到人影,石先生殺紅了眼,不過他還是停了手,走向掉在地上的海圖。

顧重雲上前試圖拖住石先生,可失敗了,他被打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季靈菡試圖用毒,可她的銀針暗器都用完了,石先生依然安然無恙。

她扶著胸口吐血,果然叛徒不是那麽好當的。

侍衛接連不斷衝上去,然後根本承受不了石先生的一刀。

他太強大了。

石先生撿起了海圖,他環視現場,目光中帶著明晃晃的殺氣,很顯然,他一個活口都不想留下。

他朝著依然站著的人走去。

顧瀟瀟拔出了匕首,王春也拔出了長劍,他們將昏迷的李知瀾護在身後。

石先生的刀上滴著血,他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他就像是個無情的殺人機器。

可他明明需要還魂香,季靈菡想起修羅殿老人說過的事情,石先生身上有無法治愈的舊傷,所以他必須用還魂香才有可能治愈。

他搜集了很多還魂香,可是依然不夠治好他的病。

可他的傷到底在哪裏呢?

季靈菡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可半天爬不起來。

“秋紅,殺了他們,我原諒你的背叛”,石先生停下腳步,突然說話。

秋紅從暗處現身,她換了一套勁裝,看著石先生眼神閃爍。

她麵臨著選擇。

她內心想殺石先生,可形式告訴她,這麽多人都殺不死他,她應該識時務,聽從他的命令去換取諒解。

於是她這麽做了。

她走向顧重雲,毫無疑問,她第一個就想殺他。

顧重雲是真的沒有力氣的,他肩胛骨被石先生打碎了,胸口也隨著呼吸疼得厲害,他甚至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隻能看著秋紅說:“你會後悔的。”

秋紅一步步逼近顧重雲,她的手就是致命武器,她準備活活掐死他。

羅竟夕和李長樂試圖上前阻止,被石先生輕而易舉揮手打開。

隻有季靈菡注意到,一直昏倒在地的李知瀾,手腕突然動了動,她看到她手腕上的那個琉璃串珠,頓時認出了那是什麽。

琉璃山莊的黑曼巴!

李知瀾剛從昏迷中蘇醒,意識還沒有完全清楚,可她半睜著眼,已經看到秋紅掐住了顧重雲的脖子,她頓時一下子清醒過來,甚至想都沒想,就拽住了手腕上的琉璃串珠,按照琉璃夫人教她的辦法,她用力捏破了一顆串珠,同時吹起了尖銳的口哨!

那是操縱黑曼巴發起攻擊的信號!

串珠被捏破,當中暗藏的草藥香料味道全數散出來,讓黑曼巴迅速興奮,順著李知瀾艱難抬手指著的方向,黑曼巴從李知瀾身上竄出來,朝著正在攻擊顧重雲的秋紅衝了過去!

昨夜黑曼巴就一直在李知瀾身上,寸步不離,隻是沒想到在幽靈海市沒用上,下了船卻救了顧重雲的命!

秋紅隻覺得一道黑色閃電竄出來,她根本來不及躲閃,掐著顧重雲喉嚨的手腕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黑曼巴是劇毒,秋紅當時一隻手就變成了紫紅色!

石先生見狀不對,抽刀上前,黑曼巴躲不開刀鋒,當場被劈開兩半!

顧重雲脫困,倒在地上喘息。

秋紅已經毒發,倒在地上抽搐著,殷切地目光看著石先生,含糊不清地喊到:“義父,救我……”

石先生根本理都不理,反手就是一刀,秋紅當場斃命!

季靈菡卻找到了機會,她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幕發生,石先生停下,是因為他的舊傷發作了。但他還是出刀砍死了黑曼巴,因為他害怕會躲不開毒蛇的致命攻擊。而殺死已經毫無利用價值的自己人,是石先生最常幹的事情。

一切都如同季靈菡所料。

就在石先生出刀的瞬間,她突然躍起,撿起地上的黑曼巴的蛇頭,撲向石先生的後背!

蛇就算被砍成兩截,蛇頭依然有下意識的攻擊反應,石先生的重刀轉身慢,季靈菡身形極快,所以她直接撲在他後背上,順手扔出了手中的蛇頭!

蛇頭不偏不倚,一口咬在了石先生的脖子上!

石先生重刀反掃,重重砸在季靈菡身上,她飛了出去,跌倒在地,當場吐了一大口血。

在季靈菡出手的瞬間,顧重雲手中蝴蝶刀也跟著飛出,宛若兩隻翩然的蝴蝶,一左一右,最後都飛向一個方向,徑直攻向石先生的手腕!

噗得一聲,石先生手腕中刀,他拿不住重刀,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掀起巨大的煙塵當中,手持軟劍的李長樂持劍直刺,一劍捅進了石先生的胸口。

石先生用最後的力氣打飛了李長樂,軟劍和蝴蝶刀都掉在地上,黑曼巴的毒性讓石先生覺得天旋地轉,他終於站不穩,可還是堅持著拿起長刀,用力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他的另一隻手裏還緊緊攥著海圖,仿佛還攥著生的希望。

“還魂香根本救不了你”,羅竟夕攙扶起李長樂,又艱難地拽起了顧重雲。

李知瀾和顧瀟瀟也扶起了季靈菡,戰火終於暫時止息,隻剩一片狼藉的戰場,血色斑駁。

“不可能,我一定能找到還魂香,我拿到了《滄海月明錄》”,石先生猙獰地笑起來:“還魂香都將屬於我!”

“當年,是你挑撥商會,讓他們聯合向穆家施壓,要他們公開海圖,對嗎?”,羅竟夕慢慢放開了顧重雲,走到石先生麵前。

他終於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石先生想要還魂香,可隻暗中挑撥,煽動了雲君澤等人出手,最終血洗了穆家,然後,他再殺死雲君澤,坐收漁翁之利。

石先生隻是笑,“誰不想要還魂香呢?”

“你知道當年穆家為什麽不肯將《滄海月明錄》公開嗎?”

羅竟夕一字一頓地說,他邊摘下臉上的麵具,終於露出了自己本來的樣子。

“因為穆家傳承多年的海圖,當中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他原本並不知道,但他去過了薩林,“薩林,是當地語,翻譯過來的意思,是詛咒。”

那是一段古老的,屬於那個異域島國的詛咒。

薩林是一座海島,穆家先輩當年無意闖入,帶走了當地的特產還魂香。那種香料確實與其他藥材混合之後,是能治病續命的良藥。

可當地人防備外人,所以沒有告訴穆家先輩關於薩林真正的詛咒。

直到當初所有去過薩林的人全部死於一種怪病,他們身體越發孱弱,雙目會暫時失明,隨著失明的時間越來越長,直到完全看不見,也就到了生命終結的時刻。

穆家的那位接連幾位當家也是因為那種怪病而死。

有人說,那是屬於薩林的詛咒。

後來,穆家封存海圖,再也不出海前往薩林帶回還魂香。

而穆家曆代都傳承著同樣的誓言,決不能讓海圖的路線流傳出去,否則,將有更多人死於這種詛咒。

而唯一能緩解病症,為病人續命的,隻有還魂香。

羅竟夕之所以知道這個秘密,是因為他當年在海上漂泊時,曾無意間被洋流吹到薩林,他帶回了還魂香,也遭到了同樣的詛咒。

“不可能!”石先生難以置信,甚至有些歇斯底裏。

堅信的希望被全數打破,石先生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情不自禁吐了一口血,噴在地上,全都是紫黑色的。

黑曼巴的毒無藥可解。

羅竟夕感覺眼前又開始隱隱發黑,他覺得薩林的詛咒在他身上越來越明顯了,也許是他們不該打破世外海島的寧靜,所以,才終究造成了一切的悲劇。

顧重雲及時扶住了他,他察覺他的異樣,用力抵住了他的肩膀,他相信他一定想要站的筆直,親眼看著那個凶手伏法。

誰也不用再說,也不必再問,誰都能感覺得到,羅竟夕才是真正的穆家後人。

石先生終於站不住,轟然栽倒在地,他朝前摔倒,仿佛跪地恕罪的姿勢,正朝著羅竟夕和顧重雲。

李知瀾站在不遠處,她的視線終於完全清楚,她靜靜看著他們,也忍不住感懷落淚。

這一路,她終於親眼見證的,穆家人流淌的鮮血和冤屈,雲字坊大火中往死的冤魂,終於在那一刻得以昭雪。

正義雖然遲到,但最終幸好並未缺席。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