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陶春香再次醒來的時候,一盞豆大的油燈跳動在眼前。

她在**翻了個身,對之前窒息到瀕死,以及冷到徹骨的感覺仍是心有餘悸。

可現下她躺在一個狹小的臥房中,身上蓋著暖和的棉被。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李大娘端著剛煮好的薑湯走進來,見陶春香醒了,登時麵露喜色。

她將薑湯放在桌子上,湊上來問:“春香,你醒了?可還有不舒坦的地方?”

看到李大娘,陶春香的腦海裏再次湧現原主的記憶。

以前她娘還活著的時候,經常跟李大娘一起做針線活兒,娘親死後,這李大娘時常照拂她和爹爹,堪稱她的半個親娘了。

李大娘在床沿邊坐下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春香,餘家那白眼狼,遲早會遭報應的,告訴大娘,究竟是誰害得你?大娘明兒一早陪你去報官。”

陶春香的腦袋很痛,依稀間她想起自己遇襲之前,聽到那群人偷偷對話的聲音。

是陳家?不對,那些人明顯是衝著滅口來的。

是餘家?也不對。

那些人後麵還說了,該怎麽結案,都是他們一句話的事情。

餘家沒那麽大的勢力。

想起原主爹爹死時的諸多蹊蹺,以及縣衙那邊派人來看了一眼,就急著匆匆結案的態度……

她頓覺,事情肯定沒有那麽簡單。

可她看了看李大娘,最終還是把剛到口的話咽了下去。

太危險了,她不想李大娘牽扯其中。

陶春香搖了搖頭,苦澀說:“大娘,我突然被人打了一棍子就昏倒了,什麽人也沒看到。”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抓住大娘的手問:“是什麽人救我上來的,大娘知道嗎?”

李大娘嗨了一聲,把薑湯端過來遞給她,示意她喝下去,回答說:“一個鄉下山野打獵的漢子,來城裏送獵物賣錢的,正好碰上了你的事兒,原本是想把你送到餘家那香鋪的,但餘家不肯讓他進,還把你倆給趕了出來,才有路人讓他把你送我這兒的。”

大娘又往她跟前挪了挪,又說:“聽說啊,那個餘懷文現下還想托人找關係,填補你爹在私塾的差事呢!就他那樣的貨色,還想當個教書先生呢,也不怕讓人笑掉大牙!”

陶春香眼眸微閃,在心裏冷嗬了一聲。

餘家那對母子這是等不及顯露出嘴臉了。

背信悔婚也就算了,如今原主的爹屍骨未寒,餘懷文就惦記上了私塾的差事。

一點往日的情分都不講。

李大娘唉聲歎氣地勸說她:“春香,咱得想開點。你有手藝,有本事,又是個能幹的,就算離了餘家,難不成還能餓死自己?”

陶春香頓了頓,“大娘,我沒事。”

既已穿越,上了原主的身子,她便替那枉死的爹討個公道。

而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第二日,陶春香拜托李大娘買了紙筆,寫了一封請命書投到城南私塾。

她在請命書裏聲淚俱下地控訴餘家背信悔婚,霸占商鋪,還意圖殺人滅口的事。

這下,不管餘懷文找的人脈是誰,都不可能再來私塾任職。

餘家母子得到消息,當即趕了過來,還跟陶春香在私塾門口對峙。

眼見著到嘴的肥差丟了,餘老太太氣得不行:“陶春香!你是不是瘋了?什麽髒水都往我們家身上潑!我們餘家安分守己的,哪個要謀財害你性命了?”

陶春香暗自笑了。

這件事確實不會是餘家母子做的,但眼下隻能他們背鍋。

那些人不是覺得她一介孤女,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嗎?

她偏偏要把事情鬧大,一旦她出事,所有人便都知道那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昨日我剛跟你們起了衝突,就被人套了麻袋扔進水裏,還說不是你們做的?”

餘懷文一臉無奈和糾結,看著周圍湊熱鬧的人,都快丟臉死了:“春香,那事兒真不是我們做的,我不能娶你,我也是有苦衷的,誰讓你爹殺了人,背上人命官司了呢?”

他理了理衣服,擺出一副裝模作樣的姿態:“我可是讀書人,最講臉麵的!”

李大娘氣不過了,當即跳出來對罵道:“一碼歸一碼,那跟春香有啥關係?虧你還讀過書,連這麽個道理都不懂!不就是欺負春香沒爹沒娘,想霸人財產嗎?”

“你們餘家以前在村子裏連飯都吃不上,全靠陶秀才和春香,才得以在鎮子上立足,如今日子過好了,就忘了恩人,像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有什麽臉麵來這兒當先生?”

就此,雙方發生衝突,差點打了起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餘老太太沒辦法了:“陶春香!你想男人想瘋了,非要糾纏著我們懷文不放?就算不提陶秀才的事兒,昨兒你落水的時候,衣裳濕了,身子都被人看光了,我們家懷文哪兒能娶個失了名節的女人回家?這不惹人笑話,是一輩子汙點嗎?”

話音剛落,就有人擠進人群,揚聲喊——

“李大娘,你咋還在這兒呢?有人堵你家店鋪,要給春香說親呢!”

這話一出,眾人頓住。

得知有人提親,連陶春香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可是‘殺人犯’的閨女,昨日還落水被人看光了,誰敢娶她為妻?

她滿臉狐疑,李大娘則瞪了餘家母子一眼,隨即說道:“走,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