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蘭從醫院出來後,並沒有急著回家,她去大院裏找了於秀梅。

碰巧秀梅的老公鍾建平也在,他挎上工具包正準備出門,看到王春蘭後愣了一下。

媳婦的好閨蜜王春蘭,以前嫌棄他性格老實木納,比不上她丈夫趙滿倉會說話。

再加上他是機械廠工人,身上有股嗆鼻的機油味,她老是捂著鼻子嫌棄說他邋遢。

總覺得秀梅嫁給自己是受委屈了,所以一直對他沒有好臉色。

秀梅夾在好友和愛人之間很為難,曾經多次創造出機會,想讓他們和平相處。

可惜王春蘭不給麵子,有次他們聊著聊著王春蘭就忽然冷了臉,緊接著和秀梅爆發出激烈的爭吵。

再然後,鍾建平就很多年沒見過她上門了。

此時王春蘭登門拜訪,鍾建平猶豫了一下,出於禮貌教養,還是同她打了聲招呼。

就在他以為王春蘭不會理會時,她卻揚起一抹微笑:“是建平啊,這麽多年沒見你還好吧?聽秀梅說,你現在不在機械廠上班了,出來自己單幹開了個店鋪,幹起家電維修來了?”

王春蘭語氣稍作停頓:“以前咱倆是有些誤會……哎,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你是不是要去店裏了?祝你生意興隆啊!”王春蘭大大方方地開口。

鍾建平沉默了一會,嘴笨的他不會說什麽好話,朝王春蘭點了點頭。

等鍾建平走後,王春蘭指著他背影跟秀梅說道:“你男人雖然不愛說話,但我瞧著他這麽多年一直對你溫柔體貼,是個老實本分、靠得住的男人!”

於秀梅驚訝地看著好友:“你以前不是嫌棄他嘴笨,說話無聊沒有情調?說跟這種男人在一起非把你逼瘋不可,覺得趙滿倉說話比他風趣幽默多了!”

一提這個上輩子捅她刀子的畜生,王春蘭頓時感覺晦氣。

她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以前是我瞎了眼,才看上趙滿倉那種油嘴滑舌的,現在想想,當時他追我滿嘴的花言巧語,專騙我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分明是衝著我家產來的,一點都靠不住!”

於秀梅笑著打趣她:“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呢,現在都成半老徐娘了。”

王春蘭叉著腰,假裝發脾氣:“好啊,你現在膽子大了敢笑我!”

兩個人你追我趕鬧成一團,王春蘭想起上門的目的,停下手開始說正事。

她把劉麻婆和何家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述出來。

於秀梅了然地點點頭:“你放心,我不會和他們走的太近,對外也不會說出我們倆的事。”

她看了眼敞開的院門,扭頭左看右看,起身把院門關上。

壓低聲音跟王春蘭說:“要是劉麻婆和何家那邊,又鬧出什麽事牽扯到你,我第一個就去小河村裏跟你說!”

王春蘭感激地握住於秀梅,“秀梅,男人是靠不住的,果然還得靠自家姐妹。”

“那是當然的!”於秀梅驕傲地揚起下巴。

王春蘭和於秀梅商量好後,往漁家村趕。

孫燕拜托她的事情她還記著,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她得去漁家村看看螃蟹捕撈進度。

到周勝利家時正值下午,暖洋洋的陽光灑落在滿院子裏,表嫂臉龐柔和,低垂頭坐在院裏編織蟹籠,一雙巧手編得飛快,小虎小龍在旁邊玩泥巴。

表嫂看見王春後,嘴角抿成一個小小的弧度,友好地向王春蘭打招呼。

憑心而論,表嫂除去剛開始和王春蘭見麵的劍拔弩張,她實在算得上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女人。

王春蘭看著這一幕,忽然感到有些歲月靜好。

此時,周勝利戴著軍綠色解放帽,拎著蟹鉗準備出門。

他看到王春蘭笑著說:“春蘭你來的正好,我正要跟集體大隊去收蟹籠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

王春蘭欣然應允,她雖然小時候經常來漁家村,但還沒趕過海呢。

周勝利給了一身舊衣服讓她換上,“那成,你把這身衣服換上就出發,免得一會兒把衣服弄髒,衣服是你表嫂洗幹淨的,放心穿!”

王春蘭點點頭接過,衣服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雖然舊得發白,卻足以見主人的幹淨勤快。

周勝利見王春蘭換好出來後,正準備要帶她走。

王春蘭卻讓他在門外等她,神神秘秘地去和自己媳婦說悄悄話。

周勝利撓撓頭,摸不著頭腦,還是乖乖出去等候了,反正他表妹做什麽都是對的。

王春蘭壓低聲音問表嫂:“表嫂,羅桂香和趙誌剛來找過你嗎?”

表嫂停下手中的活,搖了搖頭:“沒有,我本來想等他們再來找勝利要錢後,就按你說的去做,可不知道為什麽,這段時間他們一直沒來。”

“那是因為他們搬到縣城去了,所以最近才沒來。”

王春蘭告訴她原因,而後又叮囑她:“但是你不要放心警惕,依照這兩頭白眼狼的尿性來看,我猜得沒錯的話,過不了多久就要上門找你了。”

表嫂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王春蘭逗弄小龍小虎玩了會兒後,瞥了眼低頭在編蟹籠的表嫂,走進堂屋,往桌上的搪瓷缸下壓住一百塊錢。

她看著表哥家一貧如洗的屋子開始歎氣,這都是她兒女造的孽啊。

自己忍著惡心也要把他爛攤子收拾幹淨。

等弄完這些事後,王春蘭就跟周勝利去收蟹籠。

岸邊,漁民們麵色不佳,紛紛用不善的眼神打量著王春蘭。

勝利這個不要臉的表妹,怎麽又來漁家村!

肯定是知道勝利替老板打工,掙到了大錢,又帶著兒子來惦記他的錢。

大夥們想起就是她兒子霍霍勝利一家,害得勝利媳婦時不時撿廢品養兩個孩子,真是氣得牙癢癢。

他們捕撈的海貨本來要爛在家裏,是老板出錢替他們賣出。

長期處於貧困的漁家村因為老板的收購,現在日子過得越來越有盼頭。

但他們見不到老板本人,許多漁民心裏頭,都把勝利當成了老板的替身,是漁家村的大恩人。

要是王春蘭真敢惦記勝利的錢,這次就算勝利再攔著,他們也要扒了她的皮!

大夥們盯著王春蘭的眼神都快冒出了火星子。

有些小年輕滿腔義憤,甚至舉起魚叉,高聲大喊:“你兒子不要臉在勝利家扒拉錢的事忘了?現在腆著個臉又來?”

年紀大的差點啐王春蘭臉上:“你家是缺糧票還是缺錢了,非要扒著勝利家不放是吧?我們漁家村廟小,忍不下你這種不三不四的人!”

“你再踏進我們漁家村,我就叫媽祖娘娘劈死你!滾遠點!”

王春蘭清楚漁民們憤怒的根源,自個倒覺得沒啥。

但周勝利忍不住了,他握緊雙拳,心中燃起一股衝動。

他要說出真相,春蘭才是收購海貨的老板!

一個箭步衝上前大喊:“大夥們你們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