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顧重雲的思路,秋碧沒有失蹤,而是死在當場,相對來說,遇到突**況被滅口的可能性很大。

“秋碧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事,所以,就被殺了”,屍體上沒有被移動的痕跡,證明這裏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凶手來不及處理屍體,所以很顯然,這個凶手用的就是史家做的兵器,才能在屍體上留下這麽特殊的致命傷口。

不過周府的管家,還有周二叔,失蹤的時間長,屍體出現,很大可能是死後被移屍到倉庫附近的。

三個案子雖然存在類同,細節又並不相同。

跟著羅竟夕轉過一遍周府之後,天都黑了,於是各自回客房休息。羅竟夕也被侍女帶去拜見周老夫人了。

顧重雲坐在書桌前回憶著案情細節,總覺得哪裏很怪異,不過一時半會他還沒想出來問題在何處。

李知瀾翻看著李長樂給的那本冊子,看到什麽突然一愣,有些激動的站了起來,要把冊子指給顧重雲看:“是桂花糕!”

什麽桂花糕?顧重雲被莫名一下搞得沒反應過來,李知瀾已經到了他麵前,興衝衝給他看冊子上的記錄,顧重雲就著她的手看冊子,發現死去的小少爺周若水喜歡吃桂花糕。

啞仆在地上畫的那個圓圓的東西,就是桂花糕嗎?

如果這麽推測下去的話,周若水的死,恐怕也並不是意外,而是啞仆在桂花糕裏放了什麽,但這並不是他的本意,而是有人指使,事後,這個人又毒啞了他,湮滅證據。

於是,三樁鬼娃娃替身案還沒查明白,又多了一個小少爺之死。

此時突然房間的門被推開了,天師打扮的羅竟夕大搖大擺走進來,卻一瞬間愣住。

因為從他的角度看,李知瀾此時正溫婉地靠在顧重雲身邊,兩人看著同一本冊子,畫麵過於溫馨,讓羅竟夕有點自己在發光發熱的自覺。

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此時李知瀾和顧重雲都聽到動靜,一起轉頭看他,羅竟夕幹巴巴地解釋:“你們自己沒關門……”

真怪不得我。

“是沒關門,在等你”,顧重雲假裝無視一切,站了起來:“你給他看看冊子。”

李知瀾把冊子遞給羅竟夕,順口簡單把啞仆的事情跟他介紹了一下,羅竟夕點頭表示有道理,但聽到啞仆中毒,他遲疑了一下,才說:“我或許能給他解毒。”

顧重雲和李知瀾都想起羅竟夕那個神秘的小藥瓶,加了銀丹草能去邪毒療傷的藥丸,他們倆竟然都忘了還有這麽一回事。

“真能解毒嗎?”李知瀾有點不確定。

羅竟夕果然拿出了藥瓶,倒了一顆出來給李知瀾,笑得很殷勤:“我這可是好藥。”

上次兵荒馬亂,李知瀾也沒精力去研究這個藥丸,這次終於又有機會,趕緊認真聞了聞,分辨藥性。

這顆藥丸散發著奇異的香氣,是李知瀾從未聞過的味道,當中必定存在著她不知道的藥材,不止是銀丹草。她能分辨出來的大致就是一些祛毒的藥材,藥性溫和,看這方子搭配,應該出自名醫之手。

李知瀾越發確定這藥會有用:“不白拿,他出錢買。”

說著推了顧重雲一把,示意他趕緊掏錢,顧重雲莫名其妙又成了冤大頭,但李知瀾盯著,又不好意思推辭,隻能不情不願地掏了銀子給羅竟夕,羅竟夕掂了掂到手的一大塊銀子,高興地揣了起來。

顧重雲心裏不爽,決定幹點別的:“我去把啞仆帶過來。”

反正羅竟夕在場,李知瀾的安全應該不成問題,顧重雲打算去瞧瞧把啞仆帶過來解毒,萬一留在周王氏的院子裏,或許還要有生命危險。

於是留下羅竟夕和李知瀾,羅竟夕這才說了來意,他剛見了周老夫人,老夫人希望他能盡快“抓住”周府的鬼娃娃,還許了他不少報酬。羅竟夕自然滿口答應,按照他的猜測,最遲明天晚上,鬼娃娃就會再次出現,主動讓他抓到,這樣才會平息周府的風波,安定人心。

至於周老夫人是為了周府,還是別有目的,那就不太好說了。

顧重雲雖然輕功不如羅竟夕,但要悄無聲息從院子裏帶走個人還是沒什麽問題的,他來去都快,很快啞仆就被打暈了帶回來,李知瀾給他喂了藥。隻是藥性發作起來不會那麽快,所以他們都守著,生怕中途出現什麽變故。

羅竟夕也沒回去,顧重雲還怕他總不回房間被人察覺異常,羅竟夕順手指了指對門:“我就住對麵客房,能有什麽變故?”

也不知道是誰安排的,故意的這麽刻意。

此時外麵鬧哄了起來,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響,顧重雲和羅竟夕都打算去看看發生了什麽,李知瀾把他們都攔下了:“是長樂姑娘。”

她此前安排李長樂辦了一些事,現在是時候給好戲收場了。

蒙麵打扮的“薩林商人”被大理寺的人從周府中帶走了,那位女商人連連求饒,當眾承認自己不是薩林商人,而是假扮,隻為騙取商人們的錢財。沒想到島上出事,遇上了真正的海盜,她連夜潛逃,想要尋一處避難藏身,這才來了周家。

不過很快就被周若泉發現,並且將她送交了大理寺查處。

“大理寺?”顧重雲覺得自己好像對這件事一無所知,更別說派人來辦案了。

李知瀾笑笑:“當然是演的。”

李長樂有全套戲班子,要演一出大戲簡直輕而易舉,此時她正站在周若泉身邊,堂而皇之以他貼身侍女的身份出現。

事已至此,也是假的薩林商人該謝幕的時候了。

更何況,假薩林商人落入大理寺之手的消息一出,季靈菡就會被引出來,而趙強也勢必不會袖手旁觀,總之,李知瀾一句話總結:“對你有益無害。”

確實是一招不錯的棋,隻是顧重雲習慣了正麵剛,對這種欲擒故縱的小計策用的不多,相比起來李知瀾的行事可能更靈巧一些,加上一個劍走偏鋒的李長樂,倒是也做的似模似樣。

顧重雲不禁評價了一句:“你也可以進大理寺了。”

李知瀾聽了評價還挺開心,她隻是猜測這樣會有用,但究竟效果如何,她也不知道。

“大理寺”的來人很快將“假薩林商人”帶走,事情很快在泉州城裏傳來,前幾天大家還在議論那個從棺材裏死而複生的老爺子,現在就反轉成原來一切隻是安排好的一群騙子唱大戲。

李知瀾以為季靈菡怎麽會有點動靜,但一整天竟然都毫無反應。

啞仆也一直沒醒,他服了藥之後就在昏睡,一開始還有些發燒,但很快脈象就趨於平穩,看來藥是起效了的,隻是人沒清醒。

顧重雲在等啞仆醒,李知瀾在等季靈菡出現,羅竟夕在等鬼娃娃主動送上門被抓,三人就這麽平安無事地在等待中度過了一天。

很快又是晚上了,李知瀾給啞仆診了一次脈,感覺他的脈象都有力了起來,看起來康複的可能性很大。

羅竟夕在院子裏找了個空地打坐,仍是一身天師的廣袍大袖,把自己搞得神神叨叨。

顧重雲在一邊回廊下也打坐,隨著天色逐漸暗下來,他的一身黑衣幾乎都要融入黑夜裏,隻有銀色麵具在月色掩映下閃閃發光。

畫麵就變得極為古怪,一個天師,一個保鏢,一起打坐。

自然不會有什麽膽大包天的下人過來打擾,畢竟兩個看起來都不是什麽好貨,一個成天跟鬼怪打交道,另一個傳說之前幹的是殺人的買賣……算了,這倆混一塊別打起來就行。

羅竟夕裝著打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睜開半隻眼看顧重雲:“哎。”

“嗯?”顧重雲是真在打坐,眼皮都沒抬。

“解藥”,羅竟夕揮了揮手邊的拂塵,感覺有蟲子要飛他臉上了。

他手上這個噬魂的解藥是有時間的,一顆藥隻能挺兩天,當初顧重雲給了他兩顆藥,眼下馬上就要到第五天了。

顧重雲終於睜開了眼:“什麽解藥?”

“您現在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羅竟夕很無奈,李知瀾不在場,顧重雲顯然是又開始搞事了。

“我說合適就合適”,顧重雲又把眼睛閉上了,反正著急的不是他,當初他主動要給他解開,是他自己非不要。

羅竟夕真是把握不住顧重雲這個喜怒不定的臭脾氣,趕忙討好:“您得說合適啊,我這一會兒還要去抓鬼呢,就怕萬一中途這玩意兒不安分,影響到正事……”

顧重雲抬手扔了一顆藥丸給羅竟夕,羅竟夕認識藥丸的味道,趕緊小心揣好:“多謝。”

“不必”,顧重雲深吸了口氣,結束打坐,準備去看看李知瀾那邊啞仆的情況。

突然院子裏起了風,吹得樹葉亂撞。

隱約從遠處傳來了尖叫聲,羅竟夕和顧重雲同時站了起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

遠遠的一個白影掠空而來,從房頂飛過,正好跟羅竟夕和顧重雲打了個照片,那笑得森然至極的模樣,正是與上次秋碧死的那天晚上出現過的一模一樣的鬼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