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癱軟在地的慕染,卻在聽到阡陌離這三個字時,猛然間,將眼瞪的大大的,清冽的眸子裏,一道冷寒盛起,阡陌離……煙娘,她要這麽多阡陌離做什麽?她忽然間想到了一陣可能,那從來堅強偽裝著自己的外殼,卻在這一瞬間有了鬆動,竟在心中,閃過驚懼的漣漪,“不,不,我不要阡陌離,我會忍受的住的,不要阡陌離……”她忽然間哀哀的看向了大夫,心中,竟然已是隱隱猜到了煙娘要阡陌離的用意。
她驀地抬眸凶狠的看向煙娘,她竟然,要這般對待自己……
“這……”大夫一時看看這個,一時又瞧瞧那一個,然而,這裏的氣氛太過於詭異,自己的命,似乎又隨時捏在煙娘的手裏,他不敢太過於妄動,隻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慕染那樣哀求的眼,卻像是一根針,在他心頭發顫,他剛要開口,說不用阡陌離時,水兒,卻已經捧了些許的阡陌離而來。
“姑娘……”水兒小心翼翼的走近,雙眼並不敢去看慕染,隻是捧著阡陌離要交到大夫手上之時,豈料煙娘忽然間笑出聲來,“水兒,把阡陌離給我。”
在迷牢裏的幾人俱是一怔,水兒和大夫眼中閃過疑惑,卻根本不知道煙娘的用意,然而慕染,卻猛然閉上了眼睛,完好的那一隻左手,已是狠狠的掐進了自己那一條已經廢了的右手,痛徹心扉,心中更是陰冷絕望,煙娘,你好狠的心……
煙娘見水兒隻是呆愣著,並不動作,麵上一冷,快步的走上前來,將水兒手中的阡陌離奪了過來,忽然間陰笑著轉過身,盯著躺在地上,不再發出任何聲響,亦無任何動作的慕染,輕輕一笑,“少爺,瞧煙娘對你多好,這阡陌離,可是個好東西啊。”
深深呼了一口氣,慕染悠悠的睜開了眼睛,那眸子裏的亮色混雜著驚惶無謂而來,慢慢的褪卻,又被染上了一層奇異的琥珀色光輝,銳利清涼,亦帶著些許的冷傲張揚的譏誚,“你不過是想讓我生不如死,阡陌離……”她忽地冷笑一聲,艱難的,緩緩坐起身來,“你是想讓我服食阡陌離上癮吧?”
她說的平靜,像是在述說著別人的一切,嘴角之上,不知因何緣故,又浮現了一抹讓人熟悉的淡笑。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自己學會了狠心,對有些人如是,對自己,更是如此,不管過程如何,隻要結果令人滿意,她不在乎對自己太過於狠心。
“少爺果真是少爺……”煙娘微微笑著,不住的搖著頭,冷笑著蹲下身,到了她的麵前,一根手指,細細的摩挲著慕染唇上的輪廓,目現迷離,“隻消想一想,便知道了煙娘的想法,聽說少爺極是反對阡陌離就是因為太過於讓人上癮,繼而無望的沉淪,那麽,讓少爺親身體會一下如何?”
慕染靜靜的看了她片刻,眼中的所有情緒在一瞬間急劇的一攪,慢慢的沉寂下來,凝成一種安寧靜謐到了清澈透亮
的顏色,“試一試,也不是不可以……”清清淡淡的說出了口,慕染的左手,卻在無人注意的暗中,緩緩蠕動著,移向一個事物。
從未想到這個時候,她竟然還能如此鎮定,是已然絕望,還是想著耍什麽花招?
煙娘忽然輕佻的捏起了她的下巴,猛然間轉過了頭,凶狠的瞪向了已經呆愣在了一旁的大夫,口氣之中,是異常的冷冽,“怎麽?我請你來,是為了讓你看好戲的麽?”
大夫早就看呆了眼,此刻忽然間回過神來,心中竟一下子起了震顫,無意中一陣陰風而過,他竟感覺後背已經一陣冰涼,身為大夫,他不會不知道,染上阡陌離的後果,愈見的沉淪,若是沒有阡陌離解癮,若是繼續服食,那麽這個人,也便是毀了……
生不如死,死不如瘋啊……
“姑……姑娘……”他還待想開口說幾句,期望能讓煙娘改變主意,眼角餘光卻已經瞥見到煙娘眼中那隱隱然的殺意,讓他駭的不由後退一步。驚慌失措間,一個帶著些許清淡的話語,含著沙啞的聲音傳來,“麻煩大夫幫我接骨。”
大夫一愣,接觸到煙娘那帶著威脅的眼神,慌忙跪坐下來,連連道是是是,一邊忙不迭的在她手上查看著,尋覓著最恰當的時機。“來一個人,幫我扶住她的身體,不要讓她亂動。”他才一開口說話,一邊的水兒慌忙亦是蹲坐下來,卻不敢去看煙娘的眼,隻是死死的抱住了慕染的後背,將頭埋入她的長發之間,不再說話,隻是緊抱著慕染身子的手,卻是在不住的顫抖。
慕染有所察覺,卻並不開口點破,心中早已百轉千回,隻要上癮不是很深,就能戒了不是麽,這麽一點能耐,自己應該還是有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她要出去,她要自由……
不經意間,忽然鼻尖問道一陣沁人的芬芳,微側眉,便見著笑吟吟的煙娘,手裏捏了一小塊的阡陌離,遞到了自己的唇邊,那聲音,溫柔的竟像是要讓人化掉,“來……”
眼裏的平靜,依舊無波,慕染微微張嘴,竟是十分乖巧的含在嘴中,慢慢咀嚼,唇齒間芬香四溢,整個人,似乎飄在雲端一樣,飄飄欲仙……
右手臂上那本來徹骨的痛,全身的不適之感,似乎也在瞬間被抽離,現在的自己,隻剩愜意。
原來,這就是阡陌離的滋味。
原來,這就是愛上阡陌離的人所能感受到的,當真是,銷魂。
煙娘滿意的看著她蒼白的臉慢慢浮現起一抹誘人的紅暈,看著她清澈的,毫無一絲雜質的眼眸,慢慢的如浩渺煙波一般沒有清明,隻剩迷離。
那樣淩亂的發絲一簇簇一縷縷的貼在額際,貼在因為滿臉的汗而有所濡濕的麵龐,在略帶著暗夜腐朽奢靡的氣息中,竟然是魅惑的妖嬈。
煙娘看在眼中,亦是有所怔怔,然而隻一刹那,腦海中卻隻餘下一個聲音,思逸死了,他死了,
是崔慕染殺了他,是眼前的這個人殺了他……
想到這裏,所有的理智似乎都要從腦海中撤離,眼中突然盛起一大片的冰寒,幾乎怨毒的一把捏起了她的嘴,趁著心中那一股怨憤歹毒,將手中的阡陌離,不管量多會引起的後果,一下子都盡數塞入了慕染口中。
慕染拚命的掙紮著,但那樣排山倒海而來的快感和愜意,卻每每都讓她無力。
恰在這時,大夫剛巧找著接骨的最好關口,兩隻手猛地一陣擺動,隻聽“哢嚓”一聲,脫臼的手骨已經接上,隻是慕染的身體在這一刹那,忽然引起一陣劇烈的**,不住的抽搐著,竟是連臉也似乎帶著扭曲。
一時間,她的力氣忽然大的驚人,左手猛然出力,撞在了大夫懷裏,毫無防備的人竟被她的手撞的一個踉蹌,跌坐在了地上。
忽然間他猛地睜大了雙眼,隻因為眼前的這一副景象,是如此的讓人驚駭恐懼和震顫。
煙娘的手不住的捏緊了慕染的脖頸,又放開,卻是拚力的想要讓她將滿嘴的阡陌離的吞落肚中。
而慕染那一隻並沒有受傷的手,卻在不住的揮舞著,想要掙脫,然而,整個身子,卻因為那如此大劑量的阡陌離而呈現那樣瘋狂到了異常的激動,臉頰帶著一抹奇異的緋紅,雙眸淒清迷離的讓人隻想無盡的沉淪……
整個人,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疼痛,隻是,那樣想要沉溺的身體,就好似你在柔軟的手中,被那樣溫柔的包圍,然而,現實是如此的殘酷,就算心中清明如鏡,那樣的溫柔隻是一個陷阱,隻因為那溫柔的背後,就是永遠的絕望和沉淪墮落。但她,卻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根本不能有任何的反抗,要深沉入底。
“你,你……”大夫愣愣的瞪了這樣的場景片刻,忽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跳了起來,撲上去想要將煙娘拉開,“你瘋了,這麽多阡陌離,會出事的,你想毀了她,你會毀了她的……”
他用力的想要掰開煙娘的手,用力的想要將慕染搖醒,然而,已經明知結果是什麽,他卻隻能漸漸的無力癱軟下來,阡陌離……已經全部咽下去了,這個有著蓮烙,有資格是聖女的人,怕是從此,要毀了在阡陌離上。
沒有注意到身旁大夫麵如白紙的狼狽,煙娘卻仍是死命的捏著慕染的下顎,她閃動著嗜血光芒和瘋狂的眼,在看著慕染一點點的萎靡下去,一點點的在眼中再難找到那一絲清俊冷冽和傲然,再也看不到她嘴角那樣上挑的一個似笑非笑,麵對自己時,卻永遠帶著譏誚的弧度,這樣子的慕染,似乎墮落的,連一個妓女都比不上,這樣的認知,忽然讓她興奮的隻想仰天大笑起來。
她要看到崔慕染因為阡陌離的癮上來時,那樣匍匐哀求著自己施舍她一點阡陌離,她要看到崔慕染那樣落魄痛苦卻又想要沉溺的模樣,若不是她瘋了,那便是,崔慕染,她活該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