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聽沈映雪這樣說,勉強一笑道,“你活到我這個年歲就知道了,長命百歲不是什麽好事!”

看著丈夫兒子一個一個死在自己的前頭,不能行走,宛如廢物一般。

這樣的事情,老祖宗不希望沈映雪經曆。

她看著沈映雪雙眼含淚,笑道,“你哭什麽?我這個年歲,就算明個兒死了,也是喜喪。”

沈映雪哽咽道,“哪裏是喜喪了!”

老祖宗的葬禮,方氏以老祖宗遺言為借口,沒有大辦。

葬禮結束之後,方氏立刻清點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收入庫中。

霍俊北不阻止也就算了,還幫著方氏。

她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心寒。

她記得老祖宗去世時,霍行宴似乎不在府上。

她好像是去了江南治水。

回來得知霍俊北沒有好好辦老祖宗的葬禮,氣得大罵霍俊北。

兩人吵了一架,吵到霍行宴提出要分家。

但沒過幾日,兩人就和好如初。

如若她的猜測不假,那他們和好如初,想來是有徐柔兒從中周旋的緣故。

好啊,徐柔兒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當了多年有名而無實的大嫂啊!

老祖宗看沈映雪傷心,就道,“我就這樣一說,哪裏立刻就去了。”

她握住沈映雪的手,“在府中,我能托付的人不多。我東西,給於姨娘一部分,給行宴留一部分。”

老祖宗口中的於姨娘是霍行宴的生母。

“他們挺不容易的,你留一份。再留三千兩銀子,兩個姑娘的陪嫁,容哥兒娶妻,各分一千兩。你嘛,我在京郊有幾塊地,和你的莊子是連著的,到時候你就拿走那幾塊地。”

她看向蘇媽媽,“還有這些跟隨我多年的人,我會留一部分。剩下的,你就歸入庫中,別讓你婆母經手。”

沈映雪越聽越傷心,她垂眸遮掩住眼淚。

老祖宗見她實在是難過,就不再說了。

本來這些不應該托付給她的,畢竟她上頭還有婆母。

但她實在是無人可托付。

老祖宗撫摸著她的背,安撫她道,“我這把老骨頭,估計還能活幾年,那會現在就死了。”

這句還能活幾年,直接往沈映雪的心窩上戳。

她更加止不住眼淚。

老祖宗勸慰了幾句。

沈映雪為了不讓老祖宗擔心,勉強止住眼淚。

她接過蘇媽媽遞過來的手帕,抹了抹眼淚。

她啞著聲音勸道,“您說的,我都記住了。但您是個有福之人,壽命還長,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活在當下最要緊。”

她知道,老祖宗若是有其他能托付的人,就不會來托付她這個有婆母壓著的孫媳婦。

比起年不假年,如今老祖宗無人可依的樣子,更讓她傷感。

她勸老祖宗活在當下,就是想告訴她別想這些。

多想隻會徒增煩惱。

老祖宗見沈映雪紅著眼睛勸她活在當下,就覺得好笑。

她對一旁也在擦眼淚的蘇媽媽說,“你瞧她,才那麽大的一個人,就對我說活在當下。也不知道是哪裏學來的詞。”

蘇媽媽笑道,“國公府的姑娘也是識文斷字的,自然是同先生學的。”

老祖宗攬住沈映雪逗她道,“你這樣活潑,不像是會安安靜靜聽先生教導的。現在看來是我淺薄了,你和先生學了不少道理。”

沈映雪眼睛還泛著紅,得意道,“那是。”

老祖宗見她得意起來,就知道她難過的勁過去了,“你瞧瞧,說你胖還喘上了。你怎麽就不同先生學學謙虛呢?”

“我對他人當然會謙虛,對您嘛。您那麽喜歡我,我就不和您裝模作樣了。”

老祖宗點了點她的鼻子,對蘇媽媽說,“你聽聽,我都快說不過她了!”

“那還不是老祖宗愛重夫人的緣故。”

沈映雪見蘇媽媽支持她,就從老祖宗的懷裏探出頭,得意的看向老祖宗。

老祖宗笑罵道,“你別順著她說話,她聽完更加得意了。”

沈映雪和蘇媽媽陪著老祖宗又說了會話,直到她睡下了,沈映雪才離開裏間。

她往門簾那走時,蘇媽媽快步跟上來,“今日老祖宗的話,想來是思量多次才同夫人說的。”

“她也是沒什麽能托付的人才同夫人說的。”

沈映雪歎了口氣,“我問過王大夫了,祖母的身子還好。”

“媽媽也別在祖母麵前提起這個,免得她多思多想,這樣對病情更無意。”

丫鬟掀起門簾,她走出門,對蘇媽媽說,“你回去照顧祖母吧,不必跟著我了。”

蘇媽媽對沈映雪行禮。

門簾落下,沈映雪走下台階,沒有直接出壽康院,而是去了霍行宴的屋中。

她進去時,霍行宴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竹青和橙丹兩位丫鬟在一旁守著。

沈映雪走到霍行宴的書桌前坐下,見他要起身行禮,就說,“不必了。我來是想同你聊聊祖母之事。”

她說完看向夏桃。

夏桃會意退了出去。

竹青和橙丹看見夏桃的舉動後,看向霍行宴,在他點頭後,兩人打開了所有的門窗,走到廊下靜候吩咐。

沈映雪壓低聲音,把老祖宗同她說的事情都告訴了霍行宴。

她之所以會告訴他,是因為她不確定老祖宗過世時,她是否已經找到霍景容離開。

也是為了勸霍行宴走出府門。

她讓霍景然結識李成軒,是想讓霍景然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霍俊北和誠意伯一樣,被削爵。

但這樣一來,老祖宗身為霍俊北的祖母,也不能幸免於難。

倘若老祖宗跟隨霍行宴分家出去,那皇帝就算處置,也會處置霍俊北這一家。

應該不會牽連到老祖宗。

但霍行宴要分家,得先有能分家的本事。

而且還要帶走老祖宗,想來不管是出於孝道,還是顏麵,霍俊北都不會同意。

得讓他不得不同意才行。

沈映雪直接詢問,“你現在是秀才?舉人?”

剛剛不還在說老祖宗遺言一事,霍行宴還想借著這件事套話沈映雪,問出方氏為什麽會典當庫房裏的物件一事。

怎麽就突然問起他的身份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