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文庭從海關出來的那天,湯文昶已經被羈押了一個月,海關已經掌握了他所有的罪證,即將對他提起訴訟。等湯文庭再想做些什麽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了。
不過湯文庭其實也沒有想做什麽,對於他能平安從海關出來,自然是眾說紛紜的。有人說他跟海關做了交易,供出湯文昶更多的罪證以換取自身的平安;有人說他是因為袒護湯文昶而被調查了,差點為了他把自己交代進去;也有人說,他進去其實跟湯文昶毫無關係,是為了其他案件的質證,待在裏麵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
事實的真相到底是如何,眾人不得而知。但媒體的眼光一直未曾從湯文庭身上了離開過。因為有傳言,榮家的覆滅其實跟湯文庭脫不了關係,兩家的紛爭,其實從半年前開始就有跡可循了。但正常的商業競爭而已,誰也沒想到會在半年後直接落幕。
湯文庭一邊喝咖啡一邊問鍾望,喬明珠什麽時候能到?從他追求喬明珠開始,他們沒有這麽久不見麵過。他心裏有按捺不住的情緒,根本一刻也不想等。
鍾望嫌他煩,這一個小時他已經念了很多遍了。喬明珠今日有事情先回去了,本來以為他要下午才回的,而且誰也不知道他一從海關出來直接就乘坐船過來了。喬明珠這會收到消息正匆匆往這邊趕。
湯文庭一邊騷擾鍾望,一邊又叮囑喬明珠:“不要著急,下了船我去接你。你現在到哪裏了?”
喬明珠道:“我剛上船,你可以過一個鍾來接我。”
湯文庭聽到這話,立刻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抄起桌子上的車鑰匙,等鍾望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人已經在幾十米開外了。
萬萱在一旁笑道:“湯生好激動哦。”
鍾望看了她一眼,道:“我兩天沒見你,都是跑著來的。”
萬萱白了他一眼:“你跑這來幹什麽的你心裏數嗎?”
鍾望哼笑了一聲:“我來幹什麽也不妨礙我確實是跑著來的吧?”
他在某個字上用了重點音量,如願以償地收到了萬萱一個大大的白眼。
那邊的湯文庭已經到了碼頭,他把車子停在一個向陽的廣場上,他坐在車裏朝車外望去,碼頭邊上車水馬龍,過往的人大都行色匆匆。
他知道喬明珠根本不會在此刻出現,距離她說的一個鍾,滿打滿算也還有45分鍾,可不知道為何,這種無聊的等待,竟然也讓湯文庭感受到了難以言說的甜蜜。
他有很多關於愛情的感受,想要分享。又怕別人覺得太矯情。他不想自己珍而視之的感情,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但這一次他還是忍不住拍一張碼頭的照片,分享到了他那從來沒有發表過信息的朋友圈。
他隻配了兩個字:等待。
他發現他其實很有做一個孤獨等待者的潛質,等待的前置時間總是漫長長,它所需要的準備總是繁多。仿佛稍有不到位,它就會讓一切都白來。
他原來以為他是不怕的,因為過程對他來說總是很完美,一步一步靠近成功的感覺讓他很癡迷。如今他總是能生出一種無端的慌亂感,他開始懼怕失敗,因為失敗意味著不可控。
所以當他透過各種消息直到他的大哥和父親聯合榮家給他使絆子的時候,他裝做不動聲色的配合,直到對方以為快要成功的時候,再一舉擊敗他們。
其實在湯文庭安然無恙從海關出來以前,湯若林應該也沒想到他會輸的這麽一敗塗地,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年紀大了,他幾乎賠掉了自己所有的錢,以及搭上了整個榮家。
湯文庭下的套一向符合他本人的風格:快、準、狠。他以自身作誘餌,扔出了幾千萬的籌碼,誰也沒想到他會花這麽大代價用來壯士斷腕。
湯若林後知後覺的明白了,其實湯文庭一點也不稀罕自己給他的一切。他當時隻是需要一部梯子,登天後他就會直接把梯子砍了。
湯文庭沒有做錯,他是天生的掌控者。從今天以後沒有人會再說他是湯氏的湯文庭,他用整個湯氏為湯文昶的牢獄之災添磚加瓦。
湯若林最終還是會了解這一切,但早就為時已晚了。而且他也不敢向任何人說出實情,尤其是湯夫人。對方搭出全部身家隻是為了營救兒子,湯若林卻用這筆錢將兒子送入了更深的深淵。
湯文庭編輯好了朋友圈,剛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有一身著白裙的女子,她順著人流走過來,那麽那麽多人裏,湯文庭一眼就鎖定了她。
那是他的喬明珠,穿越人海正走向他。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就那迎風而走的姿態,湯文庭本想拍下來做留念,可又抑製不住那顆快點奔向她的心。
他把手機扔在車座上,人已經不自覺地下了車。他一分鍾也停不下來,走著走著他突然跑了起來,跑著跑著就開始衝刺,也就那麽上百米的距離,喬明珠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攬在懷裏。
熟悉的氣味立刻包裹了她,她安心的在對方懷裏待了三四分鍾,才從中抬起頭說道:“怎麽來這麽早?我還想著我能先過去找你,讓你多休息一會兒呢。”
湯文庭忍不住點了點她的鼻尖:“所以你就謊報軍情了?”
喬明珠笑得很燦爛:“哪有那麽嚴重?人家隻是想給你驚喜而已。”
他們手牽手在那個小島的碼頭逛了一圈又一圈,明明什麽話都沒有說,就好像已經交流了千言萬語,偶爾的相視一笑,早就勝過美好無數。
喬明珠本來覺得自己有很多問題想問他,比如你以自身做誘餌,怎麽沒有提前告訴我?比如你讓榮氏那麽快破產是有榮雪兒的原因嗎?比如你準備怎麽對付其他和我作對的人?
可她看著湯文庭的笑臉,覺得這一切的問題好像並不重要了。或者說她其實根本不在乎這些答案,因為她確定湯文庭會永遠永遠站在她這一邊,上一次感受這樣踏實的情感還是在父母身邊。
這天的夕陽很美,碼頭上的船隻離開時,那落日正好落在他的船尾,遠遠望去,它仿佛載著一枚落日遠行,美不勝收。
就在這光景中,喬明珠忽然回過頭,對身邊的湯文庭說道:“結婚吧,我願意。”
湯文庭不可置信地回頭,他看向喬明珠的眼神裏夾雜著震驚、喜悅和難以名狀的感動。
喬明珠再一次給他驚喜,她永遠能做出讓他出乎意料的事情,這就跟她存在的本身一樣,永遠讓他欣喜若狂。
他還記得當初想要表白時,湯文庭計劃了無數個場景,準備了無數個預案,最後卻是喬明珠走出麵館時的一句在一起,才讓這一切塵埃落定。
而如今,他跟鍾望籌劃了許久的小島求婚,還沒有展開就要折戟沉沙了。他一直自詡勇敢追愛,可在他心裏,喬明珠才是真正的純愛戰士。
無論她在之前受到過什麽樣的傷害,她從沒有將自己帶入受害者的角度,也從沒有對他有過任何猜忌和懷疑,她還是那麽赤誠和勇敢。
喬明珠其實並不很緊張,她知道湯文庭會給他想要的答案,可對方這半天沒有出聲,確實讓她感受到了那麽一點點尷尬。
結果她一轉身,就看到了湯文庭隻顧著傻笑的側臉,她有點無語。
沒一會兒,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緊握了,她驚訝地看到湯文庭在人來人往中單膝跪地,親吻了她的手。
終章藏私
自己的快樂生活固然開心,可兄弟的求婚成功確實讓鍾望有點嫉妒。
湯文庭隻是開車出去了一下午,回來就說自己馬上就要是已婚人士了,他以合作夥伴的身份,要求鍾望每一天都回集團打工。
鍾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怎麽能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難道我就沒有家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偷看萬萱,看著對方那張毫無觸動的臉,鍾望在心裏微微歎了一口氣。
湯文庭火上澆油:“據我所知,你還沒有。”
鍾望將一個沙發靠墊扔在他臉上,大罵道:“你先把證領了,再來跟我得瑟。”
湯文庭老神在在地說道:“有三件事要跟鍾總匯報一下,鍾坤和鍾柯的項目涉嫌使用盜版,他們還自作聰明的替湯文昶消耗了一批違禁品。”
鍾望有點無語道:“這哥倆真刑啊。”
他忽然想到最近自己一直頻繁響起的手機,怪不得鍾家人一天三遍,不間斷的給他打電話,他甚至以為他們給自己安排了電話轟炸。
湯文庭忽然又說了句:“你大哥挺好的,我發現他很維護你。”
鍾望苦笑了一下:“我還蠻希望他不要搭理我,或者就跟別人一樣無視我好了。”
湯文庭沒接他這個話,繼續跟他匯報:“第2件事,鍾坤他們因此丟掉的那個項目,應該會重新招標,標書已經準備好了,你找個公司去競標。”
“最後一件事,我準備休一個月婚假,你記得按時去公司報到。到時候我會把喻然也拉黑,你記得替我安撫一下。”
在鍾望的心目中,湯文庭一直是個非常靠譜的形象,除了偶爾提起喬明珠時有點犯渾外,他幾乎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可他沒想到一個人的叛逆期竟然能來的這麽猝不及防,他和喬明珠兩個平時都十分循規蹈矩的人,竟然扔下兩個集團,齊齊消失了。
賀安安給鍾望打電話的時候,開口就是:“喬總說您是哥哥,讓我有事就打電話問您。”
喻然也給他上緊箍咒:“湯總說您是他最好的兄弟,所有事情你都能給拿主意。”
萬萱笑他:“嘴硬心軟。”
他也不得不領著這個稱號,一個人從早忙到晚。然後看著他的好兄弟和他的好妹妹,一路從港城遊遍了歐洲,然後又去了內地。
就在他以為兩個人要回家的時候,這倆人又登上了自己的郵輪,在鍾望以死相逼下,終於在一個月以後的某一天,正式回港了。
這一天湯文庭又更新了一條朋友圈,是他和喬明珠站在明珠港拍的,兩個人並肩而立,好不般配。
配文是:“等待成真。”
他的一腔隱秘心事最終還是沒有藏住。
成就一段風月無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