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說起來也好笑,青霜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身異域女裝,與假的薩林商人李長樂當時的著裝有那麽幾分相似,然後,顧重雲和羅竟夕就看著桌上的這套女裝麵麵相覷。

誰扮女裝,這是個問題。

李知瀾在旁邊都要笑岔氣了,全無形象可言。

她第一次見到這麽尷尬卻又好笑的場景,兩個男人互相盯著對方,用眼神催促對方換女裝,而她這個真正的姑娘家則坐在旁邊看光景。

這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顧重雲和羅竟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動手。

最後還是顧重雲先出聲,他有點無奈:“我倒是可以換,如果你不怕我把周若泉惡心死的話。”

如果羅竟夕實在不願意的話……顧重雲邊說著甚至把女裝拎起來對著自己比劃了一下,羅竟夕看到頓時捂住了眼睛。

算了算了,還是他來吧。

不然真把周若泉嚇死了算誰的。

羅竟夕抱著女裝,往後堂走去。

李知瀾站起來跟上去:“我去幫忙。”

最主要還是想看熱鬧,順手可以幫羅竟夕梳妝打扮一下。這可比女孩子玩布娃娃有趣多了。

看著羅竟夕和李知瀾走了,顧重雲才又坐下,看向青霜:“趙強有什麽動靜?”

這個女裝折騰得他心力交瘁,必須聽點有趣的事情開開心。

青霜帶來的消息倒是不錯,打草驚蛇的成果十分喜人:“可忙了,一晚上送出去八封信,八個方向,全都已經讓人跟上了。”

顧重雲把自己往椅子背上又靠了靠,努力讓自己舒服些:“放話出去,本官得聖上禦賜蝴蝶刀,有先斬後奏之權,誰不聽話,還敢護著趙強,本官就削了他的耳朵。”

以往的大理寺司直真的是太給臉了,顧重雲可不是那種規規矩矩辦事的人,尤其是,他手上那對蝴蝶刀從來不是擺設。

羅竟夕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不過此刻他的聲音應該用了新的發聲方式,聽起來有點鶯鶯燕燕的婉轉:“顧大人,怎麽突然這麽暴躁啊?”

李知瀾推著羅竟夕出來,臉上的笑都要藏不住了,但是又很是得意,把羅竟夕往顧重雲麵前推,顧重雲就看到一位穿著異域裝扮的“佳人”以白紗蒙麵,款款向他走來。

李知瀾興奮地:“小顧快看,是絕色美人呀!”

青霜看得愣住了:“羅、羅公子?”

除了比尋常女子身形高大些許,其餘的都非常貼合“羅小姐”的氣質,顯然羅竟夕以前沒少幹過這事兒,看起來既不害羞,也沒有什麽矯揉造作,一切都拿捏得剛剛好。

顧重雲甚是滿意:“羅兄……哦不是,羅小姐果然傾國傾城,必定能讓周少東家心馳神往,流連忘返。”

然後楚楚佳人羅小姐羅竟夕大咧咧提了一下裙子,姿勢非常豪放地在椅子上坐下了,還翹了個二郎腿:“我都要犧牲色相了,顧大人是不是應該給點好處。”

李知瀾笑得蹲在了地上,這個場景真的讓她除了笑什麽也幹不了了。

顧重雲:“比如?”

羅竟夕風姿卓越地伸手:“先給個幾百兩意思一下唄。”

“給他給他”,李知瀾已經全數倒向羅竟夕那邊了,畢竟犧牲這麽大,給點錢也是合理的。

顧重雲朝青霜伸手,青霜及時送上一疊銀票。羅竟夕上手就要拿銀票:“多謝大人賞賜。”

羅竟夕手指頭都蹭到銀票了,可卻被顧重雲一把按住。顧重雲笑著朝羅竟夕眨眨眼,手上用勁:“羅小姐長得這麽貌美,就不要想得太美了。”

“疼疼疼,顧大人你冷靜!”羅小姐瞬間放棄了自己的矜持,慫的非常及時。

顧重雲拿過銀票,塞回給青霜,爽朗地吩咐:“去雇最好的馬車,包下樂坊所有的樂師,給羅小姐蒞臨周府做足排場。”

青霜最喜歡幹擺譜的事,頓時興奮極了:“是,少爺!”

羅竟夕看著到手的銀子飛了,滿臉崩潰。

眼看著羅竟夕和顧重雲又要打起來,李知瀾笑得臉都酸了,決定不再參與兩人之間幼稚的爭鬥,否則她早晚有一天被會真的笑死。

恰好此時暮紫前來迎她,還帶了替換的衣物,還有百草堂的傷藥等等,得知李知瀾受傷她真的急得不行,趕忙幫李知瀾打點妥當,接她回府。

李知瀾心裏有點想參與顧重雲接下來的行動,可是又沒什麽合理的理由,這次是因為有座鍾,可跟周家她的交情不深,也找不了借口,隻能悻悻地離開了。

顧重雲目送李知瀾出門,淺淺鬆了口氣。

幸好李知瀾安然無恙回來了,不然她姐真能劈了他。

李知瀾回府之後就埋頭大睡起來,她擔驚受怕一天一夜,還受了傷,失血過多,都需要慢慢調養回來。幸好李家的廚子都精通藥膳,還做了李知瀾喜歡的口味,她睡了大半天,醒來又喝了一碗熱騰騰的湯,頓時感覺整個人的都精神了起來。

然後李知瀾就開始頭痛了。

因為提親的人上門了。

周若泉請的是泉州最有名的官媒冰人,一張巧嘴能把死人說活再說死,人剛到門口已經吵鬧的整個李府都知道了這件事。非但各房的老少爺們們都被驚動,甚至連李知瀾那位在佛堂常年自閉的母親也來了。

畢竟,來提親的可是周府。

而且,李知瀾如果真的嫁出去,對其他各房來說,那就是天大的好機會。

畢竟嫁出去的姑娘,就不能再當家了。

李知瀾當時就後悔了,她就應該留在歸雲莊,回哪門子的家啊。

或者把顧重雲叫來小住也行,至少小瘋子不會有那麽多估計,會直接把吵鬧的媒人打暈了扔出去。

自己到底為什麽沒學武功啊!

李知瀾表麵波瀾不驚,內心卻無比暴躁。家中老少外加她媽都在催她成婚,畢竟在他們看來,這可是門當戶對的一樁天賜良緣,沒人問她願不願意,喜不喜歡。

也不會有人關心她嫁給一個風流公子,以後會不會幸福。

人人都有自己的打算,隻有她李知瀾,沒有自己。

李知瀾冷著臉聽著耳邊嗡嗡嗡,媒人說得眉飛色舞,把周若泉吹上了天,她媽已經躍躍欲試,要接對方的婚貼,被李知瀾一把拽住。

李知瀾:“我無意成婚。”

“你怎麽可以不成婚?女子不成婚想幹什麽?”李夫人驚呆了,感覺自家女兒犯了什麽大逆不道的罪過。

畢竟在她看來,生兒育女,相夫教子才是女子的正途,像李知瀾這樣拋頭露麵打理生意,那簡直就是歪門邪道,是不能長久的。

就是就是,各房老少都在附和。

女子嫁人好,女子嫁人妙,女子嫁人才能幸福安樂,有夫君照顧……扯淡,放屁。

李知瀾在心裏終於忍不住罵了髒話。

她要是有小瘋子的那對蝴蝶刀就好了,扔出去紮死一個是一個,紮死倆她不虧。

看著李知瀾心意堅定,李夫人展開了眼淚攻勢,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斷腸,大有李知瀾不嫁人她就當場哭死而且死不瞑目的架勢。

眾人紛紛附和。

冰人都沒見過這種場麵,李家小姐非但不矜持婉約,說什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還想把媒人打死在當場。

有點可怕,但是冰人已經站在台上下不來,所以隻能跟著李夫人一起勸。

這時候下人通報,說顧瀟瀟來訪。

李知瀾當場差點沒樂出來,小瘋子沒來,來了個瘋子的姐姐,她心裏頓時有了底,甚至看麵前聒噪的人們也有了些搞笑的意思。

顧瀟瀟風塵仆仆,但一如既往明豔動人,她身上的首飾都是京城新款,隨著她的快步走動叮當作響,看起來像朵人間富貴花。

李知瀾趕忙迎上去:“姐姐可來了,正等著你幫我答疑解惑呢。”

暮紫乖巧奉茶,一大群人看著顧瀟瀟坐下喝茶,顧瀟瀟眼皮子都不往他們的方向抬,仿佛就沒看到這些人。

“何事讓你這麽為難?”

顧瀟瀟從外麵走進來一路差不多就把事情搞明白了,知道李知瀾要拉著自己演雙簧,很是開心,故意把架子端足。

李知瀾抬手一指官媒冰人:“嫁人的事。”

冰人見了李知瀾態度的變化,誤以為顧瀟瀟才是能拿得了主意的人,立刻雙手遞上婚貼,說明來意,殷切地等著這位“姐姐”做主發話。

顧瀟瀟接過婚貼瞥了一眼,疑惑地問:“周若泉向你提親?他配嗎?”

李知瀾差點笑出聲,但還是板著臉對冰人說:“抱歉,家中長輩不許這樁婚事,您還是請回吧。”

鬼扯的家中長輩啊!泉州這片就沒有不認識顧瀟瀟的,這借口真的連敷衍都不願意了。

冰人還想再說哈,顧瀟瀟挑眉:“婚貼李家會親自送回,不勞煩您了。”

說著她提高了聲音:“暮紫,送客!”

暮紫正等著這句等了好久,立刻上前,半推半拖把冰人往外請。

李夫人氣得不行,剛要上前發難,顧瀟瀟已經歡快地拽起李知瀾往後院走,邊走邊高興地說:“告訴你個好消息,萬香會我們終於拿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