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人生是一場賭局
雖然已是秋天,滿園的鮮花卻仍在怒放。辰光靜好,鳥語花香,一扇木門像是隔絕了陰陽兩個世界。
蘇衾跑去追黃岬崎的路上,沒有遇見半個人。但“那些人”說了,這裏隻是一片看似安寧美好的地方。很多人都隱藏在暗處,隻要她表現得有絲毫不對,就會立刻如願“離開”這裏,同時,也離開了這個世界,最終連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即使如此,她還是跑出了那間屋子,還跑來追逐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
她很怕死,也很渺小,但她不甘心被欺騙利用,就像是不甘心生活在最底層一樣。
蘇衾覺得,就算“那些人”要殺她,也不會現在就動手,因為他們還需要她,還要再一次利用她,去幫他們取得千年樹妖的眼淚。
她不是有恃無恐,她是在賭。
人生就是一場賭局,時刻都充滿了變數。時機,運氣,貴人,勇氣,努力,種種因素瞬息萬變。蘇衾曾經以為自己是個贏家,到頭來卻發現不過是個不自知的托兒。
不過,命運雖然弄人,但蘇衾可不是輕易就認命的主兒。
“世子殿下請留步!”
蘇衾深深呼吸,壓下內心的緊張。
黃岬崎和餘文溪早已聽到她的腳步,卻一直沒有在意,直到她出聲挽留,這才停了下來。黃岬崎慢慢回過身,一臉玩味之色,語調卻是故作驚訝:
“嗬……這不是蘇家大小姐,蘇衾姑娘麽?找我有什麽事嗎?”
蘇衾看著那張俊美中帶著一絲邪氣的臉,心口一陣發悶,到了嘴邊的話不由自主就改變了:
“蘇衾是來……來感謝世子殿下。”
黃岬崎冷笑:“哦?感謝二字從何而來?”
他慢悠悠地朝蘇衾走來,白皙修長的食指挑起蘇衾那尖尖的下巴,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盯著蘇衾那雙嫵媚的眼睛,說道:
“來感謝我剛才沒有拆穿你麽?嗬……”
冰涼的手指撫摸著蘇衾柔滑的俏臉,黃岬崎臉上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你的這雙眼睛,可真是會勾人啊……隻是,它明明是想質問我,為什麽要利用它。”
黃岬崎的手指溫柔地撫過蘇衾那珍珠般的耳垂,再順著那躍動的脈搏滑倒她那細長的脖子上。而蘇衾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一動都不敢動。冰涼的觸感從脖子蔓延到全身,讓她感覺四周的溫度都下降了許多。
“呃!”
突然間,黃岬崎手掌用力,一下就掐住了蘇衾的脖子。蘇衾被掐得透不過氣來,喉嚨裏咕咕作響,徒勞地眨著雙眼。
“蘇矜,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自己是誰了吧?‘蘇衾’這個名字,你可還喜歡?那麽你有沒有想過,它是什麽意思?”
“我……我錯……了……”
蘇衾耗盡全身的力氣斷斷續續地說出這幾個字,黃岬崎終於鬆開了手,漠視蘇衾癱倒在地。
“咳咳……”
蘇衾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芬芳的花木香味重新鑽進她的肺葉,飽滿的前胸起伏不停。她不敢直視黃岬崎,餘光卻發現他把剛剛摸過掐過自己的手指放到了嘴唇邊,輕輕地摩挲著,還伸出舌頭舔了一舔。
死亡的陰影明明已經消散,巨大的壓力卻又占據了蘇衾的腦海,心髒砰砰狂跳。一陣秋風吹來,她的背後冰涼一片,原來不知何時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回去好好想想,你是誰,你想要什麽。不過,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黃岬崎轉過身去,繼續悠閑地邁著步子,那樣子就像是來此秋遊一般。
“……是。”
推開沉重的木門,蘇衾回到了慕堇若身邊。
剛一進門的時候,她就聽到了毛毛的叫聲,一聲比一聲淒慘。她快步走去,卻看到柱子旁邊那個蹲著的月白色背影。她的胳膊不停活動,每動一次,毛毛就叫一聲。
等蘇衾走到跟前,這才發現她在做什麽。
白月衣剛才來找慕堇若的時候,被地上的毛毛發現。它一看這可怕的女人又來折磨自己的主人,也顧不得自己會不會受傷了,瞬間長大變成堅硬的“白刺蝟”,雄赳赳氣昂昂地撲向白月衣。然而,“砰”地一聲,它感覺自己撞到了一堵堅硬的牆,噗通一下就掉到了地上,暈頭轉向。
毛毛抬頭去看,哪裏有什麽牆,把自己撞暈的明明是一把漂亮的紅傘!
它的小腦瓜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那紅黑一片的圓圓的東西給阻擋住,也沒有興趣去思考,隻想再次爬起來去攻擊那個白衣壞女人。
結果,沒等它爬起來,白月衣抬腳就把它踩在了腳下。然後,就開始了噩夢一般的人生。
白月衣也不廢話,直接就抓著毛毛蹲在慕堇若身前,在慕堇若的眼皮子底下,一根接一根地揪掉毛毛身上的白色長毛。
“啾!”
“啾!”
“啾!”
毛毛的聲音開始變小了,連長毛都在慢慢縮短,剛剛養起來又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白毛怪的血不是紅色的,而是像它的毛發那般雪白。這才一小會兒,金黃色的地毯上就被浸濕了一小片。
而毛毛的主人慕堇若,靜靜地低著頭,一聲不吭。但是在白月衣的角度卻可以看見,她在緊緊地閉著雙眼,同時緊緊地咬住嘴唇,連四肢也繃得緊緊地,就是不肯哭。
“哼,真是個狠心的主人。”
白月衣見蘇衾回來了,隨手將毛毛一扔,站了起來。沒等蘇衾說話,白月衣突然出手,抽出身後那兩柄月牙形的彎刀,照著蘇衾就砍了過來。
蘇衾在寒池城的時候經過“那些人”的悉心培養,法力也是不俗,瞬發了一個“禦風術”往旁邊一躲,堪堪避開了白月衣的刀鋒。
“你做什麽!”蘇衾大喊道。
白月衣也不回答,一刀接一刀砍過去,蘇衾也沒空再問話,全神貫注地與白月衣對打起來。
而白月衣帶來的奈何,卻靜悄悄地坐在房梁上,悠閑地晃動著隱藏在長長衣擺下的雙腿,看起來悠閑無比。
蘇衾與白月衣的打鬥成功地將慕堇若從煎熬中解救出來,但睜眼便看到蘇衾其實並不是白月衣的對手。慕堇若焦急不已,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然後,她看到了坐在房梁上看戲的奈何,連忙問道:
“奈何,奈何,你不是說想要吃了我嗎?我答應你,等我死後,對於陽間的執念一定會化作白鬼主動去找你吃我,可是現在請你先救救阿衾好不好?她是我的朋友。”
奈何盯著慕堇若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看起來像是一顆黑色的櫻桃。她撐著那繪著黑色曼珠沙華的紅傘飄飄搖搖地落下來,歪起了腦袋打量著慕堇若:
“他們說我天真單純,但我卻以為自己遠不如你。”
說完,她就扭頭去看那紅白相間的戰場。慕堇若發現,她並沒有關注蘇衾,她看得是白月衣!
“你難道是白月衣的寵物嗎?”慕堇若問道。
奈何沒有轉過頭來,搖了搖頭說道:“不。”
慕堇若看著逐漸力不從心的蘇衾,著急的心情帶動鐵鏈,響起了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
白月衣聽到了,卻在對戰中偷閑,回過頭來對慕堇若笑道:
“千年樹妖,你可真是提醒我了呢!”
慕堇若還沒想明白白月衣這是什麽意思,卻見她一個“鬆柏語”就將蘇衾捆住了。一根長長的綠色藤蔓生長著欣欣向榮的葉片,零星地點綴著那條碧綠的“繩索”。
蘇衾被捆了個結結實實,手腳都動不了,一下子就摔到在地毯上。白月衣揚手一拋,綠色藤蔓立刻長到房頂上,與那金絲楠木的房梁合而為一,將蘇衾給吊了起來。
“剛才那隻畜牲也就算了,現在這位可是你貨真價實的朋友哦,慕、堇、若。”
白月衣背對著慕堇若,隻回頭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就像是閨蜜間聊家常一樣。可是慕堇若早就認清了她的真麵目,驚恐地看著她那帶笑的眼睛。
“啊!”
在經曆了被掐之後,蘇衾再次受到了殘忍的折磨。白月衣手中握著一條月白色的鞭子,一鞭接一鞭地抽打著蘇衾那瘦弱的身軀。
“啪!”
鞭子抽打在蘇衾的身上,就像抽在慕堇若的心裏。看著蘇衾因為她而被打,慕堇若的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憤怒。她看著飽受折磨的蘇衾,並不想哭,而是想要撲上去替她挨打。她看向白月衣的眼中,也是滿滿的憤怒。
“不要這樣哦,”奈何站在慕堇若身邊,說道,“思念會變成白鬼,仇恨會化作花種。你看起來那麽好吃,我可不想看到你變成曼珠沙華呢,嘻嘻……”
“別打了!要打就來打我好了!”
慕堇若高喊,但白月衣選擇了無視。她喜歡這樣折磨別人,看著對麵的人在她的手中一點一點磨滅希望,對她來說是一件異常美妙的事情。然而如果對方非常麻木,不在意她的手段,她就會覺得索然無味。
就像慕堇若,她對於挨打已經麻木了,沒有剛開始那麽好玩了。白月衣這樣想著。
“啊!堇若,堇若救救我啊……啊!”
蘇衾的慘叫聲讓慕堇若無法忍受,然而她卻隻能幹看著,無能為力。
“啊——!”蘇衾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要碰我的臉!”
慕堇若睜大了雙眼,看到蘇衾原本姣好的臉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正在滲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