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兒子,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紀大娘一見天鴻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娘這就去給你找大夫看看。”

紀總管也麵露擔憂地摸了摸天鴻的額頭,不碰不知道,一碰嚇一跳,這兒子怎麽出了一額頭的冷汗,“快去叫大夫來,別耽誤功夫到展院去叫大夫了,直接拐一個彎到臨街的醫館叫大夫來。”紀總管快速地催促紀大娘去找大夫,自己則是看著麵露痛苦的小兒子,“天鴻,跟爹說說話,剛剛還好好的,現在哪裏不舒服了?”

天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哪裏能有氣力回答爹的話,隻能捂著胸口直喘氣。

紀總管看著小兒子捂著心口的模樣,心裏一激靈,可千萬不要是這兒出了毛病!紀總管圍著天團團轉,又不敢上前碰觸兒子,生怕兒子像塊豆腐似得一碰就碎了。

這大夫一進來看到病患的臉色,也神色肅穆了起來,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著脈,稍稍地過了一會兒,大夫狐疑地望了紀天鴻一眼,又把了一遍脈,摸了摸胡子悠悠地開口:“沒什麽大病,急火攻心罷了,放寬了心,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紀家兩口子有些不相信了,雖然他們也希望兒子沒病沒災的,可這臉色不是騙人的,不管怎麽樣,大夫起碼要留下一張調理身子的方子來才算真正地看了病。

大夫對這種病患家人的心思摸得很透徹,估摸了一下紀家的家境,開了幾幅中等價錢的調養用的藥方,才拎著藥箱離開了。

“當家的,我早就跟你提過了,這兩天你天天盯著天鴻幹這幹那的,可不就累出病來了嘛!”

紀總管也懊惱了一陣,他哪裏知道天鴻的身子骨這麽不禁累啊,“算了,算了,你收拾一下東西,我出去叫輛馬車來,你送天堯回去,順便把藥煎了,我留在這裏看店。”

紀天鴻六神無主地被紀大娘帶回了家,正好迎麵碰上了要去書齋找他們的藍老太太,“咦,你們怎麽回來了,我還想去書齋找你們呢!”

“娘,什麽事啊?天鴻身子不舒服,我們就先回來了,家裏出什麽事了?”

“出大喜事了!”藍老太太今天心情好對著女兒和天鴻都有了一些個好臉色。拉著扶著天鴻的女兒就往家裏走。

紀大娘不得要領地迷茫地看著娘親,“娘,你快說吧,我還要去給天鴻煎藥呢!”紀大娘提了提手裏的藥包。

“哼,這不上海那邊不是來人了嘛,他們家少爺是天堯的朋友,這不就給我們帶了信,天堯說要和唐大小姐成親了,他連聘禮都自己準備好了,等開了春就帶著人回來見見麵,這小子不聲不響的,讓我們一點兒準備都沒有,我想著誰知道他自己會不會打點啊,倒不是怕丟了自家的麵子,而是怕委屈了人家姑娘,我想著來的這批人也是可靠的,就想找你們商量一下,是不是把本來給天堯娶媳婦的那筆錢拿出來,讓人家幫我們帶過去,最好再列一張單子,把該注意的,要避諱的,都和天堯說清楚。”

“上海來的那幫子人可不可靠!”紀大娘從天堯的信裏知道未來大兒媳婦不是土匪幫子家的女兒,算得上大家小姐後,其實心裏也覺得倍有麵子,從她跟鄰裏炫耀的次數,就可以看出紀大娘的滿意程度來,一聽大兒子的婚事要成了,也掃去了紀大娘在小兒子婚事上不順心的陰霾,把藥包放下來,目光炯炯有神一臉喜色地看著老太太。

“怎麽能不可靠,我還跟他們領頭的李管家說過話呢!”藍老太太壓低了聲音說道,“要是不出意外,這家人就是展家的姻親了,他們家少爺是我們天堯生意場上的夥伴,能不可靠嘛!”

紀大娘聽了心潮澎湃的,激動得都快掉眼淚了,沒想到天堯還真是混出個模樣來了,都能跟展家看得上眼的未來女婿稱兄道弟了,“那是肯定能信得過的,孩子他爹自從受到天堯的信就把東西準備好了,我這就去拿!”紀大娘一激動差點忘了身邊身子不舒服的天鴻,起身的時候,手肘碰到桌上的藥包,才想起來後說道:“天鴻,要不你先進房裏歇歇,娘等一會兒把藥給你端進房裏去?”

天鴻已經被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震暈了,幾乎是飄著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紀大娘給天鴻煎好了藥,看著兒子除了有些精力不濟神情呆滯外,臉色已經恢複了紅潤,就交代家裏的丫頭,照看一下,和老太太一塊兒搬著自己的錢財去書齋找當家的去了。

這紀天鴻的臉色實屬是被氣得,他把剛才得到的消息,拚湊了一下,得到了一個讓他怒火滔天結論來,展家老爺和姨太太,為了他們在上海闖**的大兒子,連一丁點兒清靜的日子都不肯給雲菲留下,把雲菲趕到溪口的莊子還不夠,現在盤算著把雲菲送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上海去,還是逼嫁給一個不堪的商人,紀天鴻一點兒都不認為會和自己大哥那樣的人當朋友的家夥會是什麽高貴的、有身份的人!紀天鴻越想越按捺不住。

“天鴻少爺,您這是要到哪裏去啊!”小丫頭根本攔不住,也不想去攔這個整天在家吃白飯的紀天鴻,嚷嚷了幾聲,盡到責任後,就會廚房淘米煮飯了,管他去呢,反正餓了就會回來的。

……

展院大門口

“哎呦我的娘啊,還好趕上了,李管家,等等!”

“藍老太太,你慢著些,我就是出來監督一下這些懶骨頭,都答應了等你送東西來,不會言而無信的。”李管家是急得想回去了,這才待了一天,這展老爺的主意已經變了三變了,他真怕再不走,今個晚上又多了幾條霸王條款出來。

紀總管上前和李管家攀談了幾句,便鄭重地把東西交到了對方的手裏,“李管家,幫忙帶句話給天鴻,我們都在桐城等著喝新媳婦進得茶呢!外頭再好也別忘了回家!”

“放心吧,東西和話一定完完整整地帶到。”

紀總管頗有些傷感,這大兒子長那麽大了,都要娶媳婦了,結果回想了一下大兒子從落地的那一刻開始到現在,這和天堯相處的日子都是模模糊糊的,作為爹娘,他們幾乎沒有給天堯操持過什麽,就這麽把大兒子放養著養大了,哎,怪不得現在兒子娶媳婦了,他們都不能到場喝上一杯熱乎的兒媳婦茶,也不知道這唐家會不會因為天堯家人不在,結了親後欺負天堯。

李叔那邊也收拾好了,打算要出發了,“再點一遍人,我們啟程回去了!”

“是!”

“等等,等等,你們有人見到小少爺嘛?姨太太都快急壞了!”展院裏衝出來一個急得直扯頭發的嬤嬤。

“什麽,小少爺不見了?”紀家人也顧不上感慨了,誰不知道小少爺可是老爺姨太太的心肝寶貝啊!這不見了,不會是有展家的仇家動了歪心思吧!

“剛才還吵著要姐姐呢,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府裏麵都找遍了,姨太太都快急暈過去了!”

“旭旭隻是想去找姐姐!”一聲奶氣十足的童聲從白家放貨的馬車上傳了出來。

“老奴的命啊!小少爺,你怎麽藏這兒來了,快跟嬤嬤回去。”

“不要,旭旭要放蛇咬壞人!”

白家人這才發現他們剛檢查好的貨物箱子裏被人丟進了數條的蛇,白家人連帶著李叔看著展雲旭的眼神都有些打圈圈了。

“哎呦,我的小少爺啊!老爺不是說了嘛,這些個小蛇咬不了人的,隻能嚇唬人!快跟嬤嬤回去吧!來人啊,快把小少爺的蛇寶寶們抓回去。”

李叔看著被人扛回去的雲旭,心裏再一次為大少爺擦了一把冷汗,這以後辦婚禮的時候,要是避不開這個小舅子,交杯酒指不定得換成雄黃酒了。

……

展家莊子

展家莊子裏兩個守門小廝看著眼前像是喝醉了酒搖搖晃晃的人,連忙用身子當著開到一半的大門,眼裏透著警覺地問:“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嘛!竟敢一身酒氣地擅闖,識趣的,就快離開吧!”展家莊子裏的下人多半是流雲嫁進來後,慢慢地買進府來訓練過的,他們可不認識曾經在展院裏高傲的像是少爺一樣的紀天鴻。

“你們連我都不認識了!幫我跟雲菲傳一句話,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她!晚了就來不及了!”紀天鴻先去酒館裏給自己灌了幾碗酒,才敢雇了車子來莊子見雲菲,他心裏一直裝著雲菲,但又遲遲不敢來看她,他自己心裏知道雲菲愛著那個短命鬼——蘇映華,他怕即便是蘇映華早早地拋下了雲菲,但雲菲還是不能淡忘了這份愛意,他更怕自己最終連一個死人都比不過,所以紀天鴻選擇了等,苦苦地等,等他的仙子回過頭來能看見他這份卑微又真摯的愛,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不能再等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雲菲被自己信任的家人推進火坑了裏!所以紀天鴻鼓起勇氣跑到了這裏來。

兩個小廝聽著眼前醉醺醺的男子嘴裏叫著大小姐的閨名,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這太可怕了!他們守著莊子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雖說大小姐總是神神叨叨的,可算得上是恪守本分了,除了每日和筆墨紙硯打交道,這外男幾乎一個都沒有見過,哦,那對門蕭家兩父子,在小廝們的眼裏出軟飯的根本算不上男人。

“你們還愣著幹嘛,快去跟雲菲說,我要見她,我要見她!”

小廝聽著他更加高亢的咆哮聲,兩人不約而同地想找布條、麻袋,把人的嘴先堵起來,然後套上麻袋,給他澆上幾盆冷水,讓他清醒一下,就是不能這麽把他關在莊子外,否則以他的破鑼嗓子,不到片刻,溪口就要傳出風言風語來,到時候處在風口浪尖上的可不是寄傲山莊了,而是他們莊子了。

紀天鴻哪裏知道小廝的盤算,看著眼前兩個礙眼的家夥側開了身子,讓出了一條道,就打了幾個酒嗝後,搖搖晃晃地抬腿邁了進去。

紀天鴻還沒有體味完即將見到雲菲前喜悅忐忑又焦躁的感覺,就被人從背後打暈了拖到了後廚房。

“你說,我們怎麽處理他?”

“我在這裏看著他,你去讓你心上人把大小姐身邊的阿草姑娘叫過來認人。”

“有這必要嗎,一看就是來找麻煩的,直接等到晚上把人偷偷地送到趙管家那兒,不就行了!”

“這小子的衣裳料子不錯,別是什麽對大小姐有過心思的小戶人家的公子,今個喝醉了酒摸到這裏來耍酒瘋的,還是認一認再做打算,反正離天黑還有段時間呢!”

“好,棍子你拿著,我速去速回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