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這麽恨死者呢?

莫非是秦川?李知瀾看向顧重雲,說出她的猜測:“秦川認為是他害死了趙琳兒,所以殺了他報仇?”

按照邱凝所說,秦川對趙琳兒癡心一片,他很有可能為她報仇。

顧重雲覺得有道理,迅速喊來人,吩咐他們去找秦川,直接帶到觀雲莊問話。

這時候青霜匆忙來稟報,已經從鄰居街坊那裏打聽到了屋主的身份,他剛進門就被地上的焦屍嚇了一跳:“這應該就是屋主了。”

“怎麽說?”顧重雲問。

青霜定了定神,把問到的情況一一稟報。

東西廂房一邊是客房,一邊是堆積雜物的貨間,當中存留的東西不多,可也有幾樣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比如貨間裏堆積著不少筆墨紙硯一類的文具,顯然屋主是個文人。

根據周圍街坊所說,這宅子平時住人的時候不多,一月當中偶然會有幾日有人來住,吃穿用度都是小廝去采買,出門也是乘坐馬車,不愛露麵,更不跟鄰居們來往。

屋主住的時候也十分安靜,很少能聽到他的聲音,倒是偶爾會聽到女子說笑的聲音。

屋主姓孫,大家都隻知道他叫孫公子,沒人知道他的姓名。

“他的小廝呢?”李知瀾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這個小廝應該就是組馬車接趙琳兒去見相好郎君的人。不過還沒等她問出口,顧重雲已經問了。

“已經問了,說這兩天都沒人見過,他叫孫二,是屋主帶過來的家奴。我已經命人繪製了他的畫像,四處去找了。”青霜的行動力還是很強的,很多事想到也就去辦了。

顧重雲又問:“孫公子是什麽時候來的,起火之前,有人看到過他嗎?”

屋主回來的時間能推斷他到底是在這裏被殺的,還是被殺之後運屍回來的。

青霜回答:“是今天清早回來的,隔壁早起喂豬的劉大嬸往門外倒水的時候,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門口,有個人扶著孫公子回來。劉大嬸不認識他,還關心地問了句他和孫公子什麽關係,對方說自己是孫公子的朋友,前晚兩人一起喝酒,結果喝多了幾杯,孫公子到早上都沒醒酒,他隻能把他送回來了。”

據劉大嬸所說,這人把孫公子送進了宅子,沒過一會兒就出來,獨自駕了馬車離開了。

“送他回來的人長什麽樣?”

按照以往探案的經驗,這個人是凶手的幾率非常大,青霜詢問的時候也問了,可是因為時間太早,看到他的隻有劉大嬸,而當時劉大嬸也隻是匆匆一瞥,對方還披了披風,她沒怎麽看清對方的長相。

“那就去查查,昨晚有沒有人在三慶樓見過孫公子,如果沒有,就問問最近都誰在三慶樓買過逍遙醉。”

青霜應了一句,正準備去。突然李知瀾開口攔住了他:“等等。”

李知瀾心裏總覺得奇怪,邱凝給出線索,指向的這個人是孫公子,趙琳兒家的那些話本又是怎麽回事呢?柳相音這個人,跟這件事又有什麽關係?

“你們還沒找到柳相音?”李知瀾問。

顧重雲搖了搖頭,他在書局打聽過,書局老板沒等到柳相音來交稿,根據書局老板提供的柳相音的住處,他們也搜過了他所住的地方,也是空的,問過鄰居,說三日都沒有見他回來了。

柳相音是個長相俊秀的公子哥兒,但知道周圍知道他寫話本的人似乎並不多,大家都隻當他是個普通的秀才。

他的家境並不富裕,身邊隻有一個跑腿的小廝,連出門的馬車都是租的。

“你說會不會……”,顧重雲聽到李知瀾的提醒,突然有了些新的想法,鄰居都說孫宅並不是經常有人來住,這裏看著更像是孫公子與人私會的地方,那平時他會住哪兒呢?

“柳相音並不是他的真名?”如果這麽解釋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為什麽他們都找不到柳相音,因為他已經死在了這裏。

“這事恐怕要問暮紫”,李知瀾說,暮紫對這些坊間話本尤其喜愛,所以對話本作者的小道消息還有身份之類的也會經常打聽,或許她會知道些什麽消息也說不定。

現場看得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可以交給仵作慢慢勘驗,顧重雲想了想,吩咐青霜:“我們回觀雲莊,你讓人把書店老板也叫過來一起問話。”

“是。”青霜這下算是終於把任務領上了,匆忙走出去辦事。

顧重雲攙了李知瀾一把:“我們走吧。”

這地方亂糟糟的不宜多待。

李知瀾和顧重雲走出了孫宅,恰好暮紫和赤江回來了,百草堂現在每天都熬著藥茶,所有來光顧的主顧都能免費喝上一杯,暮紫用大水袋裝了不少過來,又從街坊四鄰那邊借了水碗出來,分給在場眾人。

大家都被熏得火急火燎,能喝上茶水倍感舒適,一聽說是百草堂的藥茶,便口口相傳,還有些街坊直接就說有空要去買。

李知瀾高興地借著這一波向眾人介紹了百草堂的藥茶,這才上了馬車,與顧重雲一起回歸雲莊。

暮紫行事妥帖,給主家預備的茶水早早就備在馬車上,還用小泥爐溫著。

顧重雲奔著這一口溫熱的茶水,也非要找借口賴在李知瀾的馬車上,說什麽要跟她一起討論分析一下案情,結果一上來就猛灌茶水,他真的被煙熏的渴的不行了。

暮紫懂得看情勢,一看顧重雲上了車,就主動讓出了位置,自己跑去外麵跟駕車的赤江一起坐著。

李知瀾看顧重雲一口氣灌下了大半壺水,臉上還有蹭著的煙灰沒有掉,被汗水暈開了東一塊西一塊,把自己搞得跟個小花臉一樣。顧重雲自己倒是看不見,李知瀾看不過去,拿了帕子出來給顧重雲。

顧重雲:?

他剛喝完水,嘴裏還含著點水沒咽下去,臉頰鼓鼓的瞪著眼看李知瀾,一掃之前的威嚴冷傲,變得十分可愛。

李知瀾差點想上手戳他兩下,但是就會顯得自己很不莊重,於是她忍住了,隻是又把帕子往前遞了遞。

“都成泥猴子了”,李知瀾假裝嫌棄的說。

顧重雲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把茶水咽下去,接過帕子擦了擦臉。

但他擦得實在有點敷衍,主要是因為自己看不到,擦了半天倒是避開了不少髒的地方,把幹淨的地方抹了又抹。

李知瀾看得更糾結了,她實在忍不住,上手一把抓過了帕子,給顧重雲擦臉。

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看就更緊了,顧重雲的臉瞬間通紅,狹小的車廂當中瞬間升騰起一些曖昧的氣息,小泥爐的火明明隻是淡淡一團,可是卻仿佛燒在了每個人的身上。

李知瀾也感覺到了身邊氣息的變化,可手都伸出去了,現在收回去恐怕會令人更尷尬,她咬牙硬撐著假裝若無其事,迅速把顧重雲的臉擦幹淨。

顧重雲隻覺得有一團火在靠著自己燒,那團火在他心裏,憑借以往的冷靜和從容根本撲滅不了,隻要他一迎上李知瀾的目光,淡淡的,宛若剛下過雪的湖泊,閃著輕柔的波紋,他就感覺有什麽異樣的種子在他心中破土生根了。

李知瀾避開顧重雲的目光,她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對,可是她不敢開口。

這時候的她沒辦法像商場上那樣用魄力應對一切,感情的東西太淡薄了,讓她看不透抓不住,她貪戀現在這段時光,以及現在兩人此時相處的關係,如果她率先往前走一步,如果一切不如同她所想,那他們就都可能回不去了。

她害怕改變。

李知瀾收了手帕,低下頭繼續假裝若無其事,這段路幸好並不長,否則,她甚至害怕在兩個人的獨處空間裏,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麽,說話也尷尬,不說話更尷尬。

顧重雲回到歸雲莊才知道,秦川沒找到。

他們去晚了一步,秦家門房說秦川剛出門,但是不知道去哪兒了。他看起來一切平靜,沒什麽異樣,門房以為他跟往常一樣去了書院,可是大理寺的人追到書院,才問到說秦川並沒有來過。

他平時喜歡去的酒樓、書局,又或者是賣文房四寶的鋪子,還有買書畫的古玩店都找過一遍,都沒有找到秦川。

泉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把一個人找出來已經是不容易,更何況現在並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秦川有問題。

可是他到底會去哪兒呢?

秦川並不是一個貪玩的人,所以必然不會去什麽風月場所、賭場戲院之類的,他的行李還在,出門什麽都沒帶,也不像是逃跑。

李知瀾想了想,突然腦海中萌生出了一種極為誇張的可能。

顧重雲把現在的線索順了一遍,也想到了一種可能。

兩人默契地看向彼此,異口同聲:“趙府!”

秦川對趙琳兒一往情深,如果背叛了趙琳兒的這個男人死了,而是秦川動的手,那麽現在他最想去的地方,一定是趙府,趙琳兒墜樓的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