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方娘子生產那日,應驚塵在宮中被人設計害死,含恨而亡。

同一夜,方娘子難產,雖誕下雙胎,卻因產後出血不治而亡。

應驚塵借玄術複生之後,感念方娘子的恩情,一心想要報答。

他私下與沈明珪商定,將方娘子的屍身尋得玄法養護,葬於陰楊樹下。

以屍養樹,以樹護人,保佑沈明珪生意興隆,保佑方娘子的一對龍鳳胎平安康健。”

鶯時站在雲昭身側,聞言滿臉驚愕,忍不住出聲:“怎麽會?

去年我還聽聞,方娘子與沈明珪一同帶著孩子,搬去了惠州定居。

若是她早已離世,那世人見到的方娘子,又是何人?”

“那是應驚塵尋來的,與方娘子容貌相似的女子,假扮方娘子生活,隻為掩人耳目。”

長生繼續說道,“應驚塵養護方娘子的屍身,並非隻是為了報恩。

他一直想將娘親善魂阿寧,從皇後孟韻寧體內分割出來,給阿寧一個全新的軀殼,讓她遠離惡魂的折磨,安穩度日。

而方娘子的凝魂女體,是唯一能容納阿寧殘魂的軀殼,也是應驚塵唯一能接受的、讓阿寧重獲新生的軀殼。”

“隻是此事耗時極長,需要耗費大量心血與玄力,且必須在此之前,將皇後體內的惡魂消耗至極虛弱,否則以惡魂的強勢,絕不會放善魂離開,甚至會選擇玉石俱焚,與阿寧同歸於盡。

原本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可雲司主毀了引陰楊樹,燒了方娘子的屍身,徹底斷了阿寧的生路,也讓應驚塵的計劃,徹底落空……”

長生跪在地上,聲音沙啞,繼續道出最後的秘辛:

“司主,這隻移魂奪術蠱,是我叔父蘇妄耗盡畢生心血,特意為您留下的。

應驚塵魂體殘缺、玄術邪異,尋常道法根本無法將其徹底斬殺。

唯有以這蠱心為引,先用蠱心破了他的魂體屏障,再用此蠱奪取他畢生玄術修為,才能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複生,徹底終結所有禍亂。”

雲昭垂眸,看著紫檀木盒中那隻靜靜蟄伏、翅泛七彩流光的移魂奪術蠱,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暗藏的玄符,沉吟不語。

此蠱威力絕倫,卻是旁門左道的禁術,以奪取他人修為為己用,違背玄門正道,有傷天和。

若是留存於世,必定會引來更多野心之輩爭搶,釀成更大的災禍。

在滿室眾人的震驚與不舍之中,雲昭緩緩抬眼,眸底澄澈通透,沒有半分對邪異玄力的貪戀。

她指尖掐訣,淩空一引!

從腰間錦囊裏取出一道九天神雷符,此符引天地雷氣所化,至陽至剛,專克一切邪祟禁術。

她將神雷符拋至空中,指尖凝出一點玄火,輕聲道:“燒。”

玄火觸碰符紙的瞬間,金色雷光驟然炸開!

神雷符燃起熊熊烈焰,火光裹挾著雷霆之力,直直落在移魂奪術蠱之上。

那蠱蟲連掙紮都未曾發出,便在雷霆真火中化為一灘青煙,徹底消散無蹤。

長生滿臉愕然,失聲喊道:“司主——!”

那是斬殺應驚塵唯一的辦法啊!

叔父畢生心血,就這麽沒了?

雲昭收回手,神色平靜,轉頭與一旁靜坐的有悔大師對視一眼,旋即道:

“對付應驚塵,我自有正道之法,無需借助這等陰邪禁術。”

“阿彌陀佛。”有悔大師站在一旁,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移魂奪術蠱逆天而行,用之則墮入邪道,縱能一時得逞,終將反噬自身。

施主道心澄明,不為邪術所惑。老衲本還想勸誡施主三思,如今看來,是老衲多慮了。”

長生訥訥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紫檀木盒,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滿心複雜。

這是叔父與應驚塵周旋多年,拚死留下的至寶,也是府君覬覦多年、勢在必得的東西……

叔父一生被其操控,全因此蠱。

他看著雲昭,猛地再次以頭搶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滲出血跡:

“長生自知愚昧,此前助紂為虐,犯下大錯,不懂玄門正道,更不懂為人處世的道理。

長生別無所長,唯獨繼承了叔父的飼蠱之術,此後願洗心革麵,拜在司主門下,潛心修行正道,以飼蠱之術懲惡揚善。

甘願一生侍奉司主左右,任憑司主差遣,替叔父、也替自己,贖清所有罪孽,求司主成全!”

雲昭看著他滿心愧疚、誠心悔改的模樣,眸光微緩,正要開口,便見墨二快步從外走入。

他神色凝重,快步走到雲昭身側,壓低聲音,將急報一字一句耳語告知。

“起來吧。”雲昭淡聲吩咐長生,“你叔父用他的命,換了你的命。你若是跪死在這裏,他的命就白丟了。”

她沉吟片刻,看著有悔大師。“還請大師隨我一同前往,鎮壓邪祟。”

說罷,她轉頭看向屋內的蘇氏與溫氏等人,叮囑道:“即刻關閉昭明閣所有門窗,無論殿外有任何動靜、任何人前來求見,都不許開門,不許外出。

嚴守閣中諸事,直至天明,不得有誤!”

蘇氏與溫氏對視一眼,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著手布置防護。

雲昭不再多言,與有悔大師一同快步走出昭明閣,率領一眾暗衛,朝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帝王寢殿。

燭火已經矮下去大半,燭淚在銅燈台上凝成一灘暗沉的花瓣,火苗在夜風中搖搖欲墜,像一隻快要閉上的眼睛。

殿內死氣彌漫,岫雲沁玉牌的黑芒愈發刺眼。

蕭衍被玉牌抽取生機,早已油盡燈枯,癱軟在地上。

他渾身皮膚幹癟褶皺,發絲盡數花白,氣息微弱得近乎斷絕,隨時都會一命嗚呼。

應驚塵欣賞著蕭衍此刻的模樣,忽然拍了拍手。

掌聲落下,寢殿大門被緩緩推開,兩道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正是薑珩與薑綰心。

薑綰心的肚子,大得不正常。

她懷孕不過數日,可肚子看起來像懷了七個月,甚至更大。

那肚子不是圓的,是尖的,從胸口往下,像一把倒懸的劍,直直地戳出去,將她的腰身撐得變了形。

癱在地上的蕭衍,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看到薑綰心這副模樣,瞳孔劇烈收縮,滿臉都是驚駭。

就連一旁正催動玄術、抽取蕭衍生機的孟韻寧,也驟然蹙眉,停下手中動作。

她冷冷掃了薑綰心一眼,語氣裏滿是嫌惡與不耐:“你弄這等惡心東西來此處做甚?平白擾了布局。”

薑綰心自從被宮裏的人從薑府帶進皇宮,便一直惶惶不可終日。

唯一可算安慰的,便是兄長薑珩一直陪在自己身邊,未曾被分開。

此刻忽然聽皇後這樣說,她呆了一瞬,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開口:“你說什麽?”

薑珩的臉皮狠狠一抽。

原本攙扶薑綰心的手,像被燙到了一樣,下意識地猛地鬆開。

他太清楚應驚塵的手段,薑綰心腹中的東西,絕非尋常胎兒,必定是其煉製的邪物!

應驚塵看了薑珩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沒有說話,隻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薑珩隻覺得渾身一僵,四肢百骸瞬間失去知覺。

他的意識依舊清醒,身體卻如同被操控的木傀儡,無法動彈分毫,隻能任由應驚塵操控,穩穩當當扶起薑綰心,一步步朝著蕭衍走去。

每一個動作、每一步步伐,都完全遵從應驚塵的意誌,沒有半分自主的權利。

應驚塵看著被操控的薑珩,又抬眼瞥了一眼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他聲音陰鷙,字字誅心:“雲昭若是知道,你這與她同父同母、血脈相連的嫡親兄長,馬上就要死了——

你說,她會不會心軟,會不會不顧一切闖進來救你?”

此言一出,不僅薑珩臉色慘白,就連一旁薑綰心也是神色一僵。

他不知道!

應驚塵不知道薑珩的身世!

虧得雲昭信守承諾,一直未將薑珩身世暴露,是以應驚塵如同其他人一樣,都以為他是薑世安與蘇氏所出長子,是雲昭的嫡親兄長!

如若應驚塵知道,他不過是薑世安與一個青樓妓子的私生子,知道他和雲昭根本沒有血緣關係——

他恐怕即刻就會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