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城臨時駐軍師部,電話鈴響起“叮鈴鈴……”
參謀接電話後報告:“晏師長,長官部電話。”
晏師長接過電話:“是!是!”
放下電話說:“副師長、參謀長過來,其餘的人出去。”待參謀人員走後,師長說:“共軍拿下了廣州,我們的後院受到極大威脅!”
“啊?!”兩人大吃一驚。
晏:“當年的法國人,為自己的“馬奇諾防線”沾沾自喜,德國人避實就虛,來個大包抄,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防線的人員、裝備輕輕鬆鬆裝進了口袋!今天,這一幕即將在我們麵前上演!”
參謀長:“媽的,老子們還在為川軍守門戶,自家的後院都難保!”
晏:“幸虧現在信息反饋快,不然,我們無家可歸了。長官部命令:移師宜賓、瀘州一線,隨時策應廣西。”
參謀長:“好久行動啊?”
晏:“三天準備,第四天一早出發。”
參謀長:“時間太緊。我們的部隊很分散。”
晏:“布置吧,隻說移師,其他不談。”
“是!”
雷正陽,陳雲秋等接到報告:敵人的二線兵團在收縮、集結。
雷:“收縮、集結?”
陳:“敵人可能要移防,說不定解放軍會馬上入川!”
陳雲秋、雷正陽簡短商議後,陳:“命令!各中隊人員迅速集結,對撤退中的隊尾之敵、孤立之敵、弱小之敵、零散之敵予以截擊!奪取其軍需、輜重,武裝我們自己!命令接受改編的國民兵以自己所在地為依托,伺機消滅撤退途中的散兵遊勇和有絕對把握吃掉的敵人。”
大部隊撤退,總有各種各樣的掉隊人員和逃兵,還有分散在各地的零星小部隊。
秦峰隨夏永發支隊行動,他們分派人手在前後的山上偵察警戒,大部潛伏於丘陵深處待命。敵人從他們眼前走過,一個上午,絡繹不絕,直至午時,大隊才見了尾。麵對敵人的隊尾,秦峰沒有下令動手,敵人前後聯係緊密,一旦打響,前麵的敵人回師救援,來個反包抄,對他們極為不利。畢竟自己隻有七八十號人,這可是敵人的正規軍!他得等待更好的機會。
下午一點多,又一隊敵人露頭了,隻有一個連!後麵沒有部隊跟進。但也比我們人多,加上夾在隊伍中間的民工,一百六七十號,幹不?夏永發和秦峰、徐樹華商量,要是不打,今天也許就沒機會了。打!敵在明處,我在暗處,出其不意,也許能以少勝多!
秦峰給夏永發耳語幾句,夏回道:“好。”
敵人毫無戒備,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當他們轉過一個小丘陵,前麵草叢裏突然冒出六七支衝鋒槍,嗒嗒嗒!一頓好打!走在前麵的敵人,連槍都沒來得及從肩上平過來,就倒下了,緊接著,手榴彈又在身邊炸響,痛苦的呻吟聲、憤怒的叫罵聲,不絕於耳!民工們聽見槍響,嚇得丟下擔子,躲進草叢,後麵行進的士兵們,迅疾撲到路兩邊的草叢裏,抄槍就往前麵打!
等硝煙散盡,哪還有半個人影?連長喊:“停止射擊!”
哪來的土匪?如此強悍!敢在青天白日裏襲擊國軍!敵連長有些措手不及,但自己是這裏的最高長官,太大意了,不管怎樣,他都得撐起眼前的危局。
在連長的指揮下,六七個士兵端著衝鋒槍、輕機槍,朝前麵、路兩側草叢射擊,攻擊前進,前進至二三十丈後,就地警戒,後麵的跑上前來搶救傷員。他們沒想到,在這裏遭受“土匪”的襲擊,傷亡如此慘重!六死八傷!
士兵們草草埋掉同伴的屍體,抬著傷兵,又整隊往前走。這次他們吸取了教訓,派出尖兵在前麵開道,對可能藏人的地方猛掃之後才通過。不抬傷兵的,荷槍警戒,斷後的士兵們異常緊張,一步三回頭,生怕有人從身後下手。隊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他們沒有退路,長官要他們準時到渝北集結。
轉過一個小丘陵,前麵路上拉著一根麻繩,上麵掛有一張紙,紙上的字墨跡未幹:“國軍兄弟們,國民黨完了,還跟到幹啥?繳槍不殺,回家種地!持槍越過此線者,死!”走在前麵的尖兵緊張地停下了腳步!
敵連長看了看,也有些緊張,再看看四周,覺得並無啥特殊之處,他對士兵們說:“這是土匪的攻心戰術,莫怕,我們沒有退路,隻有往前走,等我們追上大部隊,才有真正的安全。各位兄弟,端起槍,打過去!”連長覺得該他做出表率的時候了,從身邊的士兵手裏奪過衝鋒槍,“打!”朝周邊的樹林、草叢猛烈地射擊!邊射擊邊拿出視死如歸的勇氣,把繩、紙踩在腳下,跨了過去。
“噗!”像雨點落入破盆中的聲音,淹沒在了喧囂聲和槍聲之中,隻見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連長倒下了!鋼帽被子彈洞穿,一槍斃命!
身邊的人愣住了,都曉得這意味著什麽。一群人呼啦啦,全趴在路邊的草叢裏,一動不動,用警惕的眼光向四周搜尋,似乎啥也沒有,但再也沒人敢去嚐試跨越那根麻繩鑄就的生死線!
連副趴在那裏,用望遠鏡搜索著,周圍的草叢裏、樹蔭下,不曉得埋伏了多少人,瞬間之中,連隊死傷十幾個,連長想鼓舞大家的鬥誌,頃刻斃命,現在說什麽空話、大話都是徒勞的,除非自己站起來,挺身走過去,並且安全著,自己敢嗎?十幾年軍旅生涯,還從未像今天這樣窩囊,看情形不像是土匪,土匪哪來的狙擊槍?土匪中哪有槍法如此高超的狙擊手?莫非遭遇了共軍?滲透進來的共軍偵察兵?想到這,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也冒出了汗水。
還沒由得連副想清楚,隻見對麵山坡上,出現了紅旗,接著是勸降,命令士兵們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往前走,保證每個人的生命安全。果然是共軍!他們穿插到了這裏!身後似乎也有人影在晃動,他們進入了共軍的伏擊圈!
此情此景,連副也無計可施,士兵們的意誌都接近崩潰,他隻得下令,打出白旗,投降。俘虜們丟下繳械,抬著傷號,往前走。民工戰戰兢兢,一動不動。
在秦峰等人的槍口下,士兵們慢慢消失在路的盡頭。
清晨,尚榆村,山村喜氣洋洋,人們興高采烈地談論戰鬥的勝利。
“這些家夥不經打,連長斃命,其餘的人都慌了,規規矩矩打起了白旗。”
“參謀長的方案,摧垮了敵人的意誌。”
“嗨,這次繳獲不少呢,衝鋒槍、機槍、迫擊炮、炮彈、大洋等,應有盡有。”說話間,一匹快馬跑上山來,下馬後,徑直小跑進入學校。
“報告參謀長,敵人有一個連隊,剛剛開過仁桂鎮,估計中午到達太安。”
秦峰:“哦?好事又來了!司令有什麽安排?”
“司令已命令雲柱副司令,把敵人安排進學校,好好招待,他們已經啟程。”
秦峰:“好!馬隊立即出發。”
太安,“秋之韻”學堂的國民黨兵已人去樓空,他們把學校糟蹋得不成樣子,四處垃圾成堆,殘湯剩飯隨處可見。老師組織學生們忙活了半天,才收拾出了模樣,準備複課。
趙柯走進團練辦公室,給柱子說:“司令來消息說,一個國軍連隊朝太安開來,估計在太安吃午飯。叫我們安排在學校就餐,她已率隊出發,追過來了。”
陳雲柱從凳子上站起來:“嗯,好!搞掉這個孤立連隊!先讓學生放假回家。”這時,一個騎馬的先遣兵,到門口下馬。
中午,敵連長帶著大隊人馬在太安露頭。先遣兵騎上馬,跑到連長麵前。
“報告連長,太安團練局在學校食堂備好午餐,就在前麵不遠。”
“哦,好,大家都餓了,一排長,安排人警戒。”
一排長:“是!”
軍人走進學校,把槍支支在教室外的院壩裏,軍官指揮民工把挑抬的各種箱子碼放在牆根下,簡單清洗後,走進教室吃飯。
學校門口、大街上擔任警戒的六個士兵,被陳雲柱的團練隊員“請”到團練辦公室就餐,沒吃幾口,幾個團練隊員持槍進來:“舉起手來,繳槍不殺!”吃飯的幾個軍人瞪著眼睛,舉起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武器。
陳雲柱說:“繼續吃,吃飽。”
陳雲秋、雷正陽、秦峰帶隊,進入新街。
王啟元帶領所轄中隊戰士:“走,我們沿地道進入學校。”
夏永發、向華山等率隊衝進學校,和地道進校的隊員們一起,從正反兩個方向圍上去,把正在吃飯的軍人堵在教室裏。
教室裏,眼尖的人說:“兄弟們,情況不妙!”大家朝外看,教室兩邊,機槍、衝鋒槍瞄準了窗口!
連長慌了,除幾個軍官身上的短槍外,士兵們都赤手空拳!
這時,外麵有人喊:“請你們連長出來說話!”
連長問:“一排長,你的警戒人員呢?!”
一排長:“我布置了呀,六個,那些家夥在幹啥?一槍都不放!”連長麵對槍口,舉手走了出來。硬著頭皮問:“你們是哪部分的?”
“中國人民解放軍!”
連長眉毛跳了一下,獨白:“啊呀,真快,共軍追到了這裏!”
夏永發命令道:“集中你的軍官,繳械!如果頑抗,就地消滅!”
連長說:“我們交槍。”說罷,自己取下腰間的手槍,遞到夏永發手上。
飯後,雷正陽、陳雲秋等對這幫俘虜進行了一番教育後,由敵連長帶隊,繼續往桂水進發。
郭永年看自己手下這幫人如此大膽,敢繳國軍的槍,心裏驚恐不已!徐世祿拍拍他的肩,說:“老哥,莫緊張,我們現在跟共產黨幹了。這些丘八壞事幹盡,光繳他們的槍,算對得起他們了。”“你們不怕國軍來報複啊?”郭永年不無擔憂。徐世祿說:“才不怕呢,共產黨的部隊馬上要入川了,前兩天他們在桂城、陰平一帶打了個大勝仗,這些家夥不經打!”郭永年看自己過去的部下進進出出的忙活,他曉得,在太安也許隻有他一個國民黨了。徐世祿看郭永年有些失落,他說:“老哥和我們一起幹吧!”郭永年說:“我恁大年紀,啥也幹不了啦,你們有了新的歸宿,大顯身手吧。我一葉扁舟,能隨波逐流就不錯了。”“不管啷個(怎麽),你永遠是我們的哥。”徐世祿安慰著郭永年。
清晨,桂水縣城門剛剛開啟,連長帶著軍人就往城裏衝,守城的兵丁詢問:“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幾個士兵不答話,三兩下就繳下了槍:“走,找你們縣長。”
連長說:“媽的,你們團練繳了老子們的武器,按民國連坐法,縣長該負責任,走!把縣長揪出來!”
一群人撲向縣政府。政府門前值守兵丁魂飛魄散的,很快被繳械:“去,把你們縣長找來,老子們要見他!”
兵丁趕緊到牛國才處報信。
軍人們闖進大堂,一頓猛砸,條椅、桌凳、講台,稀裏嘩啦,牆上的飾物青天白日旗、蔣總統的畫像也未能幸免,被扯下掀在地上,任由踐踏……
牛國才帶領幾個警察,全副武裝,來到劉敬之的家,剛剛吃完早餐的劉敬之,看見這陣仗,問:“出事了?”
牛:“劉縣長,出大事了,國軍一個連隊路過太安,被一夥人圍堵在教室裏繳了械,軍人們說有團練參與,高喊要縣裏官員連坐!一群亂兵,把政府大堂砸了個稀巴爛!”
劉:“哦!快,把財政科長、稅務科長叫來,先出錢,讓那群丘八吃飽再說。”
牛:“是啊,昨天被繳械的丘八走了一個下午,一個晚上,今天城門一開,就湧進城來,罵罵咧咧,到處發泄。”
劉:“先安排吃飯。”
城裏大大小小的飯店都擠滿了軍人。連長被人請到邊上,牛國才塞給他兩根金條,又拿出兩千大洋說:“連長,這些大洋給大家喝酒、吃飯,稍候,請你帶人到警察局倉庫,槍、子彈都有,可以出其不意地殺回太安,奪回裝備。”
連長:“嗯,好吧。”
警察局倉庫,連長帶著軍官們進來,看了看雜亂存放的步槍,挑了一些給軍人們帶上。
劉國才問:“連長,去太安嗎?”
連長:“去太安?你這些老舊裝備,敢去?走,去渝北。”
軍官們整隊,出城……
“他媽的,幾個土包子都打不過,在老子們麵前耀武揚威。”望著走出城門的丘八,牛國才恨恨地罵道。
這時,劉敬之走出來:“走了?”
牛:“走了,一群瘟神!這些家夥入駐後,聽說相關場鎮,幾斤重的小豬、小狗兒都沒得了。”
劉:“豈止是小豬、小狗哦,鄉下報來的材料說,雞鴨的毛都沒得一皮了,耕牛遭殺了兩百多頭!來年可能不得不到外地去引種哦。還有,回龍鄉一姑娘被強奸,跳河了,敗兵如匪啊!”
牛:“敗兵就是禍水!”
劉敬之斜望著牛國才說:“以前說太安如何如何,我還有些質疑,這下,全暴露出來了,我們啷個辦?”
牛有些氣餒,說:“縣長,前次王橋生說,保密局的武器遭他們搶了,現在一個滿員連隊,不敢放一槍就被繳了械,可見那些人有多棘手,我們還有啥底氣去較勁囉。”
劉敬之說:“就這樣算了?”
牛:“部隊受了損失,部隊自己去幹吧,我們何必去惹不快呢?馬上有支川軍開往太安,我們給他們透點底,讓他們去幹?”
劉敬之:“警察局長,滑頭了。”
牛:“縣長,如果您要我們警察局去打,就是赴湯蹈火,我們也是要去的!”
敵兩個連隊追上大部隊,已是幾百裏開外了,部隊的長官再無心思殺回馬槍,來消滅這些穿著國軍服裝,裝備精良的小股共軍。長官部怕影響駐守“邊關”的將士的士氣,秘而不宣。
“哈哈哈!”大家哈哈大笑……
陳雲秋說:“覃先生來的紙條,充分說明敵人外強中幹啊。”
雷:“敗兵騷擾,當官的誠惶誠恐的,像他媽的哈巴狗!”
秦峰:“司令、政委,我們收編的各團練支隊,有的弄到衝鋒槍,有的繳獲幾箱彈藥、手雷什麽的,都有斬獲啊!”
陳:“好哇,大家都行動起來了。”
雷:“好!有自信,敢行動,有戰果!”
這時,報務員走來:“雷書記,電報。”
雷正陽接過電報,看了看,遞給陳雲秋,同時說:“通知副司令,參謀長,徐主任和各支隊長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