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內,聽清塵說完獲救的過程,安王正要解散眾人吩咐休息,忽聽清塵問道:“防禦圖看了沒有?”
“沒有,這一天,都在設法營救你,”安王說:“不急,你回來了就好,等休息好了我們再合計。”
“還是把防禦圖拿過來看看吧,”清塵說:“等到天亮,淮王就會知道我不見了……到那時,秦駿會重新部署的,這張防禦圖就沒有意義了。”
刺竹取來防禦圖,展開,跟著大家細細地看過去,不由得心生佩服,秦駿果然才智過人,這通盤的考慮沒有薄弱之處,毫無可乘之機。
安王沉吟半晌,說:“天亮後,再叫眾將過來商議。”
清塵注視著防禦圖,忽地悠然一笑,輕聲道:“王爺還是吩咐眾將,天亮即可攻城。”
安王吃了一驚,俯身再去看圖紙,納悶地跟刺竹對視一眼,問道:“你從哪裏攻起?”
清塵伸手劃過城牆處,落地有聲:“強攻。”
刺竹倒吸一口涼氣,雨天地滑,不利出軍,此時強攻,秦軍倚城而戰,占盡優勢,傷亡會比晴日時強攻更大。但是他沒有吭聲,清塵打仗,素來奇招迭出,他這樣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說說看……”肅淳興奮起來:“是不是正麵佯攻,側麵偷襲?”
安王的眉毛跳了一下,問肅淳:“如何偷襲?”
“水路!”肅淳說。
刺竹想了想,低聲道:“水路不行,昨夜已經驚動了秦軍,他們的船隊肯定早有防範了。”
清塵點點頭,說:“水路非但不能行動,反而要放開。”
安王納悶了:“這可怎麽打?”
“先來個出其不意,再來個渾水摸魚。”清塵指著防禦圖,沉聲道:“你們看,秦軍的防禦重點是城牆,過了昨夜,水上也加強了防禦,他們唯一沒有變動、也不會變動的地方,就是這兩麵的山。”
大家都探頭去看,乾州一麵臨水,兩麵環山,隻有一麵是平坦之地,也就是安王之前確定的主攻之地。水路不可取,但山確是太高,陡峭不平,易守難攻,談何容易。
“大家都知道,乾州之所以總是被單獨占據,確實有它的特點,這山,一麵覆蓋蔥鬱山林,麵向乾州城內,上兵容易;另一麵崖石嶙峋,朝向我方,上兵不易且極易被發現和阻擊。所以,秦軍認為我們不會從這裏突破,也沒有把這裏作為防禦重點,”清塵環視一眼,決然道:“我們,就要從這裏上。”
安王的手指緩緩地敲打著桌麵,他思忖道:“上山,跟攻打城牆,差不多是一個意思啊,不都是用人去堆?”
清塵搖搖頭:“王爺,正麵由你指揮,上山的事,就交給沐家軍吧。”
安王默然片刻,輕聲道:“清塵,你還有秘密武器?”沒有金剛鑽哪能攬瓷器活?安王深信,沐家軍的能耐,絕對不止表麵上看到的一點點。
清塵微微一笑:“沐家軍,以善於機動著稱,自然,也就有機動之法。除了精銳小隊,還有後備水旅。”
“後備水旅,全在步兵之中,頭年集訓的水兵退下一半做步兵,第二年輪換下另一半,也就是說,沐家軍的水師,除了正規的船上作戰部隊,步兵中也有兩萬人馬,可做備用水師,同樣的,水師士兵也可同時兼為步兵。”清塵說:“這才能稱之為機動。”
安王吃了一驚,五萬沐家軍,竟然有四萬之眾可以作為水陸機動,戰鬥力不容小覷。他偏頭想了想,輕聲道:“你要上山,肯定不會用後備水旅,那會用什麽呢?”
是的,這是最後一戰,此後,沐家軍將全部交與安王,那麽,沐家軍的全部,都該是讓安王了解的時候了。清塵淡然一笑,緩緩道:“沐家騎射兵。”
騎射兵?安王有些奇怪,從來沒見過沐家軍有什麽特別的縱隊,也未見獨特而專門的訓練,這個騎射兵,難不成從天而降?
清塵猜到了他的疑慮,徐徐道:“騎射兵,不是精銳小隊。王爺是否還記得,第二次秦階圍剿蒼靈渡的時候,沐家軍的步兵,是怎麽突圍的?”
安王一聽,腦海中頓時靈光一閃,是的,他記得,當時沐家軍突圍時全是騎兵,兩人一騎,八騎一列,快速衝下來,飛刀砍過便走,在包圍圈中打開了寬約一裏的口子,讓一萬七千士兵在半個時辰內盡數撤去。
“王爺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清塵說:“當時八騎一列,其實隻有最外邊的兩列是騎射兵,負責打開和保證缺口的寬度,夾在中間不管砍殺,隻管飛奔的,是新兵。”
“我的騎射兵,隻有四千。”清塵說:“當時護送了一萬三千名新兵。”
安王笑了一下:“當時,刺竹基本上猜對了,他說你的戰術是老兵夾帶新兵,隻是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老兵隻四千,新兵卻有一萬三……”他思忖著,低沉道:“水路隻帶走了少數新兵?如此看來,那大船後邊係著的小船上,基本上也都是老兵,或者說,是你的後備水旅?為何這樣安排?”
清塵還未開口,肅淳忽地輕笑一聲。
“肅淳知道。”清塵手勢一擺:“還是肅淳說吧。”
肅淳哈哈一聲:“你當時肯定是做了兩手準備,水路走老兵,一旦我們想趁火打劫,以為大船後邊拖的都是步兵,必然是先砍斷繩索然後專攻大船,那麽小船上的水兵就能偷襲我們,反正我們不出兵就大家都好,一旦出兵,絕對占不到任何便宜。”
清塵嘴角一翹:“還有呢?”
肅淳傻眼了,左右看看,攤開手搖搖頭。
安王思索著,轉向刺竹:“還有呢?”
刺竹皺皺眉頭,沉聲道:“新兵老兵沒有混裝,新兵應該是全部在前麵的拖船裏。一般的打法,我們不會從前麵直麵進攻,而是采取從後麵追打的方式,所以,清塵要把新兵放在前麵,而讓水師統領殿後,一旦打起來,尾船就變成頭船,沐家軍掉頭就全線出擊。”
這才是清塵的布局,忽一下昭然,原來他的險招,還是帶了保險的,他並不是如安王所見,隻是賭了一把,冒險贏了,而是細致的謀劃,未曾寄希望於安王一絲一毫。他一邊要看安王的誠意,一邊步步為營,自力更生。在淮王帳下的際遇,讓小小年紀的他學會了自立。別說他從來都沒有相信過安王,想必,也是從來不會相信任何人。
心機至此,堪稱極致。
安王怔怔地望著清塵,良久無言。
“說說你的騎射兵吧。”刺竹輕聲道。
“騎射兵跟精銳小隊一樣,都是機動兵,平時訓練如常。隻是在招募新兵之時,會特別標注特長,尤其是擅騎擅射的,都會另錄名冊,然後在訓練中,由騎射組長關注和選拔,對有潛質的,會單獨訓練,訓練時間和科目都是組長製定,但不能影響日常訓練。也就是說,騎射兵的訓練都是插空進行,是自覺行為,由組長組織和帶教。”清塵說:“隻有意誌堅定,不計較得失,吃得苦,本事過硬的人,才能成為騎射兵。”
“組長又是何人?”肅淳好奇地問。
清塵掀起眼簾,輕笑道:“你做降將的時候,我曾許你個官,還記得嗎?”
“侍衛官?!”肅淳叫了起來。
“沒發現什麽?”清塵眨眨眼睛。
肅淳搜索了腦子裏所有的印象,沒有任何發現,於是看著清塵,不說話了。
“侍衛官總共二十人,隨侍將軍左右,其中,沐將軍和清塵各有侍衛官四人,其餘將軍各有侍衛官兩人。”刺竹緩聲道。
“還有什麽發現?”清塵轉向刺竹。
“侍衛官們好像各有團體,散操後,晚飯前,經常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出外遊玩或聚會……”刺竹思索著,說:“照你的說法,就是另行操練去了。”
清塵點點頭:“騎射兵的隊長就是教你們學軍紀的督軍鄭田,組長就是二十名侍衛官。每個侍衛官最少帶二百名騎射兵,自己選拔,自己訓練。我爹每年進行一次侍衛官選拔,由二十個小組推舉,每組推舉三人,擇優任職。”
“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安王好奇地問。
“這就是機動部隊的特征。”清塵說:“我們不可能單獨組成兵種,集中選拔是為了挑選優秀,分散訓練是為了方便安排,隨機召集是為了靈活應戰。在平時,沐家軍是一個整體,上岸則全部是步兵,下水則轉成水師,其中精銳均勻地分布各處,可以帶動和提高整個部隊的戰鬥力,到了需要進行專攻的時刻,就必須精中選優,召集小隊,以利於發揮最大優勢。”
安王不聽地點頭,讚許道:“這樣帶兵,確實是非常之道。”
“這是宣恕伯伯的治軍之道,我爹操持了十多年。”清塵說:“不敢掠人之美。”
安王搖頭,深不以為然:“非也,非也,他的構想,廣馳打下的基礎,在你的實施下,應該是更完美才是。”
“這也是不得已的辦法,”清塵沉聲道:“淮王不允許沐家軍做大,那沐家軍就隻能做強,否則,遲早會被吃掉。”
安王點點頭,朝向肅淳:“你呀,好好學學!白去做了一回降將,什麽都沒發現……”
“我以為清塵故意作弄我呢。”肅淳笑道:“清塵,你說,你安排我們去學軍紀,到底啥意思?”
“意思就是……”清塵想笑,還是忍住了,說:“就是讓鄭田看住你們,免得刺探了情報。”
安王忍不住笑起來:“防範森嚴啊,我一個慣用的細作刺竹,也都隻窺見了皮毛……”
所有人都笑了,隻有刺竹,默默地望著清塵出神,若有所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這些,都分毫不差地落進了沐廣馳的眼中,他皺著眉頭瞥了肅淳一眼,正好看見肅淳眼睛晶亮亮地盯著清塵,心頭有些不爽,便清了清嗓子,說:“清塵,還是抓緊時間說正事吧。”
清塵點點頭,再次走近防禦圖,指著山頭說:“騎射兵四千,兵分兩路,一千人登東山;三千人登南山,後援一萬人馬;大部隊從西麵全線進攻;水軍駐北麵。”
“具體打法是這樣的,大軍壓進乾州城,隻圍不打。騎射兵必須先奪取南山,占領後協同後援一萬從山上往下打。南山占領後以吹號為令,後援和大軍同時進發,內外夾擊,打它個措手不及。”清塵說:“奪東山的時間充裕些,城內外開打後,軍心動搖,東山騎射兵就是要造勢,逼迫山上的秦軍逃命,他們必然不會選擇回城送死,隻會奔向乾州港,這樣勢必造成港內的混亂,無須我們再做什麽,船隊就會慌張出港。這時候,一旦有船駛出葫蘆口,守在北麵的水軍出擊,逐個擊破……”
“此時乾州已經亂成一鍋粥,東、南山上有兵,西麵是大軍,那麽秦階也會選擇坐船出逃,”清塵沉聲道:“準備活捉秦階吧。”
“騎射兵何時出發?”沐廣馳問。
清塵看看天色,回答:“現在是子時末,騎射兵醜時三刻出發,寅時末,天亮前,必須占領南山。天一亮,發起總攻。”
“騎射兵醜時一刻集合。”清塵看著安王,不說話了。
安王笑笑:“沐帥,既然部署在胸,就一並吩咐了吧。”
“不敢當,”清塵推辭道:“王爺是主帥,還是王爺運籌吧。”
“你既然不肯做帥,那權且當一回軍師,總是可以的?”安王征詢著,見清塵不語,似是默認了,便說:“那請軍師分派職責。”
清塵遲疑片刻,沉聲道:“召集所有將軍。”
燈火通明的中軍帳內,安王端坐正中,麵前的案幾上,插放著通紅的令牌。
將軍們都到齊了。安王招手,喊道:“清塵,你來。”
清塵走過來,立在安王身側,案幾前。
安王沉聲道:“時間緊迫,開始吧。”
清塵挺胸,深吸一口氣,抽出一支令牌,凜聲道:“肅淳!”
肅淳渾身一噤,趕緊出列,單膝跪下,拱手道:“末將在!”
“令你為先鋒官!南山號角一起,引領大軍全麵出擊!”清塵說完,令牌一擲。
“是!”肅淳接過令牌,起身歸隊,全身都抑製不住地激動起來。這個差事,可是他夢寐以求的啊。
“鄭田!”清塵又叫……
軍令一概吩咐完畢,眾將即刻退去準備,清塵喊道:“先鋒官留下。”
肅淳直立,嚴肅認真地握著腰間的劍柄,等待清塵發令。
這麽一本正經,清塵笑了一下,說:“你穿我的鎧甲出戰。”
“是!”肅淳答畢,笑起來:“那你穿什麽?”
“我不穿。”清塵淡淡道:“我不出戰。”她看肅淳一眼,低聲道:“你應該問我,為什麽要你穿銀鎧甲?”
肅淳怔了一下,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是世子,是先鋒官,銀鎧甲是身份的象征,而且,秦軍會因為銀鎧甲的出現而動搖軍心……”清塵說:“這一仗,你做先鋒官,很危險,也很關鍵,害怕嗎?”
“不!”肅淳趕緊挺胸回答:“不害怕!”
清塵點點頭:“下去準備。”
“分配完了?”安王笑著,慢悠悠地開口:“你好像,還忘了兩個人呢……不,是三個……”
清塵抬眼,看見偌大的帳中,左右兩側分別隻剩下沐廣馳和刺竹,便說:“趙刺竹將軍可以擔任副帥,自然不是我這個臨時軍師分派任務……至於沐廣馳將軍,”她看著父親,笑了笑,輕聲道:“廉頗老矣,可以休息了。”
沐廣馳會心而笑。
“都別站著了,坐下吧。”安王站起身,麵朝清塵,低聲道:“這就準備走了?”
刺竹一驚,怔怔地望著清塵。
“還是等,仗打完了再走吧……”安王有些不舍。
清塵還未答話,沐廣馳就說:“之前早就跟部屬們交代過了的,這一仗,就算正式交接吧……”
這倆父女,倒是默契非常啊。安王想留,一時又找不到借口,悻悻地望著刺竹,有些不痛快。
刺竹低頭想想,輕聲道:“乾州攻下來,對淮王一族的處置,皇上還是會先聽取王爺的意見……”
清塵默然著,看了父親一眼,沐廣馳點點頭,清塵便說:“那就聽王爺的,戰後再走吧。”
安王舒心地笑了:“好,好,清塵去休息吧。”
看著安王帶著刺竹出帳,一躍上馬,意氣風發地準備出戰。清塵回頭看了父親一眼,笑著問:“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我聽你的,”沐廣馳摸了摸清塵的腦袋,壓抑下心頭隱隱的不安,柔聲道:“不在乎這一會兒的。”他的直覺是那麽強烈,此刻,就應該堅持離開,可是,清塵要留,一定是有理由的,正如刺竹所說,淮王那裏還有她放不下的東西。所以,沐廣馳沒有堅持,他的愛一貫縱容,他相信,上天既然阻止了他開口,就會永遠地保守秘密,不會再有意外了。
“等我了了這個心願,我們就走。”清塵的眼睛,晶亮地望著父親。
沐廣馳輕歎一聲:“那,刺竹呢?”
“他跟我們有什麽關係?”清塵笑著,挽住了父親的胳膊,斜過頭來:“我都放下了,你還放不下?”
沐廣馳癟癟嘴,悻悻道:“我是真喜歡他呢……”
清塵笑著,貼近了父親,低聲道:“安王知道我是女孩了?”
“嗯,我告訴他的,”沐廣馳甕聲道:“當時你被捉了,他老在我跟前說,羨慕我有個這麽優秀的兒子,我怕他嫉妒,巴不得你出事,索性就攤了牌……他倒是爭取了救你,可我總覺得措施不那麽得力……”
“所以,你一急,差點就把我許給肅淳了,隻要安王肯救我,你是什麽招都準備用上的,是不是?”清塵笑嘻嘻地說:“好在我出現得及時,不然,才死裏逃生又要被你送進王府去等死了。”
沐廣馳吃驚道:“你怎麽知道的?”
“我有順風耳,聽見你跟安王的對話了。”清塵笑得鬼裏鬼氣。
沐廣馳眨巴著眼睛,忽地想起回來的路上肅淳一直跟在清塵身邊,便說:“肅淳告訴你的吧,我跟安王說話,他人不在邊上,耳朵倒是伸得長呢……”
“你能說,人家不能聽?”清塵虎起臉,佯裝生氣:“沐廣馳,你真要把我許給肅淳了,你自己嫁啊,別賴我頭上。”
“我?”沐廣馳愕然著,嗬嗬地笑起來:“那也要人家要我才行啊。”
“人家會要你?”清塵反詰道:“要回去當爹啊?!”她說:“你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也隻有我,才不會嫌棄讓你當爹,你就安分些,乖乖地跟著我過日子。”
沐廣馳被搶白了一頓,也不惱,張著嘴傻嗬嗬地笑道:“我後來不是改口了嘛,肅淳黏著你的時候,我跟安王說清楚了,非但不會讓你去王府做妾,就是給肅淳做正室,也是不行的,我們普通人家,還是過自己的平凡日子。”說完,猛地想起一件事來,問道:“今天啊,咋沒商量一下,忽然就決定走了?”
“現在已經是最合適的時機。”清塵斂去笑容,低聲道:“爹,雖然你是被逼無奈,才吐露實情,卻也歪打正著。安王是何等聰明之人,我若是男孩,他必然不肯放我們走的,一是怕我們走後自立門戶,二是怕你仍心有結節,日後恐反,三是還想用我領軍之才,所以,他一定會重賞我們,說不定這次就會任命我為副帥,日後好報請封侯。如果走到了這一步,我們才真正為難,走即是抗旨,留下也不是長遠之計,到時候,還是要把實情說出來。”
“橫豎是要說的,早說比晚說好。”清塵思忖道:“我是個女孩,倒是了卻了安王的心腹大患。因此我估摸著,他會讓我們離開。”清塵說:“所以,我把銀鎧甲和先鋒官都送給了肅淳,肅淳有了戰功,世子的位置穩坐,安王的權勢也能得以順利地延續,這個人情,他總是要記著我們的。”
“安王此人雖然在情事上自私,但為人也還有些氣度,我這樣安排,也是為了日後平安著想。”清塵默然道:“我是個女孩,翻騰不起多大風浪,軍權拱手相讓,名利都送給了安王,安王自是會領情的。”
“你想得細,爹不操心這些,都聽你的。”沐廣馳點點頭,又想起什麽,問道:“先鋒官不給刺竹?”
“刺竹……”清塵皺皺眉頭:“在他心裏,維護肅淳是第一位的,他不會爭功,給了他,他也會讓給肅淳,何必多此一舉?!”
“那肅淳,穿上你的銀鎧甲,不會有危險嗎?”沐廣馳有些擔心:“太搶眼了,萬一出了意外,那可就適得其反了……”
“不會的,爹。”清塵悠聲道:“銀鎧甲代表著我,秦駿既然醒來了,也知道我逃走了,一定會吩咐下去,不許傷害我……這個護身符,給肅淳正好。”
“秦駿居然還沒死?”沐廣馳皺皺眉頭:“你當時,可是下了殺手啊……”
清塵搖搖頭:“沒死也傷得很重……我當時體力不支,竭力了卻不知分寸如何。”
沐廣馳默然片刻,輕聲道:“清塵,你告訴爹,當時,你真是有殺心的?”
“是……”清塵緩緩地閉上眼睛,悵聲道:“遲早的事,不會再有回頭路……”
沐廣馳心疼地攬住了她的肩膀,低沉道:“隻要破了乾州,無論如何,我們都走,一刻也不耽誤。”
清塵疲憊地將頭靠在了父親的胸前,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