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也就隻有精通做生意的李大小姐才能想到這麽驚世駭俗的查案方式,信藏在侯府裏,雖然不知道在哪兒,可是侯府都歸他們所有了,再挖地三尺也不會有人在說什麽。

羅竟夕比李知瀾還過分,他出的點子是想讓侯府放出要賣宅子的風聲,然後引對方上門。

綜上所述,顧重雲迅速拍板決定:“那就賣吧。”

反正侯鵬的兒子女兒都不願意惹他生前的這些爛攤子事,好好一個侯府,竟然沒人來爭,也是稀奇。

侯鵬早些年也沒少作孽,導致親生兒女跟他都不親,原配夫人也早早去世,府裏連個真正能當家做主的人都沒有,還是管家出麵幫忙私下聯係了侯鵬的兒子兒媳,顧重雲花了一筆錢,權當是封口費。

於是,真正的侯家人都不會來參與這件事,最後都靠大理寺拿主意。

但對外不能這麽說,畢竟能出麵售賣侯宅的還得是侯家人,所以羅竟夕的主意是,要有人扮做侯鵬的兒子和兒媳,來主導這件事。

不過他們打著兒子兒媳都早在外地定居這個借口,說他們急於把宅子出手,所以就不一家家單獨談,而是把有意向買宅子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大家競價購買。

如果何成還在打那些信的主意,就勢必會來參與。

那麽問題來了,誰來扮演侯鵬的兒子兒媳呢?

他們當中隻有李知瀾一個女子,她勢必要假扮兒媳的角色,顧重雲和羅竟夕都瞪著對方,場麵有一點點尷尬。

氣氛肅靜。

要說談判交際,待人接物,羅竟夕這騙子還是要比顧重雲合適,李知瀾心裏雖然早早就辨別清楚了這個道理,可就覺得別扭。

她不想。

如果李長樂在就好了,李知瀾想,這樣她就可以功成身退,讓羅竟夕和李長樂默契出場,大殺四方。

何必現在這個有點尷尬的二選一,理智告訴她選羅竟夕,可感情卻讓她隻想站在顧重雲身邊。

嘖嘖嘖,曾幾何時李知瀾還嫌棄過這種看待事情不理智,因為男人就昏了頭的女子,可誰料想自己不知不覺,竟然也在陰溝裏翻了船。

她在心裏掙紮猶豫,兩個小人在反複拉鋸,對打,誰也不讓誰。

羅竟夕隔著一個李知瀾都能看清顧重雲陰惻惻的神色,那樣子就像是被旁人覬覦了獵物的頭狼,恨不得下一秒就露出利齒,把人咬個稀碎。

這才多久不見,顧重雲又變得更凶了。

羅竟夕想,都是這案子鬧得。

當然他也知道這種招搖撞騙的事情其實更適合他去幹,可如果要跟李知瀾假扮夫妻,勢必要住在一個房間裏,她太聰明,他害怕她識穿自己的秘密。

恰好看起來顧重雲也不怎麽樂意,他一想反正之前也都是顧重雲和李知瀾假扮夫妻,那就幹脆假扮到底,還多了些默契呢。

而他,成人之美多好。

羅竟夕渾然忘記了“成人之美”這話就不是這麽用的。

“還是顧大人來吧”,羅竟夕非常識相地說,“我窮慣了,扮不像這種有錢人。”

信你才有鬼呢,顧重雲和李知瀾同時想,他們可都沒忘當初誰假扮老板上傳,非要讓顧重雲扮成小廝這件事。

說起來,羅竟夕當時還是挺有範兒的。

大家都明白羅竟夕在找台階下,於是一個兩個都下得非常順溜。

李知瀾先說:“行啊,我沒意見的。”

顧重雲說:“也好,不過要稍微易個容。”

畢竟他們曾經以另外的身份露過麵,萬一遇上熟人就不好了。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來,最後的安排就是顧重雲和李知瀾再次假扮小夫妻,羅竟夕則充當掮客,在中間做協調,凡事都是四分假六分真,才會讓人看不出蹊蹺來。

侯府在福州府來說也算是個不錯的宅院,地方雖然不大,可侯鵬喜好風雅,這宅子自然裝飾的極為高雅,甚有賞風月的氣質,說要賣宅子的消息一傳出來,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

羅竟夕換了一身短打,整個人弓著腰,塗白了頭發,看起來真像個在底層打拚數十年的辛勞掮客,有點精明,但又極為熱情。

他正陪一位商人來看宅子,邊走邊低聲殷勤介紹:“畢竟有主人這樁命案在前,價錢本就喊得不高,況且,侯家公子急於出手,並不打算在此常住,所以宅子掛出來的價錢就又打了個折扣,您現在入手,也就是從前一半的價錢就能買下,是極合算的。”

那商人被他說的有點心動,隻是還是擔心:“可這宅子的風水……”

畢竟是死過人的。

“這您放心,人畢竟不是從宅子裏過世的,就算有些小影響,請位大師來做個法術,去去晦氣就好,說起來,我倒是認識一位天師,先前給泉州周家驅過煞,是很靈驗的。”

羅竟夕說話快,語氣又和藹動聽,娓娓道來,連著自己一起都誇了。

商人大多都精打細算,花錢大手大腳的並不很多。眼前這宅子四方開闊,裝修極為風雅,價格又合算,自然會動心。

光一上午,就來了三撥看宅子的人,形形色色,有商人,也有看起來是顯貴的親戚,還有開鏢局的一位大老板,聲音很高,吆五喝六的,但是出手也最為大方,連還價都懶得還,要不是羅竟夕說現在還不能簽下,他可能當場連錢都給了。

中途“侯家公子”出來見了一次客,或許是鏢局老板過於豪爽,掮客向他引薦了宅子現在名義上的主人。

這當然是顧重雲所扮,他稍微易了容,讓自己的容貌看起來沒那麽出挑顯眼,此刻看來,他隻就是個相貌普通的公子而已。就連穿著也換得低調了不少,京都的那些料子的服飾鞋帽是必定不能再穿了,就連發冠都換過了當地鋪子裏買的,此時就算是熟悉顧重雲的人,不上前仔細看,也認不出他來。

掮客羅竟夕引鏢局老板去院裏的涼亭喝茶,顧重雲擺了一套紅砂壺,燃了些安神香,準備套一套話,相一相麵。

鏢局老板確實咋咋呼呼,可實在是個老實好人,還沒聊幾句,老板就已經從家世出身到家裏幾口人這些事都被套了個幹幹淨淨。

這邊顧重雲在問話,那邊大理寺的人也沒閑著,四散去調查,還有人去福州府衙查看登記的戶籍資料,總之鏢局老板和顧重雲這邊剛聊完,那邊關於他的身家資料調查就已經遞到了顧重雲手上。

顧重雲看都不看:“不是他。”

他有自己的判斷,能辨認出撒謊的人,直覺告訴他,這人沒撒謊,他很真誠。

就這樣,兩三天的時間裏,羅竟夕把一些急於交易的來客引薦給顧重雲或者李知瀾,一般是來男客顧重雲見,如果是女客就李知瀾見。

倒是也沒見到什麽比較可疑的人。

後來他們推測,對方可能一開始不打算表現出過於積極的意向,生怕被懷疑其中有詐。畢竟修羅殿的人也不知道侯府的繼承人到底知道多少信息,他們謹慎行事也很正常。

於是顧重雲和李知瀾也對訪客表現出了一些傾向性,很快從掮客那裏流傳出一些消息,比如對那位為人實誠的鏢局老板,跟少東家很談得來,少東家甚至想取消競拍會,直接跟鏢局老板交易。

又比如,少東家夫人不喜歡那位鏢局老板,反倒跟一位江南來的陸夫人談得來,陸夫人家是做瓷器生意的,把瓷器運到福州交給商隊,然後由他們帶出海銷售,一來一回,也要不少時間,所以陸夫人不想總住客棧,就決定自己置辦個院子。

後來少東家和少夫人為這事兒就吵了一架,誰也不聽誰的,競拍會也就沒取消成功,還照辦。

掮客羅竟夕表示心好累。

正在吵架的少東家和少夫人此刻正在府裏檢查侯鵬的書房。

自從順理成章搬進來,兩人每天除了見見訪客,更多時間都在各處逛,試圖找到被侯鵬藏起來的那些信。

可府宅說大不大,說小,也是有好幾個院落,要找那麽小還故意被藏起來的幾片紙,那可真是難上加難。

要不然,修羅殿可能早找到了。

顧重雲和李知瀾一起在書房扒拉四處,沒有機關,也沒有暗格,侯府真的比他們之前去過的所有府邸都幹淨,李知瀾甚至想找個裝貴重東西的帶鎖櫃子都沒有。

侯鵬好像裝錢不喜歡帶鎖的櫃子盒子箱子什麽的,他喜歡統一樣式,就是當初裝了賞銀打點給秀婉姑娘的那種木盒子。

看起來材質很好,極為堅固,光在侯府書房就能扒拉出來好幾個,有的裏麵塞了字畫,有的裝著閑書,還有些空著,不過看得出來以前應該是裝過一些值錢東西的。

兩人一邊翻找一邊絕望。

李知瀾:“這到底是個什麽人呐!”

顧重雲:“搞不懂。”

甚至兩人把書架裏的書都扒拉了一遍,書裏都沒夾什麽不該有的小紙條,幸好侯鵬平時看的書不多,不然估計他們夠扒拉上好幾天了。

李知瀾翻找半天累的夠嗆,心想找個地方坐坐,可眼看顧重雲正坐著張椅子在桌上東翻西找的,也不好過去打擾他,就直接拖了個小木盒子隨便一坐。

盒子從地上劃拉過去,發出一些清脆的響聲。

顧重雲聽了驟然一愣:“剛才什麽聲音?”

“盒子。”李知瀾給顧重雲看她臨時征召的小板凳。

顧重雲皺了皺眉,深覺得那裏不對,按理說,這盒子的木料都是堅固昂貴的實心材質,落在地上的聲音該是悶的,不是脆的。

除非……

顧重雲想到什麽,又覺得不可能。他們找了那麽久的東西,難道真會被他們誤打誤撞輕而易舉就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