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蘭和周勝利到了縣城國營飯店。
遠遠地就看見孫燕站在門口,她看見王春蘭眼神一亮,急忙地拉住她的手:“春蘭,你可算來了!”
周勝利跟孫燕打過招呼後,就去跟服務員一塊卸貨了。
“您今天這是咋了?是不是我們上次那批貨有問題?您直說,我們一定配合解決!”王春蘭下意識地神態緊繃。
孫燕擺擺手,“不是不是……哎呦你要走大運了!”
她看了眼周圍的人流,把王春蘭拉進辦公室:“春蘭妹子我就跟你直說了,上次縣裏頭來個領導在飯店吃飯,他吃了你的那批野生大黃魚,誇得那叫一個讚不絕口!”
“他說過幾天省城要來個領導下來視察,你看看你能不能搞點別的海鮮送來,最好是螃蟹!”
“你放心,要是你真的能給我搞到,那價錢肯定好商量!”
孫燕嘴皮子都說累了,眼見王春蘭麵色猶豫,她咬咬牙豁出去了。
“春蘭妹子,姐就跟你透個底吧,我管了縣城國營飯店這多年,一直都是個小芝麻官,要是能把來省城的領導伺候好了,上頭一高興,說不定我就能調到省城去,這也許就是我這輩子一步登天的機會,看在我們打過幾次交道的份上,姐求你了,算姐欠你一個大人情!”
孫燕誤會她了以為她不想幫忙,王春蘭心裏有些哭笑不得。
“燕姐,你誤會我了,不是我不想幫忙,這事我得回去問問漁民,不過你放心,要是能搞到我肯定給您搞來!”
孫燕感激地看著她,等結算貨錢的時候又多給她塞了五十。
王春蘭把孫燕的想法跟周勝利一說,周勝利拍著胸脯說道:“梭子蟹啊那不還簡單,現在秋天正是螃蟹最肥美的季節,我回頭跟村裏的漁民說說,讓他們改撈梭子蟹。”
王春蘭給了兩百塊錢,周勝利愣了一下:“你這是……?”
“飯店那催得緊,你拿一百塊給大夥們買點好酒好肉,讓他們抓緊點幹,人家收了我們的人情,幹活能利索點。”
“我們收漁民的海貨,現金是當天結算,剩下一百你就留著當付貨錢。”
“那買肉的錢也不用這麽多,幾十塊就夠了。”周勝利掏出一部分錢還回去。
王春蘭掃了眼他身上打補丁的褲腿,“吃完後剩下的錢,你拿回去給表嫂用,家裏兩個孩子壓力大著。”
周勝利忽然怔住:“春蘭,我失業了在你這打工,你對我好每個月給我工資六十塊,我心裏都記著,現在我怎麽還好意思拿你這錢?”
王春蘭歎了一口氣:“表哥,老二害你工作沒了,我這個當媽的也有一份責任,錢你收回去吧,算我的一點點補償。”
“我在村裏不能露麵,你和李隊長替我跑上跑下的,這些恩情我都記著呢,你再拿這五十去給李隊長,替我好好謝謝他。”
說著,又往周勝利手裏塞了五十。
周勝利推脫不了,目光噙著笑意,鄭重地點頭:“好!你的好意那我就領了,你放心,老李那邊我一定給你轉達!”
王春蘭告別周勝利後,直奔以前的單位職工大院。
她來到一戶人家,敲了敲門:“秀梅!是我春蘭。”
嘎吱一聲門被打開,來人是一位圓臉長發的中年婦女,她臉上掛著恬靜的笑容,看到王春蘭驚喜地瞪大雙眼。
“春蘭!你回來了!”
於秀梅趕緊把王春蘭招呼往屋裏走,“自打你賣了房子離開大院,搬到鄉下去住,咱得有好幾年沒見過麵了,還記得我們二十多年前知青下鄉那會,咱倆在公社糧倉守夜,你偷摸順的那個地瓜烤得那叫一個香!一晃好多年過去了,我們老了兒女也長大了……”
進了屋子,於秀梅一邊絮絮叨叨一邊給王春蘭衝紅糖水。
王春蘭笑著接過:“咱倆以前可是最好的,一塊上廁所一塊去吃飯,連睡覺都要在一起。”
於秀梅越說越上頭:“當年咱們知青中就你家境最好,讀書最厲害,可沒想到你偏偏看上了鄉下一個泥腿子……”
王春蘭笑容慢慢隱去。
她年輕的時候暗戀一個男知青,男人五官深邃,身材高大,是全隊不少女知青的暗戀對象,聽說還是從京城調過來的兵哥哥。
她自覺配不上他,到最後快返城了都不敢表明心意。
有次偶然撞見他和別的女知青拉拉扯扯,王春蘭大受打擊。
恰巧趙滿倉那時正在追她,她想趕緊擺脫失戀的陰影,心灰意冷之下嫁給了趙滿倉。
這一嫁就折磨了她一輩子。
而這件事連她最好的閨蜜於秀梅都不知道。
於秀梅看著王春蘭僵硬的嘴角,立馬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
她們兩個當姑娘那會,是關係最好的時候,幹什麽都要一起。
可自從王春蘭嫁人後就變了,十句有八句都是在說老公孩子,每次她約她出去玩,不到半個小時就要說回家給兒女洗衣做飯。
時間久了,於秀梅心裏也有個疙瘩。
當她說給王春蘭聽後,對方總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她:“丈夫兒女就是女人的天啊,我們嫁進別人家,不給老公孩子做飯、不懂得伺候公婆,要被趕出家門的!趕出去就變成沒人要的破鞋,那是被人戳脊梁骨的!”
說到最後,王春蘭竟反過來勸她要勤快點,最好一次能生個兒子穩住地位。
於秀梅不敢相信曾經好友變成這樣,但她也改變不了王春蘭的想法,漸漸的兩人就疏遠了。
兩個姑娘本來是同個單位,住同個職工大院的,最後王春蘭為了回歸家庭伺候兒女,竟把單位分的房子賣掉,搬到鄉下去了。
一晃好多年過去了,這是兩人頭一次見麵。
就算當年鬧得不愉快,老友相聚,依舊倍感親切。
【於秀梅是個好人!上輩子雖然她和女主漸漸疏遠,可最後女主入獄時,是於秀梅通過關係上下打點的。】
於秀梅想說點什麽補救,卻沒想到王春蘭忽然雙手掩麵哭了起來。
於秀梅手忙腳亂地給她擦淚,“你發生了什麽事兒,慢慢跟我說,我有能力夠得上肯定幫你!”
王春蘭抬起通紅的眼眶看她,上輩子自己是被趙家那群吸血鬼蒙蔽了眼,才會疏遠人生摯友。
重來一世,她要改變這一切!
她緊緊地抱住於秀梅:“這些年我一直想和你聊聊當年的事,今天終於鼓起勇氣……秀梅,是我對不起了你。”
此話一出,於秀梅也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