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很聰明,她察覺到了管家的遲疑。
停頓了片刻之後,她抬起頭:“王伯,我明白您的顧慮。”
再抬起頭看向王伯的時候,她的眼眶紅的恰到好處:“王伯,我父母早逝,自幼和弟弟相依為命長大,可前段時間,我弟弟被查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眼下他進了移植倉......”
林小雨頓了頓,仿佛在平息自己的情緒:“我也是聽說傅家給的薪資最高,所以才......”
不得不說,林小雨的直白,倒讓王伯心裏對她少了些抗拒。
“好,我可以給你這次機會。”看著眼前姑娘的神情不似作偽,倒讓王伯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最要緊的是,林小雨舉止利落,眼神清亮,確實符合他對用人的基本要求。
“傅宅的規矩,我隻說一次。”
“第一,製服必須保持整潔,任何首飾都不能佩戴;第二,先生厭倦任何種類的香水味,你身上絕不能有任何香氣......”
諸如此類的規矩,王伯細細說著,林小雨認真聽著。
最後,她鄭重的點了點頭:“謝謝王伯,我一定會謹記每一條規矩。”
當天晚上,傅擎珩如常回到傅宅。
他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煩悶的扯了扯領帶。
傭人們安靜的擺放著晚餐,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大家都知道,這段時間,先生的心情不算好。
可就在傅擎珩夾起第一筷子菜時,動作卻微微頓了頓,連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一直侍立在不遠處的王伯察覺到傅擎珩這一瞬間的表情變化,急步上前,輕聲開口:“先生,可是今晚的飯菜不合胃口?”
傅擎珩擱下筷子,抬頭看向王伯:“今天的菜,不是田媽的手藝。”
王伯忙低聲解釋:“先生,田媽家裏出了點急事,臨時請假幾天,時間倉促,我就從之前合作過的家政公司那裏臨時調用了一位頂替的新保姆。”
“如果先生覺得不妥,我這就聯係,明天可以換一位來。”
傅擎珩捏了捏眉心,煩悶的搖搖頭。
田媽這事,他是記得的。
他略一沉吟,便淡淡開口:“不必了,既然是臨時頂替田媽,留下就是。”
“是,先生。”王伯心頭微鬆。
正在這時,林小雨端著一盅熱氣騰騰的湯,低著頭往餐桌的方向走來。
她全程低垂著眼簾,視線隻落在那湯盅上。
走到傅擎珩身側,將湯碗輕輕放在他右手邊不遠處:“先生,請用湯。”
見林小雨的目光全程沒有在先生身上停留,王伯心中點頭讚許。
王伯剛要開口,卻聽見玄關處傳來一陣突兀的開門聲響。
傅擎珩握著湯匙的手頓在半空中,準備低頭後退的林小雨也下意識抬頭望了過去。
隻有王伯見是慕嵐芷回來,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他臉上也堆起了欣喜的笑:“夫人回來了,瞧著夫人清瘦了不少,研究所的工作一定很辛苦。”
“先生正在用飯,夫人用過沒有?”
慕嵐芷抬頭,視線卻精準地定在了站在傅擎珩身側的林小雨身上。
此時她半低著頭,但那刻板的製服也難掩她那清秀的輪廓和白皙的皮膚,倒是個美人坯子。
慕嵐芷鼻腔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冷哼聲。
察覺到女主人的目光,林小雨也快步走向玄關,姿態十足恭敬:“夫人,您好,我是林小雨,是今天來頂替田媽的臨時保姆。”
慕嵐芷此時已經換好了鞋,林小雨忙上前接過她手裏的那隻手包:“夫人,我幫您拿進去吧。”
“謝謝!”慕嵐芷鬆了手。
見慕嵐芷並沒有她預想之中的責難,林小雨微微愣了愣。
隨即,她臉上浮現出更加熱切的笑容:“夫人,以後您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我會盡心侍奉先生和太太的日常起居。”
慕嵐芷沒有接話,徑直拉開離傅擎珩最遠的那張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王伯見狀心中暗歎不妙,忙開口解釋:“夫人,田媽家裏確實出了急事,臨時請了幾天假,時間緊迫,我就從家政公司調了林小雨過來頂替一陣子。”
林小雨這時已經端著一碗熱湯,小心翼翼的放在慕嵐芷麵前。
“多謝王伯,更要多謝先生點頭留下我。”她這話說的謙卑,卻格外的刺耳,“夫人,平時王媽能做的,我都會努力做好。”
王伯也在一旁補充:“夫人,林小雨剛來,不過幹活也算利落,傅宅的規矩我也已經跟她強調過了。”
“當然,如果夫人您覺得她哪裏做的不好,我們隨時可以換人。”
“看來,傅總對你很滿意。”慕嵐芷拿起湯勺,舀了一小勺湯送入口中,目光平靜的看向麵前局促的林小雨,“湯的味道不錯,辛苦了。”
“謝謝夫人。”林小雨激動的微微躬身,餘光卻飛快地飄向主位的傅擎珩身上。
慕嵐芷沒有再看她,隻低下頭小口的喝著湯。
對林小雨,她並沒有特別的抗拒。
畢竟誰都喜歡年輕養眼的人在身邊,包括她自己,也是個注重“外表”的人。
但慕嵐芷這種陰陽怪氣的平靜,讓傅擎珩的火氣驟然爆發。
他終於,“啪”的一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這聲響在驟然安靜的餐廳裏響起,讓幾人都不由得縮了縮脖。
可唯獨慕嵐芷不受絲毫的影響。
傅擎珩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原來傅夫人還知道自己有個家?我還以為你早忘了傅宅的門朝哪開的。”
見慕嵐芷不為所動,傅擎珩皺了皺眉,更覺憋悶,說出的話也帶了幾分刻薄:“瞧著傅夫人這日理萬機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外麵另有個溫馨小窩呢!”
傅擎珩的“窮追猛打”,終於讓慕嵐芷的麵上染上了清晰的怒意。
她清亮的眸子回視著傅擎珩:“是啊!我是忙,不過傅總家裏新添了這麽一位年輕漂亮、體貼周到的林小姐,倒也能時時陪伴,不會讓你感到寂寞。”
“慕嵐芷!”
慕嵐芷霍然起身:“傅總既然有佳人陪伴,倒是我回來的不是時候。”
說完這話,她徑直轉身,朝二樓客臥的方向走去。
餐廳裏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傅擎珩交疊在一起的雙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眼眸中也翻騰著怒火。
要不是慕嵐芷提起,他還沒察覺到,這個低眉順眼的新保姆,竟然如此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