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喲,回來的比我想象中還要快嘛。”
涼涼的女聲在身後不遠處響起,語調裏帶著滿滿的嘲弄。
宋名揚猛然回頭,就看到那一襲月白衣衫的白月衣正閑閑地抱著手臂,斜斜倚在一棵樹上。明明是天人一般的風姿,在這幽暗的黃昏時分卻令人感覺異常詭異,更何況,地上還有那麽多的碎屍。
宋名揚心中警鍾轟然作響,雖然雙腿有些不由自主地發抖,但還是強抑住自己內心的恐慌,放平了聲音問道:
“五月國師呢?”
他真的很怕,畢竟剛剛還死在對方的刀下。但他更怕的是白月衣會告訴他,五月國師已經被他們殺了,那半截所說的另一個方法就不能用了。
雖然說那是“第二個方法”,但別人不知道,他心裏卻很清楚,那可能是唯一的辦法——“五行神女”大概是醒不過來的,畢竟,蘇菖蒲已經死了那麽久,靈魂說不定都已經去投胎了。
白月衣聽了宋名揚的問話,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似是不甘,又似是疑惑。然後她冷哼一聲,往南邊的樹林中走去。
宋名揚下意識地跟著白月衣的背影走了兩步,又生生頓住了腳步。他看到白月衣所去的那個方向,景色忽然扭曲起來。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裂縫。紅衣黑發的奈何,撐著那把紅色的油紙傘,從縫隙中飄了出來。
“你把慕堇若帶到哪裏去了!”
宋名揚對奈何的恐懼不比對白月衣的少,反而會更多一些。可是一想起那天慕堇若在他眼前消失,他的憤怒就超越了恐懼,踩著地上的碎屍就衝了過去。
“嗯?”
奈何黑色的指甲摩挲著自己的嘴唇,說道:
“告訴你的話,你會將白鬼交給我麽?”
宋名揚愣了一下,不知怎麽心裏一陣氣憤:
“不要以為我們會和你們一樣,拿自己的夥伴來做交易!”
話剛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不是一直把NPC看作沒有感情的數據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然也像慕堇若一樣,拿他們當夥伴了?
“哈……慕堇若還在我們手上,要不要考慮拿太極珠交換啊?”
白月衣似乎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情,本來就溫婉清麗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美好的笑容,又說道:
“當你被鞭笞地皮開肉綻的時候,再把辣椒硬塞進你的傷口,你會不會哭呢?”
宋名揚隻覺“哄”地一聲,彷佛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腦門,顫抖著聲音說道:
“你,你說什麽?”
白月衣轉過身去,走向那冒著黑氣的裂隙,涼涼的聲音依舊敲打著宋名揚的耳膜:
“她寧願咬爛了自己的嘴巴也忍著不哭呢,真是個堅強的孩子啊……”
“啊!!!”
宋名揚雙眼變得通紅,就像是要流出鮮血來。他赤手空拳地朝著白月衣奔了過去,哪怕對方是個女人,他也忍不住要上去打一架了!
“砰!”
“撲通!”
白月衣身影沒動,宋名揚眼前一花,突然就被某種大力擊中了肚子,瞬間倒飛了出去,噴出一口鮮血來。
原來是奈何的紅傘,像是盾牌一樣將宋名揚阻了回去。宋名揚不用查看係統麵板,就知道自己的HP現在肯定不多了。他立刻拉出光屏,點開背包,拿了許多補血食物和藥品出來,打算死磕一場。
“你們給老子站住!”
剛才那些殺手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白月衣身後,又一個接一個地往那黑洞洞的縫隙中走去。宋名揚掙紮著站起來,隨手撿了某個死者的兵器,搖搖欲墜地朝著他們走去。
“哈哈,我們有心放過你,你居然還不識好歹要來送死?是仗著自己可以複活麽?”
星殿一臉陰森地走過來,他那本就不算白的臉龐在愈來愈暗的光線中更加晦暗不明:
“這是個禁術吧?不如你將太極珠和這禁術一齊交給我們,來交換那個樹妖怎麽樣?”
宋名揚啐了一口:“呸!天剛擦黑你特麽的就做夢了!”
“唰!”
星殿的司仙絲瞬間籠罩過來,宋名揚的“琉璃火”也從腳下轟然而起,堪堪擋住了那些鋒利的絲線,不然的話,又要死回城了。
宋名揚在自己那琉璃屏障中朝著白月衣怒吼:
“‘陰陽殺’到底給了你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狠毒這麽甘心地賣命?!”
一句平常的怒吼,卻讓白月衣身影一頓。她並沒有回頭,宋名揚也看不到她臉上那一閃即逝地傷痛。
殺手們一個接一個地進了那縫隙中,最後一個走過來的,就是那位戴著銀色麵具的黑衣首領。但是讓宋名揚驚訝的是,在那個人的身後,居然又出現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怎麽回事?”
宋名揚皺著眉頭,透過那琉璃般的火光,又看到了他們後麵的最後一人,赫然就是那一襲青衣的五月國師。
“國師大人!”
“國師大人沒事!”
跟隨宋名揚一起來的那些月牙城守衛,剛才也都嚴陣以待。現在見五月國師活生生地走了出來,一個個都激動不已。
宋名揚急切地看著五月國師,有些不敢相信他還活著。他剛才真的有些萬念俱灰,現在一激動,手掌發起抖來,“琉璃火”一下子就破碎成了無數星點。
“左護法大人,現在改口還來得及。”
說話的是走在前麵的那個黑衣首領,宋名揚一看那人手中的扇子就知道,這是他在被白月衣殺回城之前見過的那位。而後麵那個新出來的首領,卻別這一位稱為“左護法大人”。
“多謝右護法大人操心。你們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
那位“右護法大人”不甘心地看了宋名揚一眼,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如今太極珠就在恩賜解脫身上,我們還有千年樹妖在手,真的就這樣回去了麽?”
後麵那位“左護法大人”沉默一瞬,說道:
“若你擔心首領責罰,大可不必。所有責任,由我一人承擔!”
說完,就靜靜地看著“右護法”。那“右護法”咬了咬牙,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黑暗的世界。
這劇情讓宋名揚看得有點兒暈頭轉向的,這兩個人難道又是一對“雙子殺手”?
或者說,他倆就是楓葉與艾葉?
宋名揚用力搖了搖頭,將這不靠譜的想法搖了出去,然後跑到五月國師跟前,關切地問道:
“你怎麽樣?你沒事吧?”
五月國師麵色發白,似乎是失血過多。他一邊笑著搖了搖頭,一邊使用“薔薇蕊”給自己治療著。
而那位“左護法大人”就一直靜靜地看著他們,也不說話。
“喂,那人是誰啊?咱們還要不要打?”
宋名揚悄悄地問五月國師。聽他們的稱呼,青龍國的情報有誤,因為他們隻是護法,並不是真正的首領。
雖然他是悄聲問的,但那人也不是聽不到。隻見他嘴角一勾,伸手覆上自己的麵具,輕輕地摘了下來。
隨著麵容的顯露,他頭頂上那白色的名字也顯現了出來:
“楊肅觀?!”
宋名揚驚呼出聲,一邊顫抖著手指指著楊肅觀,一邊對五月國師結結巴巴地說道:
“他,他,他就是你們青龍國那個‘楊國舅’啊!”
“沒想到你會認得我……”
楊肅觀聲音低沉,卻並不蒼老,而是帶著男人特有的磁性。宋名揚悄悄點開他的資料,看到這位國舅大人居然還不到三十歲。
“不是吧?這麽年輕?”
五月國師輕輕歎了一口氣。
若不是因為他年輕,怎麽會一時衝動,為了自己姐姐的安危,冒險將兩位年幼的皇子偷出宮去呢?
若不是因為他年輕,怎麽會騙過先帝的眼睛,甚至還能夠仗著血緣關係奉命去追查這件“監守自盜”的事情?
然而也正是因為他年輕,才會輕信了某些人的話,不僅讓自己,也讓那兩位可憐的皇子一步一步走上了不歸路。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喂!”宋名揚心急如焚,“到底還要不要再打一場?”
“不必。若不是他阻止了‘陰陽殺’,想必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屍體了。”
不提屍體還好,一提這個,宋名揚就滿肚子憤怒:
“‘陰陽殺’也太不是東西了,居然虐屍!”
光線太暗,宋名揚沒有發現五月國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隻聽著他的聲音忽然就變得低沉了許多:
“他們變成這樣,不是因為‘陰陽殺’,而是因為我。”
“什麽?!”
宋名揚不敢置信地看著五月國師,聽他繼續說道:
“他們也倒是了解你,說你一定會從月牙城帶著救兵回來,所以就想先將我們‘清理’掉。可惜我們寡不敵眾,最後隻剩我一個……
“我並不畏死,隻是我還有那個未完成的任務在身,不可以死,所以,隻能用那個法術了……”
“難道你也用了禁術?!”宋名揚駭然問道。
五月國師說道:
“是‘招魂術’……”
宋名揚恍然大悟。原來“招魂術”還能這麽用,將已經死去的人的魂魄召喚回來,重新附身在自己的屍體上,繼續戰鬥,直到屍體破碎地無法支持戰鬥。
“真是,太特麽殘忍了。”
宋名揚心裏這樣想,但看五月國師已經很難過了,生生忍住了沒說,反而勸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我相信,他們不會怪你的!”