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兄弟相見難言歡
“叮!”
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宋名揚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丹井城,朱雀國的最後一站,終於到達了!
此刻的宋名揚身上裹著厚厚的衣服,虎背熊腰的活像某種冬眠的動物。不止是因為冷,還因為丹井城附近的天氣已經不再是大雨,而是換成了冰雹!宋名揚和NPC們不得不裏三層外三層地裹起來,才能防禦這越來越變態的天氣。
“都說北方的冬天是物理攻擊而南方是魔法攻擊,如今爺爺我終於體會了一把魔法攻擊的滋味兒!”
宋名揚打著寒顫,哆哆嗦嗦地吐槽:
“幸虧老子有神醫白鯊給的神藥增加魔抗啊,不然不被砸死也被凍死了個屁的了……”
白色的霧氣從他的口中散發出來,很快就消失不見。他不時地搓動雙手,搓熱之後再去捂捂耳朵,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耳朵凍掉了。
隊伍的速度越來越慢,不時有馬匹踩到尖銳的冰雹,趔趄不止。沒辦法,滿地都是細碎的冰碴子,防不勝防。
“我了個去啊,照這樣還騎什麽馬啊,還不如用飛的啊!”宋名揚緊緊地抓住韁繩,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馬匹一個不穩當給甩出去,“嘖,好像飛也不行,冰雹那麽大,飛行速度一快不得砸個頭破血流的麽……”
“閉嘴!”
程昱那濕漉漉的蓑衣下麵隱約露出紅衣的邊角,鬥笠下的紅發蒸騰著熱氣。她麵色不愉地喝止宋名揚,就像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我擦?你是不是以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
宋名揚無聊得快長毛了,好不容易有人理他,立刻開啟了嘮叨模式:
“我說妹咂,你老這麽凶巴巴的可不行,男人喜歡的是小鳥依人溫柔可人的女孩子,你這麽天天女漢子形象,當心嫁不出去啊……”
程昱覺得自己額頭青筋直冒,但是被鬥笠遮蔽了!她忍了又忍,告訴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就當是蒼蠅飛過吧!沒想到,宋名揚還沒說完:
“妹咂,女人的青春是短暫的,過一天就少一天啊!你可要好好把握不要浪費啊!”
程昱煩不勝煩,索性不再理他,然而宋名揚好像說上癮了,巴拉巴拉說個沒完沒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怎樣才能不浪費啊?咱們相逢一場哥哥就告訴你吧!想要不‘浪費’,那就得用‘浪漫’來代替‘浪費’啊!你可不要小看這一字之差,你知道什麽叫‘浪漫’嗎?換個詞說就是羅曼蒂克!怎麽樣,是不是很高大上啊?”
程昱驅馬遠離這個瘋子,宋名揚繼續他的演講:
“哎喲我忘了,你們不但不懂什麽叫浪漫,也不懂什麽叫高大上!這麽說吧……”
“揚揚。”
滔滔不絕的宋名揚突然一愣,抓著馬韁繩的雙手俱是一抖,他慌張地左顧右盼,卻沒有發現聲音的主人。
“是我閑的蛋疼以至於都幻聽了嗎?”宋名揚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麽會突然幻聽到顧之森的聲音呢?要說是日有所思的話,那也應該是聽到慕堇若的聲音才對啊……
宋名揚將小指伸進耳朵裏掏了掏,又用大拇指彈了彈,這一幕恰巧落進了程昱的眼中,令她覺得惡心不已,決心再也不回頭了。宋名揚不以為恥反以為樂,嘿嘿笑著一夾馬腹,準備追趕上去繼續他那未完成的演講大業。
“宋名揚。”
這一次的聲音更加清晰,語氣也不再親昵,宋名揚在馬背上一個晃神,差點一頭栽下來。
沒錯,沒有聽錯!是顧之森的聲音!
宋名揚再一次慌張四顧,心裏竟然不是狂喜,而是恐慌。他也就是剛進遊戲的時候心心念念地在找顧之森,到了後來也就逐漸放棄了,和慕堇若一起幫助NPC們給半厥收集記憶。他幾乎已經放棄了找到顧之森本人,而是將希望寄托在半厥身上,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顧之森竟然像幽靈一樣主動現身了?
NPC們見宋名揚停在原地,茫然地尋找著什麽,不禁麵麵相覷。
“恩賜解脫,出了什麽事?”夏燚開口問道。
宋名揚沒有回答,他注意到了,一向警覺的NPC們這次誰都沒有注意到聲音,就代表顧之森並不打算在他們麵前顯露。宋名揚心裏一陣煩躁,難不成顧之森在使用遊戲當中的私聊不成?
問題是,他的麵前也沒有私聊窗口啊,讓他怎麽回話?!
宋名揚心一橫,也不管NPC們是不是拿他當瘋子,直接開口喊道:
“顧之森?是不是你?!”
“原來你能聽見,我還以為失敗了。”顧之森幽幽的聲音傳入宋名揚的耳朵,宋名揚的恐慌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卻是滿滿的憤怒:
“顧之森!你特麽的到底在哪裏!快點滾出來!”
“……怎麽這麽大火氣?不過這個成像功能我還沒試過……”
一陣微弱的吱嘰聲音傳來,就像是有人在用鐵勺挖著空****的瓷碗碗底。宋名揚聽得牙酸不已,趕緊去捂耳朵,但那聲音很快就消失了,**聲從NPC那邊傳來,宋名揚順著他們的目光抬頭一看,看到冰雹肆虐的半空中竟然出現了一個朦朧的身影!
青色儒衫,同色綸巾,一臉文鄒鄒的書生氣,那是顧之森在五行天下遊戲中的形象——濼邑書生!
這個形象宋名揚並不陌生,在他進入遊戲之前就看到過一次了。要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顧之森的密碼,他還想直接用這個號登陸遊戲呢!
“顧、之、森!”
宋名揚咬牙切齒,一個“馳焱術”將**的馬匹燎得嘶鳴一聲,想要將他甩下去,但宋名揚已經騰空而起,不顧那漫天的冰雹,直直地朝著濼邑書生飛去。
“你還有臉出來!”
宋名揚大喊一聲,右手握拳,一拳就朝著濼邑書生的臉揮了過去!
然而,這一拳卻落空了!
那裏根本沒有什麽人影,他這全力揮出的一拳完完全全打在了空氣中,慣性帶動身體往前一撲,穿過了濼邑書生的身體,差點摔個踉蹌。他手忙腳亂地重畫了一遍“馳焱術”,這才穩住身體。
宋名揚驚懼地回頭,看到濼邑書生的身影慢慢轉過來,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
“怎麽了?”
“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宋名揚知道這是個虛影,根本打不中他,握緊了雙拳怒視著濼邑書生,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就問你一句!你知不知道從斷腸崖跳下去就能回到現實?!”
冰雹不斷落下,將濼邑書生的虛影擾亂的不那麽真切,但依舊可以看到他的臉色一黯,不悅地說道:
“聽NPC們說你與他們混在一起,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回去的路。但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留在這裏?快回去!”
宋名揚簡直哭笑不得:
“我為什麽還留在這裏?我就不信你猜不到!要不是為了找你,誰特麽樂意跟一堆數據風裏來雨裏去啊?!哥,你到底在搞什麽?你知不知道三姨為了你都病了!”
濼邑書生低下頭,看不清神色,隻有聲音漠然響起:
“我該做的,我能做的,已經做完了……”
“所以你特麽就不想活了是不是?!”宋名揚一時激憤,伸手去抓濼邑書生的領口,卻又抓了個空,恨的他顫抖著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最終大吼一聲,目眥欲裂:
“那你特麽的就去死啊!別尼瑪整個植物人放醫院裏折磨活著的人!”
濼邑書生忽然抬起頭來,一個眼神就讓宋名揚說不出話來。他明明那麽想念這個哥哥,那麽想帶他回家,為什麽好不容易見麵了,卻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來?
然而話已經出口,無論如何都收不回來,宋名揚心裏雖然後悔,卻依舊梗著脖子,刻意地維持著臉上的“恨”意。
濼邑書生的眼中其實並沒有什麽“受傷”的神色,相反,他的眼睛甚至比他“活著”的時候還要明亮許多:
“揚揚,我出事之前的狀態與死了有什麽區別嗎?”
沒等宋名揚說話,他又說道:
“那時候的我,生不如死,可是在我知道人有靈魂的那一刻,我才慶幸自己沒有死!揚揚你看看這個世界,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每座城池,每個NPC,都是菖蒲的心血!而我鬼使神差地接過這個遊戲,又陰差陽錯地來到這裏,難道你不覺得這是天意?”
濼邑書生仰頭看著自己頭頂的天空,這裏不同於宋名揚那邊,天空是瓦藍瓦藍的,大團大團的木槿花開滿了仙境的枝頭。他張開雙臂,臉上露出一個真切的笑容:
“她創造了這個世界,我使她在此沉睡,然後我就來到這裏,還遇見了五月國師,學會了招魂引,難道說這隻是巧合?”
宋名揚看著顧之森亮得驚人的眼睛,聽著他夢囈一般的自說自話,覺得心裏非常難過。那個豐神俊朗、年輕有為的哥哥,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不顧家人、沉迷虛幻的瘋子?
似乎是猜到了宋名揚的想法,濼邑書生收斂了笑容,認真說道:
“揚揚,你先回去,告訴他們不要擔心我。等我的‘招魂引’成功了,我一定會回去的。”
“不行!”宋名揚喊道,“如果我回去了,慕堇若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