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而來的侍衛見著北堂茗那一身被血染就的衣袍,早便在附近弄了馬車而來,風弄服侍著他上了馬車,本來這些都該是秋風所做,隻是如今南平王府的人,誰都不清楚秋風去了哪裏。
唯有北堂茗知道,秋風定是已經落入了宗胥溟手中,此刻怕已是被折磨的傷痕累累。無力的靠坐在風弄細心收拾出來的一個軟墊上,北堂茗微微閉上了眼,然隻一閉上眼,那一個在人眼中帶著神采的男人,卻隻是一個安安靜靜毫無聲息的,像極了死人的人。
“王爺,王爺……”風弄忽然間恐慌起來,不知為何,又一下子想起剛才他一臉的慘白,什麽救一命,什麽死裏逃生他都聽不見了,耳畔也唯有北堂茗那細弱的好似根本不存在的呼吸聲。
北堂茗微微的睜開眼,那狹長的鳳目略一上挑,帶起那一股子魅惑般的慵懶隨意,“怎麽?本王還沒那麽容易死,你哭喪著一張臉做什麽?還有,你好端端的在那裏跑回來做什麽?本王交代你的事情可是辦完了?”
聽著他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風弄遲疑著點了點頭,隻覺得還是那以前的南平王,可是又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王爺?”他有些疑惑的撇撇嘴,“秋風去哪了?聽說他和王爺一起去見了逍遙閣的閣主,他……”
“他麽?”提到逍遙閣,提到秋風,北堂茗那幽邃雙眸中的慵懶倦怠卻是一下子凝了凝,薄薄的唇,隻是漫不經心的一勾,便是一個帶著譏誚和冷寒的弧度,“逍遙閣閣主看他辦事穩重,極是賞識他,便留下他說會話,你一說倒還是提醒了本王,該去接他回來了。”他冷笑著說話,卻忽地將頭重重一仰,靠在了那軟墊之上,一雙帶著魔魅般耀眼惑然的眸子,怔怔的盯著馬車頂,吃吃的道,“本王的東西,又豈容別人染指。”那一字一句,說的極是輕,極是緩,卻讓風弄的心一下子被什麽揪緊了些,全身如墜冰窟。
他才回來,很想問一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會受這樣重的傷,這幾乎是他跟隨在北堂茗身邊,看到過他最為狼狽的一次;為何秋風會不在北堂茗的身邊,他們是發過誓的,除非死,否則決不能讓自己要保護的人受一點點的傷?他還想問的是,為什麽王府裏,沒有了崔慕染,而那本來一天要問到崔慕染幾次的北堂茗,這一次,竟然絲毫未提及。
風弄幾乎是一臉惴惴不安的隨同著北堂茗回府,才進的府門,得到消息的北堂倩和崔煜早已等在了門口,一是為了北堂茗,而崔煜,卻是為了慕染。
“茗,你怎麽了?”北堂倩一眼見著他滿身血色,臉色霎時間駭的慘白,慌忙要傾身上前,卻不料北堂茗將身一側,不著痕跡的躲了開去,北堂倩一臉訕訕的頓在遠處,嘴蠕動著,不知該如何再開口。
崔煜在一旁將小拳一個勁的捏
起又鬆開,整張臉,漲的和他的衣衫一般火紅,“舅,舅舅……”他緊緊咬著唇,待見著北堂茗似乎輕聲嗤笑便要離開,他慌忙緊張兮兮的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衫,“哥哥呢,慕染哥哥呢……她去哪了?”
“慕染哥哥?”北堂茗本已要跨步的腳驀地一頓,蒼白的臉上,似乎閃著一團朦朧的光輝,隻是那幽邃的眸子裏,隱隱然晃過一抹詭異到了蠱惑人心的笑意,“那是誰?本王聽也未曾聽過。”冷笑著慢慢掃落了那隻小手,北堂茗笑的輕佻,“崔煜,惹惱了本王,你不會好過,所以,不要再想些有的沒的來本王這裏胡鬧。”
他此話一出,不僅是北堂倩愣了,風弄懵了,竟是連王府中的一幹侍衛下人都怔住了,怎麽可能,竟然對崔慕染這個名字,沒有任何的悸動,他的眼,波瀾不驚的看不出任何的嫌隙。
這些日子裏,他們早已在心中達成了一個共識,那便是自家的王爺主子,對慕染有情,憑著北堂茗的手段及魅力,他們兩個必定是會如所有人心中所想那般在一起的,可是為什麽,今日的北堂茗,卻像是根本不認識崔慕染這個人,好似,他的記憶中,從沒有這個人存在過。
曾經眼中的深癡,絕望到了悲涼的深情,曾經那為了追逐崔慕染的心而狠心到傷害自己的南平王北堂茗,似乎在這一刻,**然無存,北堂茗還是以前的北堂茗,隻是卻是沒有了崔慕染一絲一毫氣息的南平王。
風弄的第一個反應,那便是他偽裝了自己的真心,然而那一雙幽邃的眸子,他本來就看不清,如今更像是被什麽一層虛無縹緲的霧氣遮著,隱隱約約的更看不真切。
“什麽胡鬧,慕染哥哥,你認識的,你休要騙我……”崔煜可不管他是怎麽回事,好不容易積聚起來的好脾氣,便這麽快就消磨殆盡,他急的跳起了腳,然而卻根本不能對那一個血色的背影造成任何的影響。
王府中人俱都是一臉錯愕的直盯著北堂茗的身影消失,風弄愣了片刻,終於是想起他身上有傷,慌不迭的跟了上去,也不管北堂茗曾下過不能進他寢居的禁令,然而他一腳跨入,風弄便愣在當場。
他隻見著北堂茗一身血衣,恍若是開在血海中的怒放牡丹,渾身都籠罩著淡淡的金色光暈中,隻是那傾城絕豔的臉上,蒼白之中,疑惑混雜著詫異,在瞬間湧現,他順著北堂茗的視線看去,自是見著了那不合規矩擺放的事物,“這是怎麽回事?”北堂茗眼中飛快的閃過驚異,驟然間轉過身來,血色的逐月長袍倏忽的打開一個璀璨的花弧,“本王不是說過,這裏誰都不能進來麽?怎麽東西都擺成這副模樣?”
風弄一霎時如見著了鬼的表情,愕然的盯著他,卻一時間忘了說話。王爺,這是怎麽了?
北堂茗並未對他臉上的表情太過於深究,
本想要狠狠捏起一樣東西砸向他處,發泄心中突兀盛起的空落落之感,然而手再度抬起時,他卻忽然間如驚雷在耳,整個人都禁不住一顫,他竟然……一伸手,便好似已做了很多次那般動作,毫無一分一毫的生疏澀然,倒像是已然得心應手般,隻是……他愕然的微睜大了雙眼,他竟然,用的是自己的左手。記憶中,他一向用的,是自己的右手。
“王,王爺……”風弄小心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隻覺得心中駭然,這個王爺,一臉古怪的,陰森森瞪著自己的左手做什麽,那眼神,凶狠惘然的像是有要把自己左手跺了的衝動。“呃,王爺,還是風弄吩咐人把這些擺放回原來的位置吧?”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這些都是北堂茗自己的傑作,隻是他們才想不到一日未見,有人便已然改變。
眸光飛快的一斂,北堂茗臉上忽然現出恍如冰寒乍裂般的笑,冷則冷矣,卻也是沒有絲毫溫度而言,輕輕的勾唇一笑,他忽然間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的左手細細的看,好似歎息般又像是婉轉輕顫,“不用了,你先出去吩咐馬車,今晚我們便去莊王府,接秋風回來。”
“是……”風弄擔憂的看他一眼,便悄然的退出,隻是心中懷著僥幸竟沒讓北堂茗發現他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寢居的事實,他緊握的手心裏,便俱都是汗,隻是他倉惶著急走出寢居,卻沒有見著那倏忽轉過身的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
背著手,虛軟無力的身子,終於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一點點順著桌腳,緩緩滑落下來,頹然倒地間,他的手指微微一曲,那半敞開的門便倏地一聲緊緊關閉,隻餘下一聲接過一聲的吱呀吱呀。
身子忽冷忽熱間,好似置身在冰火兩重天,一半是如火般的炙烤,一半是冰寒透骨。
緩緩的扶著桌腳站起身來,他恍如失去了神思一般,有刹那間的怔顫,姣好卻又蒼白纖秀的手指一點點劃過那盡數被擺放在適於左手拿取的位置上的事物,不由的蔓蔓笑了開來,淡漠的恍若一張網,織著自己的夢,又帶著決絕輕易打碎著別人的。隻是那網上,卻被他帶著妖嬈的笑意,慢慢粹上了毒,不知恩仇,那是否,知是相思染?
豁然間,北堂茗便已是笑的激狂,是那種洋溢在虛空中,卻聽不出任何聲音的笑意,一點點的從他薄唇間悠悠的**了開來,再慢慢的深極瑰麗的容顏,深入骨髓,纖巧的手指驀然間翻飛如花,隻一揚間,身上的那一件被血染就的衣裳便請晃晃的滑落,他低低的笑著,擦著自己的身體,取出平時常穿的衣袍穿上,依然是帶著紫色蒲公英紋路的宮錦逐月長袍,隻是這一件,卻恍如帶著一股子飄渺的煙塵氣。
低眉斂首間,他驀地勾唇輕笑,鳳目微挑間,媚眼如絲,妖瀲灩魅間,動人心魄,於蒼白間,卻更見一抹狠戾和邪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