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比翼連枝永相隨
“夫人,你怎麽來了……”宋夫人的到來讓宋將軍有片刻慌神,但瞬間就恢複正常了。
周圍那些將領們原本肅穆的神色也立刻一變,或故作輕鬆,或神遊天外,通通一副粗糙漢子的模樣。
司命神官看著他們的變化,若有所思。
宋名揚也不是傻子,看他們這樣,他立刻想到,估計這位“胃土雉”還沒有跟他的媳婦坦白吧?可是這又不是真正的古代,女人們在外麵拋頭露麵不說,還可以拿起武器上戰場、放下武器做行商,難道宋將軍以為他的夫人是久居深宅對外麵的世界絲毫不知?
宋夫人將托盤置於廳中長案上,纖纖十指捧起花紋精美的銀酒壺,將其中美酒倒在兩隻同樣精致的銀酒杯中,雙手端起一杯,輕輕地舉到宋將軍麵前,酒杯很穩,美酒不起一絲波瀾,而且那個高度幾乎與她的雙眉齊平,看樣子平時沒少“舉案齊眉”。
宋名揚忍不住撇了撇嘴,有點不耐煩。如果是真遊戲就好了,劇情什麽的,他才懶得看,早就不停過過過了。
“夫君,”宋夫人鳳目含情,櫻桃小口輕啟,“夫君說等貴客到了就要出遠門,可是在今天?貴客來了,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呢?”
宋將軍接過那杯酒,常年握劍的粗糙手掌現在竟然隱隱有些發抖。
“咳,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嗎……”宋將軍的麵色本來就比常人紅一些,此刻更是快要紅透了。
宋夫人掩唇輕笑,用手中絲帕輕輕為宋將軍拭了拭並不存在的汗珠,說道:
“如今我白虎國天氣如此炎熱,夫君還要甲胄加身,看你熱的……”
年輕的夫婦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竟然忘記了屋中其他人的存在。
裝模作樣的將領們見到此情此景,紛紛心有不忍,想要找個借口離開,卻聽宋夫人端起另一杯酒,說道:
“夫君,我一個婦道人家,見識短淺,法力低微,無法在您身邊相助,隻能在臨行前敬夫君一杯親手釀製的美酒,還望夫君……”
說到這,她頓了頓,似乎斟酌著用什麽祝詞才好,但宋將軍手中的美酒幾乎快要被他抖撒出來,趕緊說道:
“夫人不要這樣說,與夫人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光。既是夫人特意送來的美酒,我必滿飲此杯!”
說完,他端起酒杯,揚起脖子,一飲而盡。借著仰頭喝酒的功夫,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而宋夫人以袖掩口,也將自己那杯喝了個幹幹淨淨。
“我翠川城良田萬頃,是白虎國最大的糧倉,釀出的美酒也是天下一絕!如此佳釀,當與諸位共飲才是!”
宋將軍心中沉重,故意想要調動一下大家的氣氛,沒等眾人推辭,卻聽一向穩重大方的宋夫人說道:
“夫君所言極是,回頭我定會命人將美酒送至眾位將軍府上。不過今天這酒,卻是我特意為夫君釀製的,隻好請諸位恕罪了……”
眾人全都嬉笑擺手說不介意,還送上一翻誇讚,隻有宋名揚皺著眉頭,想到:
“這個宋夫人怎麽怪裏怪氣的?那酒不會有問題吧?但是看‘胃土雉’喝了也沒事兒啊?況且她自己也喝了……”
“諸位慢聊,我先回去休息了。”
丫鬟進來收了托盤,宋夫人與眾位告別,離開了大廳,往後院走去。珠貝一般閃耀著光芒的衣襟上,一顆晶瑩水珠墜落其上,慢慢下滑,滲進鳥羽的縫隙中,不見了蹤跡。
宋將軍有點發怔,無意識地搓了搓手指,仿佛手中還握著那隻酒杯一樣。然後他抬起頭,對眾人說道:“讓大家見笑了,我們去城樓上吧。”
金光四起,眾人紛紛乘上自己的武器,使用“禦劍術”離開了將軍府,直接飛到了城樓之上。
城外,一望無際的樹木開著大團大團的繁花,清香四溢;連綿無盡的良田中,百姓趕著牲畜辛勤勞作。而遙遠的西北方,他們的國都金刹城,卻在忍受著難以言喻的炎熱;東方巍峨的朱雀山脈以東,原本應該熱浪襲人的朱雀國卻被雨水淹沒。再遠一點,那個終年積雪的玄武國卻幹旱、地動、僵屍頻發……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些災難就會降臨到美麗的翠川城。
而他,怎麽忍心讓這樣一片大地,遭受災殃呢?
可惜,他和心愛的她,還沒有孩子……隻希望,她能夠再遇良人,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
宋將軍默默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劍。
與此同時,在他已經望不見的將軍府中,丫鬟們卻亂作一團。
她們那位美麗溫柔的女主人,在繁花似錦的花園中一動不動地坐了好一會兒了,那些披著美麗羽毛的雉雞們在她身邊走來走去,她卻不再像往常那樣用手輕柔地撫摸它們。一個丫鬟覺得不對勁,過去查看,卻驚得癱坐在地上。
“快,快來人……快來人啊!”
丫鬟原本清脆的聲音變得嘶啞而尖銳。
“快來人,去請大夫,去請將軍啊……”
然後,帶上了哭腔。
“夫人……”
後來的話,就被哭聲吞沒了。
長劍在握,回望府邸,溫柔的她此刻在做什麽呢?她與這裏任何一位姑娘都不一樣,別人都是熱烈的太陽,隻有她,是他溫柔的月亮。
在他看不到的街道上,有家丁在跌跌撞撞地奔跑,絆了一跤,才想起自己的“禦劍術”,幾乎是趴在劍上飛去了醫館的方向。
在他看不到的花園中,驚慌失措的丫鬟努力描畫著禦劍的術式。
他閉上了雙眼。
丫鬟高高地飛了起來。
劍身細長,刻著如同雉雞尾翎一般美麗的花紋。銀杯換作劍柄,鮮血染紅花紋,華麗披風上如同下了一場灰色大雪,從上至下,斑斕的花紋逐漸失去光彩。
“將軍……夫人她……”
被守城小兵攔下的丫鬟滿臉含淚,長發淩亂,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與夫人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光……”
“……那麽,我就去你將要去的地方,等你吧。”
……
宋名揚扣上小木盒的蓋子,重新放回自己後腰的包裹裏。
“叮!”
係統提示:恭喜您獲得“胃土雉”的記憶珠!(任務完成度:11/28)
宋名揚一愣,這個係統提示是越來越任性了!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不過還好,這樣他最起碼可以推斷慕堇若走到什麽地方了,比如說,除去玄武七宿和他手中的三顆記憶珠,還剩一顆,說明慕堇若至少已經平安到達了辛倉城,或許現在正在去往赤砂山的路上,或許快到了也說不定。
不管怎樣,隻要她平安就好。
看著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鬟,宋名揚感慨於這兩個人的命運,雖然不是鴛鴦不是蝴蝶,隻是雉雞而已,卻也這樣生死相隨。然後,不知怎麽的,他就越來越想慕堇若了。
“如果我到了金刹城和她匯合了,就表白,會不會太快了點兒?”宋名揚撓著自己的娃娃臉,自語著,“才認識二十天……”
“我擦,都認識二十天了?!”宋名揚突然振奮起來,“這麽說她和雪清泫也認識二十天了啊!不行,我得盡快了!”
“你又在嘀咕什麽呢?”司命神官與眾位將領道別後,就看到宋名揚一個人站在角落自言自語。
宋名揚轉身抓住司命神官的胳膊,司命神官免不了又是渾身一震:“你……”
“咱們快走吧!”宋名揚眼睛裏都發著光,好看看到獵物的餓狼一樣,看得司命神官**一緊,剛要開口解釋什麽,隻聽宋名揚又說道:“老子都快等不及了!”
“……”司命神官默默抽出自己的手臂,轉身回去找剛才的將領們,“給我找隻信鴿來……”
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真的不是有意纏著白閃閃那個大男人啊!神女菖蒲,你是不是故意派了這麽個人來折騰我?我不幹了行不行……
司命神官在內心默默流淚,想要寫信回金刹城,申請換人……
丫鬟悲痛的哭聲傳進耳朵,他咬了咬牙……
“算了,還是不要找信鴿了。”
換人的話還不知又要耽誤多久,我再忍一忍!反正這個朱雀國人打不過我,離他遠一點就可以了!
司命神官回到宋名揚跟前,看著他那翹首企盼的模樣,突然想起一句中原人常說的歇後語,“癩蛤蟆跳到腳背上——不咬人,膈應人……”
他咬著牙,右手飛快地描畫了“禦劍術”的術式,腰間金光瞬間匯聚到腳底,但宋名揚剛想上來,司命神官卻突然伸手拒絕道:
“我今天有些身體不適,不方便帶人,還是勞煩你先用‘馳焱術’吧!”說完,乘著天蠶劍率先飛起。
宋名揚微微一愣:“什麽樣的身體不適還能影響到‘禦劍術’帶人同行啊?難不成你會來大姨媽?啊呸,大姨夫……”嘀咕歸嘀咕,他還是使用了“馳焱術”,跟在司命神官後麵。
兩個心思各異的男人飛上半空,朝著西南方遙遠的金砂海飛去……
在與他們相反的方向,天空蒼茫,日光強烈,幾個渾身裹著白紗的人或禦風而行,或乘劍而飛,還有與宋名揚一樣的“馳焱術”,一起向著西北方向的赤砂山脈趕路。
方向雖然南轅北轍,心卻是向著同一個目標,路途遙遠而艱險,卻沒有人退縮,重逢的那天指日可待。
成功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