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於是上前解釋,有時候確實會有冰桶被移動,比如用完的木桶要被搬出去,然後把其他的桶挪位置擺好。

“不,不一樣”,李知瀾指著那個木桶說,“地上的痕跡隻有這一個桶挪動過,而且,重量不是空桶的重量。”

空桶挪出去是很輕的,不會在地上留下這麽重的痕跡。

可誰會沒事把一個裝滿了冰的桶帶出去又帶回來呢?

李知瀾淡然一笑,指著那個木桶說:“我猜它是空的。”

管家有點不信,上前小心將木桶打開,看到裏麵果然是空的。不但如此,剛一打開木桶,管家就聞到了一陣腥臭味,很顯然,困擾冰窖許久的異味,其實是這個木桶發出來的。

管家隻注意到了冰窖裏有沒有異物,卻完全忽視了裝冰的桶。

也可能因為這個木桶在角落裏,並沒有人注意到它,冰窖裏冷,就算取冰也都是挑近的拿,不會走那麽遠,所以,這個罪魁禍首也就一直逍遙法外了。

木桶裏一塊冰都沒有,管家被味道頂的腦袋發衝,當場就想吐,好歹忍住了。李知瀾雖然對味道的反應更敏銳,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相反,她對木桶很好奇,甚至湊上前聞了聞,隨後,她往木桶裏看了看,隨即變了臉色。

“暮紫”,李知瀾嚴肅地低聲吩咐她,“不要驚動任何人,去歸雲莊,把顧大人叫來。”

管家正要說話,李知瀾隨手抄出顧重雲給他的大理寺令牌下了命令:“木桶裏有血跡,管家,我需要見秦老爺。”

木桶裏的血可能是人血,裏麵不止有一處血跡,李知瀾瞬間有了不好的聯想,她並不敢確定,但茲事體大,她做不了主,隻有顧重雲來了能查清楚。

管家被李知瀾唬住了,但他也聽過這件事,知道秦川之死本身就是跟大理寺在查的案子有關,自然不敢怠慢,按照李知瀾說的,通知了當家人秦老爺。

與此同時,李知瀾也讓管家派人將冰窖圍了起來,不讓任何人接近。

不一會兒顧重雲就快馬趕過來了,他原本在歸雲莊翻看秦川留下的證據,他跟李知瀾的想法一樣,秦川留下遺書的動機太奇怪了,怎麽想怎麽都覺得不對,可是又一時間毫無頭緒。

暮紫前來讓顧重雲很意外,暮紫三言兩句就向他介紹了現在的情況,顧重雲眉頭緊皺,聽得越發表情凝重。

現在已經有了趙琳兒、孫七和秦川三條命案了,可是以為三條命案前後牽扯,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孫七欺騙趙琳兒導致她跳樓自殺,秦川為了報仇殺了孫七放火焚屍,之後也跳樓自殺,原本以為這就是事實的全部了,可沒想到,秦府的冰窖裏竟然才藏著這樣的秘密。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在冰窖的木桶裏藏什麽帶血的東西,那裏是稀罕的地方,這麽背著人,勢必是有些問題的,更何況,暮紫特意強調,李知瀾覺得那個味道像人血。

如果是人血,那就意味著另一條人命,又或者,秦川在某些地方說謊了。

畢竟事情發生在秦府,指向性太明顯了,不由得不讓人多想。

顧重雲於是快馬先趕去了秦府,讓人派馬車送暮紫過去會合。

他一路疾馳,所以到得很快,去的時候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說是李知瀾讓他過來接人,直接領著顧重雲到了冰窖。

因為李知瀾反應及時,現場物證都被保存的很好,木桶都停留在原來的位置上,蓋子也蓋上了,周圍還被李知瀾放了不少果子皮的香薰,勉強能驅走血腥味。

李知瀾見過秦老爺,簡單說明了詳情,秦老爺正在為秦川自認殺了人這件事頭痛不已,一聽李知瀾說當中很可能有隱情,立刻就激動了起來,支持李知瀾將這件事追查到底,如果能還秦川一個清白那就更好了。

顧重雲去檢查了木桶,看過木桶周圍,確認了位置之後,才讓同來的大理寺的人將木桶抬出去仔細檢查。

李知瀾帶顧重雲看過了周圍的拖拽痕跡,顧重雲甚至還看出了點別的:“拖木桶的人應該身材瘦削,力氣不大,拖一趟木桶他停了好幾回。”

從拖痕的分布能看出這一點。

李知瀾靠在顧重雲身邊看痕跡,她在冰窖待的時間比較久了,凍得臉都紅了,雙手不禁交疊在一起,攏在衣袖裏取暖。

顧重雲不動聲色看在眼裏,他從歸雲莊來,恰好沒穿平日裏適合習武的裝扮,而是一身儒雅的外袍,看起來風度翩翩。

顧重雲把外袍脫下來,披在李知瀾肩頭。李知瀾一愣,帶著暖意的衣袍包裹住了她,甚至還帶著一點點金顏香的味道。

看來他確實把掛墜一直戴著,李知瀾心裏不禁湧過暖意,攏了攏顧重雲的外袍。

顧重雲隻穿著貼身單衣,能看出冰窖裏冷的很,就算他這樣有武功底子護身的,也免不了凍得臉通紅。不過他依然站得挺拔,身姿宛若一棵蒼鬆。

他不動聲色地檢查著四周,仿佛一切罪惡都將在他眼裏無所遁形。李知瀾在旁邊耐心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並把她的推論講給他聽,顧重雲一邊點頭,一邊觀察,片刻他問李知瀾:“你是不是跟秦老爺見過了?”

李知瀾辦事向來謹慎,現在秦府的陣仗明顯已經打過招呼的,所以必定是她發現了端倪之後就立刻去安排了。這倒是讓顧重雲省了很多麻煩。

“秦老爺一聽說我能幫秦川討回個清白,立刻就什麽都答應了”,李知瀾說,“管家能幫忙調派人手,另外,還可以去看看秦川的書房。”

秦老爺之前是想當抵觸大理寺的,如果讓大理寺的人堂堂正正搜府,秦家就沒了麵子,不過這回李知瀾出麵折中,低調行事,所以秦老爺就不再反對,而是讓管家悄悄將上了鎖的秦川住處給打開了。

管家全程陪著,顧重雲和李知瀾去秦川住處,留下青霜在冰窖外檢查和盤問。

秦川不虧是學問淵博,居住的地方不但雅致儉樸,還充滿了濃厚的書香氣。說是書房就真的全是書,擺滿了幾個大書架。

李知瀾雖然也愛看書,但也沒見過這麽多書籍,看得都愣了。

顧重雲也看得嘖嘖稱奇,秦川還真是個表裏如一的書生。經史子集看得很多,怪不得早早就考取了秀才。

秦川的書房在他出事之後就一直再沒動過,也沒讓旁人進過,所以搜起來很方便,所有證據都擺在明麵上。

顧重雲讓李知瀾在書房當中翻找,而他則去了隔壁的臥房。兩間房是相連著的,秦川的整個房間都很儉樸,沒有那些奢華的器具擺設,更多就是常用的桌椅櫃子,以及一些書籍,甚至連衣櫃裏的衣服都不多,寥寥幾件,當中還包括原本他和趙琳兒成親要用的喜服,讓人看起來無限唏噓。

顧重雲翻了臥房的衣櫃,當中幾件衣服都一一檢查過,然後開始翻找他的床鋪,秦川的被褥到都是嶄新的,隻是很奇怪的是一隻枕頭上竟然有縫補過的痕跡,針腳看起來很粗劣,秦家雖然說沒有趙家富庶,但也是不必過得這麽窮困,而且整個房間裏就隻有這件東西是縫補的,看起來突兀的很。

顧重雲想也沒想就拎起枕頭扯開了上麵的縫線,不用想就知道裏麵應該是藏了東西,這東西塞在了最裏麵,東西不大,而且幾乎沒有什麽重量,是一個香囊。

顧重雲下意識脫口而出:“知瀾!”

李知瀾原本在書房檢查書櫃,她看到書桌上還擺著一些沒用完的紙,紙有兩種,一種是雪絹,另一種是灑金,兩種都是較為昂貴的品種,隻有這些有錢人家才用得上。她感覺什麽東西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可還沒來得及把握那個念頭是什麽,就聽到了顧重雲的喊聲。

他喊了她的名字,聽得李知瀾心神一**,顧重雲並不經常喊她名字,喊過姐姐,喊過李小姐,也開玩笑的喊過百草堂大當家什麽的,可是這麽喊還是第一次。

沒覺得別的,隻覺得無比親近。

李知瀾覺得臉都有點熱,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名字,就莫名心潮澎湃了起來。她趕忙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朝著臥房跑去:“我在!”

顧重雲勢必是有了很重要的發現,李知瀾想,否則他不會那麽著急的連名字都喊了。

她一進臥房,就看到顧重雲手裏抱著個枕頭,坐在床邊,手裏還攥著什麽。

“你找到什麽了?”李知瀾問。

顧重雲朝她亮出了手中的香囊,李知瀾陡然一愣,下意識就是一句:“怎麽會在這兒?”

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呢?

李知瀾十分詫異,上前拿起香囊仔細端詳起來,熟悉的紋樣,熟悉的香味,還是她不怎麽喜歡的味道。

誰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會秦川的房間裏,發現了趙琳兒送給孫七的那個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