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是崔慕染,崔家的少爺,還有崔家需要你,你怎麽可以死?”水兒不想看她一心尋死,一把攥著她的衣衫,她幾乎是生拉硬拽的,想要將她拖離,然而忽然間“轟隆”一聲巨響,橫梁突然間墜落。
“小心……”她驚叫出聲,本想要帶著慕染一起逃離,卻終究是慢了一步,被那橫梁一下子砸中了後頸,霎時間,後頸處散發出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
慕染的右肩亦是被那橫梁砸中,隻是那手本來就沒有了感覺,如今這一撞,她都隻能聞見那一股焦味,竟隻感到一陣虛脫無力來。
“你,你怎麽了?”強忍住渾身的難受,和心中的悲涼,慕染費力的挪進了水兒身旁,隻是捧起她的頭時,才發現,她已是氣息奄奄,唇邊的一抹血紅,在火中,是那樣的顯眼,慕染怔了怔,卻忽地尖叫出聲,“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不要讓我感激你,不要,不要……”
“對不起,咳咳咳……”水兒眼中閃過一陣無奈,她本不想為了慕染,付出任何的代價,隻是上天似乎看不過去她們這般的折磨崔慕染,才叫那一根橫梁砸中自己的麽?
原來,自己一直惴惴不安,卻是因為已經有了預感,預感自己,將要死去,隻是自己才十八歲啊,還沒有活夠啊,是因果報應,是罪有應得,可是她也不甘心啊。
“崔慕染……”眼中的不甘,是那樣的深刻,水兒死死的抓緊了慕染的手,好似要拚盡一生的力氣,再難放手,“我還沒有活夠,還沒有幸福的笑過,更加沒有,找到一個心愛的人,共白頭……”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慕染見她全身不住的哆嗦,嘴角的鮮血,是那般旖旎的緩緩滑落,帶著詭異到了深寒的地步,“為什麽要過來,你沒有對不起我,不是你,你沒有的……”她拚命的搖頭,右手沒有力氣,就用左手不住的半抱著她,半往屋外移去。
水兒已經察覺到了她的動作,想不到世間的事還真是諷刺,前一刻,還是她水兒那般費力瘋狂的想要拉她出去,如今,這人卻是生生調轉了身份,“不,我不是有意要救你的。”她唇上忽然笑開了花,帶著些許的狡黠和複雜。
“我的命,不該這麽輕易沒了,所以,你要補償我……咳咳咳……”
慕染一怔,然而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你說,我也不喜歡欠別人的,隻要我做的到,我便會盡力辦到。”
左手的手腕突然一緊,卻是水兒用了最後的死勁,狠狠的捏牢了,另一隻手,卻是從懷裏顫抖的伸出,帶著些憐惜,輕輕的放落在了右手上,那個猙獰的劃痕之上。
“你想死,我想活,從今以後……你的命,便是我水兒的了,你代替水兒活下去,活下去幸福,活下去與人共白頭……這是水兒一直以來的心願,一直以來的……”水兒並不阻止慕染那看似似乎無用的動作,隻是那樣輕柔的將手覆在慕染右手腕上的那一道傷口,斷斷續續的道,“記著,從今後,不僅是崔慕染,你的命裏,還欠著一個我水兒的……”
“水兒,水兒……”
她的氣息,越來越的紊亂,隻是唇邊綻放的笑容,卻是溫暖至極的,那一隻手,還那樣溫柔的覆蓋在了慕染手腕的傷口處,繾綣著的,竟然將那血奇異的一點點的止住。
“你,你發誓,發誓……”
“水兒,不要死,不要,好,我發誓,我崔慕染指天為誓……”慕染緊緊的捏起了水兒的手,一起指
天為證,“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崔慕染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輕言尋死,便是像豬像狗,也要拚命的活下去……”
“好,好……”水兒輕輕說著幾個好字,想要對著她笑,然而,卻終究含著笑,緩緩閉上了眼睛,“其實煙娘姑娘她,一直以來都很苦,能不能,原諒她……”
“不要死,我已經發誓了,為什麽,為什麽還要死……”那本溫柔覆蓋著她傷口的手,終歸是無力的下垂,慕染尖聲哭喊著,不顧一切。
“唔唔……”
驀然間,火海之中,一道帶著詭異的身影倏忽一閃,卻是極快無比,又是那般準確的輕易抓了慕染的身子,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往後頸重重一擊,便隻聽得她發出一聲悶哼,便再無聲息。
越顯白的天色下,也隻有那一處濃煙翻滾,和那一地的火光四閃。
待有人發覺後,屋子,竟燒的差不多了。
一夜之間,帝都便已是傳遍。
飄紅院花魁煙娘的居所,在一夜之間,被火燒的幹淨。
火中喪生的,是煙娘的貼身丫鬟水兒,和兩個本是守在房門的打手,隻是在火海中喪生的,似乎還有一人,是在被燒死前死的,胸口的傷口很深,還被人刻意的攪晃過。
一時間,帝都裏流言四溢,各種版本的說法,都紛紛而至,然最讓人信服的,竟然便是煙娘的貼身丫鬟水兒,竟癡心妄想的搶自己主人的恩客,不成之下,兩人爭執間,竟將房子都點著了……
“王爺,王爺……”已經有侍衛聞聽了消息,急匆匆的快步進來稟報。
北堂茗自從飄紅院回來後,卻是在牡丹花下,靜靜的站到了天色,紫色的鬥篷長袍還未除下,那披散的長發亦未有綰起,隻是從裏麵散落出來幾縷,那幽黑深邃的眸子裏,淡淡的閃著幾許複雜的光芒。
“什麽事?”他聞言也隻是怔怔的開口,卻並不抬頭。
侍衛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他,王爺已經有這樣的姿勢好幾個時辰,卻沒有動過分毫,秋風也不在,不知去做了什麽,若不是王爺曾吩咐下來,帝都裏,不管是哪裏發生了些什麽,都必須要讓王爺知道,他也不必如此進來,自討苦吃。
“是,是這樣的,飄紅院著火了,燒死了人。”
北堂茗聞言一怔,瑰麗絕世的容顏之上,帶著一抹懨懨,他將手撫上了那一大叢牡丹的枝幹之上,微微的摩挲,“飄紅院?燒死了人嗎?”他似是無神的一問,然而,聽到飄紅院三字,卻猛然一驚,手已是禁不住心中的劇顫而猛地一緊,“哢嚓”一聲,那些個粗壯的花枝,已經應聲而斷。
一朵朵還尚自帶著些許重量的牡丹輕飄飄的墜落,在空中打著各自該有的弧度,“你說什麽?飄紅院,著火了?”雖然心知慕染是那樣心高氣傲的人,雖然明知帝都的女人,視清白為一切,他也早知她不會想要苟活,隻是冥想中和現實聽到的,卻是有著那樣大的出入。
為什麽,他沒有感覺到開心,為什麽,心中還是那樣的疼,那樣的痛,就好似,心也要隨著那大火,被炙燒著,炙烤著,沒有一處完好。
“燒死了人……”他怔怔的轉頭過來,死死的看著他,“哈哈,你說燒死了人?”
“王爺?”侍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如此失態的北堂茗,不由的有些心悸的想要稍稍後退,卻不料北堂茗早先一步,狠狠攥住了他的衣領。
“說,說清楚……
”那樣帶著陰冷絕情的聲音,幽邃的雙眼中,有紫芒在慢慢的隱現,夾帶著如他在戰場一般的狠戾和嗜血,這個時候的他,竟給人以一個毫無鮮血染身時血腥的死神。
“是,是……”侍衛心中駭然,哆哆嗦嗦的將今早才發現的一切都細細說來,一個字也沒有隱瞞,卻不料北堂茗在聽完一切後,臉上是又哭又笑的表情,最後,竟是渾身無力的一下子癱軟下來,跌坐在了那幾朵牡丹花下。
她在的房間失火了,人卻不見了,水兒死了,她卻毫無蹤影了,那個不知名的人,怕就是那個傻子乞丐吧?她終究是……
隻是,若是她沒死,她現在又在哪裏?若是再見到她,自己是否,還一如既往的,想要了她的命?
自己的心中,明明已經後悔,隻是……
虛空中,忽然一道銳利的寒光一閃,身體幾乎是本能的做出反應,北堂茗輕身一縱,便將那閃著銀光的短箭輕易躲開,已經眼尖的發現那短箭下綁著東西,他緊緊的皺一皺眉,薄唇微微一抿,走向了那隻羽尾還打著顫的短箭。
輕輕從箭上取下那箭上綁著的東西,才一打開,卻又“啪”一聲,飛快的合攏,那上麵,隻有一個鮮血淋漓的大字,“染……”
雖然簡簡單單,但其中的訊息,卻叫人不得不浮想。染……
崔慕染,若是你有了什麽事,我的心裏,將會如何,是不是會絞痛不堪,是不是會心痛難耐,隻是,你的結局,該有我北堂茗來定,誰也控製不得……
他忽然間冷笑一聲,瑰麗的容顏之上,驀然間心花綻放,嘴角的弧度略略張揚,隻見紫袍微揚間,那一個身影,已如紫色大鳥一般,朝著心中的一個方向,疾速而去。
“王爺,王爺……”有人想要阻攔,卻不料“噌”的一聲劍吟,手中的長劍已經被他一把抽離,飛速遠去。
“王爺……”他還待想追上前去,護住北堂茗的安危,卻不料有人出其不意的在他肩上一搭手,低低的開口,“莫要追了。”
“秋,秋風……”
那人一臉的淡然,怔怔的看著北堂茗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遠卻又寂寥,不是秋風是誰。
“他此去,也不知是福是禍?”秋風一臉的平靜,隻是恍惚著說些什麽,手指之上,一滴鮮血緩緩墜落,綻開在了地下。
“秋風,你怎麽了?”眼見他手指之上有血滴落,有人心中駭然,有誰,竟然還能傷的了秋風,秋風卻並不為意,隻是淡淡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中有些許的落寞,這世上,除了自己,也唯有你,才能傷的了我,茗,你可知道?
“派人去崔家吧,按照爺原先的計劃。”秋風忽然長歎了一口氣,沉聲吩咐。
“是……”
持劍在手,北堂茗踏風而行。
那一紙上血的鮮紅,有刹那間,震撼了他的冷心腸。
崔慕染,她還不能死,還不能。
手中驀地一緊,他忽地停落下來,就著那張紙,慢慢的展開,對著那紙上刻意寫的歪扭的字跡,忽地將紙緩緩靠近自己的鼻端,一股似曾相識的蓮花清香,淡淡卻,聞在鼻端,卻是那樣的濃烈,為什麽?會是如此?
額上的牡丹刺青,忽然間不易察覺的微微一顫,幽邃的鳳目中,那幾點妖嬈混合著冷酷猛然間襲來,捏著紙的手,豁然間一緊,他薄薄的唇,已是緩抿著,微牽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回去,再找你算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