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重雲帶人暗中搜查了奇升客棧羅竟夕住過的房間,再次確定,這家夥很賊,什麽有用的線索都沒留下。
青霜至今都想不通到底自己帶的精銳探子是怎麽暴露的,顧重雲用燭火照亮了櫃子,指給青霜看,蠟燭照亮了櫃門,清楚可見櫃門的兩個把手上,各纏著一條極細的蠶絲。
顧重雲一副“你們這些丟人玩意兒”的表情:“以後別說你們是跟我的了,丟人。”
青霜等人委屈極了,誰知道這家夥這麽賊,竟然提前在櫃門等處都做了標記,之前探子趁著羅竟夕不在,潛入了他房間搜尋,不但沒找到什麽東西,還拽斷了原本綁在把手上的一根
細蠶絲。
於是,羅竟夕一回來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顧重雲聞了聞,突然打了個噴嚏。
這家夥在身上灑了好多香粉,但是顯而易見,這必定是誤導。
但是顧重雲心裏氣不過,決定轉而支使青霜,他吩咐他帶人領著獵狗去追蹤香氣,青霜剛想說個不字,被顧重雲陰惻惻的眼神一瞪,決定還是閉嘴保平安。
當然,青霜等人領著獵狗一晚上上躥下跳,最後找不到人是肯定的。
顧重雲將李俊的供詞加上現下所有調查的收獲寫了一封折子,用自己的渠道遞進京給王春,信裏麵他著重強調了座鍾和薩林商人的關係,他有種預感,這件事跟王春一直耿耿於懷的那個案子有關。
青霜失魂落魄的回來,黑眼圈都快有雞蛋大了,此時天都亮了,顧重雲正在桌邊吃早點。
顧公子吃飯講究,做派氣度一樣不缺,吃食還要求精致,四色點心,四盤小菜,還要焚香,白粥裏尤其要放糖,兩塊。
青霜心不在焉地伺候顧重雲吃飯,白粥裏隻放了一塊糖,顧重雲吃著點心看文書,瞥了一眼青霜,不滿地開口:“才一塊。”
青霜加到兩塊,顧重雲仍不滿意:“再來一塊。”
“少爺,這飴糖很甜的。”青霜不明白自家少爺平時那麽狠絕一人,為什麽跟黃花小姑娘一樣愛吃甜的。
顧重雲搖頭:“加一塊。”
青霜無奈,又加了一塊糖,然後迅速把糖罐子收起來,生怕晚一點就被顧重雲把糖全吃了:“跟糖蟲子似的。”
顧重雲答曰:“日子過得苦,吃點糖才能甜回來。”
這話青霜就不愛聽了,他身為一個萬能的跟班,不但公事上是好幫手,連生活起居都打理的無比周到,他一個嬌生慣養的少爺,到底在矯情什麽?
“您現在吃的點心和小菜是從京都帶來的廚子清早現做的,點的香是盈香穀特調,十兩銀子一盒,就連這糖都是當地最好的商鋪買來的,請問,您到底哪裏過得苦了?”
青霜氣得連珠炮一樣,他才苦,被忽悠了大半夜,他說什麽了嗎?
顧重雲幽幽歎氣:“心裏苦。”
青霜隻剩嗬嗬冷笑:“我看您是不想出來辦差吧?”
顧重雲當然不想出來趕這趟渾水,因為他知道這趟跟往日都不同,平日的隻是勘察凶案,緝拿凶手,可是,這次牽扯到的,卻是還魂香的傳說,還有整個穆海山莊的一百二十五條人命。
顧重雲也心累,幹脆跟青霜講起了還魂香的傳說,南海當中有個死亡之角,但是穿過那裏,就能抵達一處神秘之地,也就是還魂香出產地。十五年前,南方四州的商會、航海世家和航幫一起向穆家施壓,要求他們交出海圖,公開通往神秘之地的航線,但被穆家拒絕。
穆家隨後宣布隱居海外,行蹤全無。
但不知為何,穆家隱居的穆海山莊位置還是暴露了,就此遭遇滅門之災,而穆家奉為至寶的海圖《滄海月明錄》也就此丟失。
王春當時負責調查此案,發現當中蹊蹺頗多,但再調查下去,證據卻接二連三被毀,調查此事的人也先後遭遇意外,王春幸虧大難不死,被調回了京都,心中卻始終對此耿耿於懷。
顧重雲也知道王春調自己來泉州,就是因為盈香穀在當地的勢力,外加自己在江湖上一些不為人知的人脈,能避開泉州知府趙強的鋒芒,或許有機會查出真相。
隻是,他並不是很想當給別人衝鋒陷陣的棋子。
被利用這件事,有一次就夠了。
顧重雲打了個嗬欠,他最近睡得不好,頭疼的毛病又犯了。
所以他一早被迫點了安神香,顧瀟瀟為他特調的,就是為了調理他這動不動就睡不著覺的毛病。
顧重雲想,在這個案子當中,他必須掌握絕對的主動權。王春那個老狐狸也得靠邊站。
他甚至在想,如果羅竟夕那個小騙子遇見王春,都是千年的狐狸成精,會不會王春也會被氣得半夜頭疼。
風門弟子果真不同凡響,狡詐跳脫,沒給師門丟人。
那邊青霜憂心忡忡:“少爺,我們要派人繪製畫像全城尋人嗎?”
顧重雲覺得青霜的腦子隨著昨夜的風一起遠去了:“你是想告訴整個泉州,大理寺從京城來人了嗎?”
青霜找補:“我們可以找個什麽丟東西的借口。”
顧重雲頓時覺得青霜還有點救,不過事情完全不必要這麽麻煩:“你讓人盯著李府了沒有?”
“盯著呢。放心少爺,這次必定萬無一失。”
看著青霜信誓旦旦的模樣,顧重雲覺得青霜的臉被打的還不夠疼:“那你去問問盯梢的人,李府昨晚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如果有,就追著那條線查下去。”
青霜不懂顧重雲的用意,但是這不妨礙他良好執行,他立刻就去查了李府昨夜的記錄,果然被他發現,李知瀾回府之前,李府竟然進賊了。
李知瀾也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這件事,她在吃早飯,小季和暮紫照例在旁邊伺候,小季隻管生活起居,所以不多話,暮紫還要管店鋪生意和宅院裏的一些事情,會向她簡要稟報。
於是,暮紫就將鬧賊的事情說了。
小季也忍不住插話,她雖然不管事,但是為人健談,宅子內外沒有她打聽不到的閑事,反倒是她比暮紫知道的還多。
她樂嗬嗬的講細節:“進的是個小毛賊,逃跑的時候還不小心掉進了後院池塘,真是個笨賊。”
李知瀾又問:“丟什麽東西了嗎?”
暮紫:“清點過院內各處,隻有您的那隻透水白玉鐲子不見了。”
李知瀾毫無異狀的用飯:“小賊送官了嗎?可問出鐲子下落?”
暮紫答道:“昨晚抓到就送過去了,現在關在衙門的大牢裏。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小季興衝衝地開口:“我知道,他一直在喊冤,說自己什麽也沒偷到,不能算是賊。鐲子不是他偷的。”
李知瀾想了想,於是吩咐暮紫:“你去衙門打點一下,就說那隻玉鐲是我母親家傳之物,如果可以,我想親自見一見那賊人。”
暮紫立刻就去辦了,李知瀾正了正自己頭上的珠釵,繼續吃飯。
沒過多久,暮紫就辦好了此事,李知瀾乘了馬車去衙門,暮紫在辦這些事務上出手向來大方,很讓衙門的人滿意,所以放行的十分痛快。
李知瀾剛要進去,突然背後傳來喊聲:“李小姐。”
來的是青霜,他身邊也跟著一個衙役,一看就是跟李知瀾幹了同樣的事:“你們李家也丟東西了嗎?”
“是啊”,李知瀾頓時覺得不妙,大理寺追來了這裏,顯然是也找到了羅竟夕的下落,她潛意識想保護羅竟夕,“你家少爺也丟東西了嗎?”
“是的,少爺的貼身玉佩不見了。聽說抓了賊,就過來問問”,青霜撒謊很坦然。
李知瀾朝著青霜做了個請的手勢:“正好我也要去問他鐲子的下落,一起吧。”
青霜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李知瀾會來,原本這件事可以暗中解決,牽扯到李家的話,就有點麻煩。青霜還不知道怎麽辦,李知瀾已經推了他一把:“衙役大哥們事忙,一會兒小賊還要去過堂,咱們快去問吧。”
衙役最喜歡李知瀾這種善解人意又大方的金主,對她客客氣氣,將她招待到牢房當中。
然而一行人走到牢房門口,麵前的場景讓他們都驚訝了。
地上躺著兩個看守衙役,牢房門鎖著,裏麵的犯人躺了一地,一動不動。
衙役慌了,先看了看地上的同僚,發現他們還有氣息,又趕緊打開牢房門,上前檢查犯人,他檢查到其中一人時,青霜突然警覺,而李知瀾也想到什麽,默默後退一步,用帕子飛快捂住了口鼻。
青霜:“別過去!”話還是說晚了。
地上躺著的人突然撒出一把藥粉,青霜閉氣後退,衙役視線模糊,隨即被人從身後打暈了。
李知瀾倒在地上,裝出暈倒的模樣。
青霜剛想拿出匕首,突然被一截鋼絲勒住了脖子,喬裝成小毛賊的羅竟夕站在青霜背後,露出笑容:“真巧,正等你呢,你就來了。”
青霜很意外:“你等我?”
羅竟夕氣定神閑:“是啊,京都來的客人,你們是大理寺的吧?”
“你怎麽知道的?”青霜想說知道這是狐狸但沒想到是這麽賊精的狐狸,竟然連他們身份也看出來了。
羅竟夕瞥了一眼青霜的鞋:“祥雲歸的鞋,京城一家,沒有分號。”
青霜嘴硬:“我托人代買的不行嗎?”
“你們住觀雲莊吧?”羅竟夕微微一笑,在青霜肩頭聞了聞:“觀雲莊外種了一片油菜花,你身上全是這個味。”
“觀雲莊和大理寺有什麽關係?”
“觀雲莊的賬雖然翻了幾手,但最後都是往京城走的,那家分號,向來是為大理寺走些見不得人的賬的。”
羅竟夕說完,黑暗中有人鼓起了掌,隻有一個人,掌聲很輕,但是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氣:“聽說,你在等我?”
顧重雲從黑暗中走出來,緩緩走向羅竟夕:“真巧,我等的也是你。”
羅竟夕與顧重雲對視,一起露出了笑容。
黑暗中,裝暈倒的李知瀾用力捂住了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